《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106、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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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月上头，万户寂赖。

　　一架马车静悄停在大将军府角门，车夫缩团瞌睡，偶有几声马儿不耐低鸣。

　　今鉴春秋，效于圣贤的对联相立间，书房的门内烛火明亮。

　　‘自大姑娘入宫来，贵妃多次举荐却并未得陛下倾眼。’

　　陶工坐在书桌后，边听杜燕说话边将握杯的逐渐加力。

　　‘实在都为洛妃那边抢了先机，让他兄弟占住位置。大将军注意没，接待来使的宴会上，洛家两位佩的坠子都是成双的御赐之物。’

　　‘哼，姓洛的一个两三都是碍眼，既然挡了我家路，那就给他翻倒便是。’
　　陶大将军手中茶杯在桌面重重起落，激出水花无数。

　　杜燕见状下意识便拿出帕子凑近了去帮人擦。

　　‘贵妃也是这个意思，眼下要动手最不费力的就是洛桑，当初送主子入宫前，为博君心教习所授内容涉猎极广，当中还包括硕国那边宫内人事关系以及画像。大将军应该也是见过的，那位拿捏大权的亲王故去的王妃，其画像与洛妃兄弟如出一辙。’

　　两人间距离亲密，陶大将军被身畔淡淡香气与低语声散了不少火气，飞速领会了话中深意同时，眼睛看人的目光也渐渐露出些异样。

　　‘不错，这个主意好啊，将他嫁了......不过，陛下怕是正贪新鲜，本将军若举荐兴许未必能得应准，反而还要因夺天子心好而见罪呢。’

　　男人的手指说这些疑虑时，手指玩起杜燕耳鬓碎发。

　　没见丝毫反感，这位深宫女官反而抬手按在眼前宽阔胸膛：
　　‘自然不能大将军去做坏人，贵妃意思，您可以去找城固侯。他来自硕国，又是对那边亲王忠心的，宴上也亲眼瞧见洛桑模样。若向陛下讨人，估计两国邦交，未必不能......’

　　杜燕未说完的话淹没在陶工难耐的摸索中，一阵人影闪过的风带着烛火摇晃。

　　草虫呢喃，高墙上趁月盛放的花枝昂着头。

　　贪凉而开的明窗内，纱幔轻盈的身体被夜风吹动。

　　洛棠带着一头冷汗以极安静的动作从床上下地，身后良帝还在沉睡。

　　略略饮了口茶平复心境，可脑海中噩梦的影子还是没有驱散。

　　梦里，他置身猎场，眼前是尹鹤倒在血泊的冰冷身体，而在四周林木密处，鬼魅般立着太子尹澈，还有他身后阴恻笑容的柳侍君。

　　时间的紧迫感逼的人心狂跳。

　　洛棠重新钻回床里时，良帝恰好翻身。

　　‘怎么了，难受，睡不着？’
　　男人声音很低，腔调里带着睡意。

　　‘渴醒的，去喝了口茶。二郎要喝么？’

　　很显然良帝是不渴的，因为他随着洛棠的话展开了手臂。

　　顺势将自己塞进怀抱，两个拥着靠着再不多言，默契非常的一同合眼。

　　而就在洛棠枕着尹鹤有规律的心跳被催眠时，侧殿里他兄长洛桑如同呼应般也正自噩梦惊醒。

　　陶贵妃凶神恶煞的按住弟弟肚子，痛嚎声不绝于耳。良帝冷酷模样坐在尊位，陶大将军从旁谗言说话：
　　‘硕国来使和亲，洛妃竟然不肯，还纵容兄弟出逃，阻碍两国安邦大计好比谋逆叛国，陛下，臣以为应定洛氏一族大不敬罪，抄家流放，永不赦免！’

　　良帝随后缓缓开口，但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地方传来，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晰。

　　于是，洛桑在悔恨不甘与心痛胆惧的情绪中发不出半丝声音，愣是给憋闷的几乎咽气儿的地步才从梦中醒来。

　　一样的是喝了盏冷茶润喉定心。

　　随即，在对梦境的自我辨析中，某种念头缓缓地在心底成型。

　　翌日早膳摆上后，洛棠与良帝入座不久，左右瞧不见往日此刻总会在的哥哥，不禁诧异了用问询眼神看阿招。

　　主仆心意相通，略点点头，阿招意思自己这就过去看看。

　　可脚步没走出多少，迎面就见熟悉面孔过来。

　　洛桑竟是捧着一壶酒。

　　‘哥哥，你这是......’

　　在洛棠讶然问询中，一盏陈酿落在良帝手边。

　　‘洛桑昨夜彻夜难眠，思忖整宿，有些话实在存不住相对陛下说。’

　　眼眸垂着，良帝并不看他的人也不拿他的酒，而是从洛棠脸上观察。

　　待确定并非两兄弟商量模样后，才缓缓道：
　　‘何事？’

　　莫名的，一团淡淡浅红云雾显露洛桑双颊。

　　白大伴与水兴在良帝一侧侍候，瞧此模样所能想到无非就是宫中邀宠那套。余光忽悠过洛棠，不禁暗自猜度，八成这就是要示爱求欢一类状况，只不晓得洛主是与他兄弟早演练好的，还是真的给自家人背刺了。

　　隐隐的不安萦绕心头，似乎有某种既定答案呼之欲出。

　　洛棠是信任哥哥的，自然也没有白大伴等人心中那种认定。一直以来他都在暗戳戳给洛桑做铺垫，潜移默化的指引了哥哥接纳某种他曾经想都没想过，但在洛棠的经历中却是早已板上钉钉的结果。

　　此刻，洛桑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洛棠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要的那个结果到来了。

　　这算预感么。

　　又或是经验使然。

　　还是......他的操纵......

　　无论如何，木已成舟，洛桑已经在说话了：
　　‘陛下，我早就听闻了许久硕国亲王事迹，对他心向往之。入宫陪伴弟弟后偶然瞧见亲王故去王妃画像，竟是与自己八九分想象。’

　　洛桑本想过要不要说出画像的事，说了担忧良帝猜忌他们兄弟合谋，可不说的话，毕竟洛棠给自己看画时候常常并不避人，万一有话多的传至良帝处反而更要引出麻烦。左思右想，说其实比不说要赢面大。

　　‘硕国使节宴会后，我就一直忐忑，能够见到与亲王家乡来客，对他的情意便再难按捺。既然能与王妃相似，说来也算我们缘分。所以....我想求陛下做媒......’

　　将余下的话用羞怯模样咽了，但未完的意思良帝已经再清楚不过。

　　黝黑眸子抬起，对上的是洛棠已经红的不能再红的眼圈，看来他兄弟并不像商议好的。

　　‘异国和亲，旁人躲都躲不及，你竟主动请缨，当真就这么喜欢么？’

　　良帝的问话没有得来回应声音，但肉眼可见的是洛桑重重点头，半晌后才直起颈子，眼神坚定道：
　　‘我是真心的，求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