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醒了》猹有此人

3、第三章 有画面了

　　“我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家——”第一次殿见后玉和公主便再也没见过桑离王，过去了五天，她每日在房间院落中赏花看云，越发没劲，也曾问韦长灯能否出宫玩，反正没人认识她，韦长灯冷脸依旧，回她——还是算了吧。也向如意讲过要不我们两个偷偷溜出去，反正宫人也不一定记得自己的样子，如意惊恐——这，怕是不行吧。
　　玉和公主坐在花园里正气闷，日子难捱，桑离王她一点不喜欢，说话又是这么气人，把我当小孩子？我说的话都是顽话错话吗？他说的就是对的了？我看就是个小气男人的粗话疯话。唉，今后面对这样的丈夫可怎么办呀？我只想策马狂奔，逃出这个王宫，再也不回来。
　　正巧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宫中婢女杏儿活泼泼地笑着叫她回自己房里用膳，玉和公主看着她笑得甜美，想，她遇到了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明媚呢，她比我可是自在多了，唉，想来若我不是和亲公主也会开心自由，要是我能像她一样做个能出宫的婢女该多好呀——要是我像她——公主灵机一动，当然，灵机一动也得吃了饭再说。
　　正午的太阳耀人，今日头顶云也没几片，公主换上杏儿的常服没费什么劲便出了宫，出了宫便心中一喜，眼睛里也更有神了——好歹是能逃离片刻了。带着笑意，一路且走且跑到集市，虽然中午热，赶集人已散去一些，但仍不冷清，她这边逛逛，那边看看，才发现这桑离国也可以这么可爱，一路上有花味有树味，最多的自然是食物的香味，馒头香、面条香、羊肉香、孜然味最是香得无比诱人，玉和公主中午因一门心思想出宫玩所以没心思进膳，吃了几口便推说饱了，出宫后无比快活，此刻闻到这些味道觉得真是饿呀，吃馒头？还是羊肉面？这饼看着也好吃，烤全羊——这个怕是吃不了，她闻到酒香竟突发奇想，不知自己酒量如何，就喝它一壶，醉得回不了宫，便不回拉倒，哈哈哈。
　　公主挑了家店面不小的饭馆走了进去，这饭馆门口搁了个小桌卖馒头，里面则放了好些桌椅供客人堂食，这个点人不算少，许多都是男子，也有零星女子，或许此处做买卖的炎齐商人不少，挂在墙上的菜单里也歪歪扭扭写着炎齐文字，公主辨认着那些不算好看的炎齐文正庆幸，还好自己识字，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画面涌到她脑子里——那是在一座府邸大门前，应该是在炎齐国内，她隐隐听到路过之人用炎齐国都方言交谈，她听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布衣女子在念书——红豆生南国——红豆——红豆，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两岁左右，正是咿呀学语的时候，把完整的诗句说得磕磕绊绊。这仿佛是自己？是自己的记忆吗？这三十岁的女子她心中觉得亲切无比，她是？跟着自己的婢女？难道自己才两岁便喜欢溜出宫玩？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那这画面是什么？难道——可是——她回想起韦长灯和如意一唱一和的解释，突然觉得可疑，这些人都不可靠起来，那自己突然一现的记忆呢？又可靠不可靠？
　　她坐在店内失神许久，不一会儿掌柜开始审视她，走到她身边说了什么，她满眼茫然看着这语速太快目光锐利的瘦高女子，用炎齐话解释自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掌柜的似乎听不懂炎齐话，这下可好，玉和公主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做出无奈的手势，似乎纯是无效交流，掌柜的皱起了眉，就要赶她出去，玉和公主想着，这下可真是糟糕，逃出来玩没个人在旁边我竟要被店家赶到街上了。
　　这时，一个隔壁桌会说两国话的炎齐商人向公主解释：“她是看你不像来吃东西的，叫你快点点餐，她让你不吃就走，别在这干坐着。唉，这掌柜的何必这么小气。”他又用桑离话嘲笑了掌柜一句什么，掌柜白他一眼，又没好气地对公主咕哝起来。商人苦笑着对玉和公主说：“我跟她说，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嘛，可你看这女人，睬都不睬我——”
　　公主明白过来，点了一碗羊肉面，真端上来确实香得不得了，可惜她肚中已被疑惑填满，此刻没那么好的胃口了。
　　吃了大半碗，还和那似乎是在和同行聚会喝酒的炎齐商人漫不经心聊了两句此处土俗如何如何，公主起身欲回桑离王宫，她想问问韦长灯，过去的自己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自己过去是怎么样一个人，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我会觉得那女人是自己的母亲？问这个会不会太突兀了？对，还是别问，先装作不经意试探试探再说。
　　这时，一个瘦骨嶙峋衣服破得不像样的乞丐小男孩来到馒头桌前，眼直勾勾盯着馒头咽了好几口口水，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掌柜，掌柜本来在数着一贯钱，与他目光对上便要赶这小乞丐走，玉和公主看着这孩子的可怜样感到不忍，便叫掌柜别赶他，还拿了三个大馒头塞到男孩怀里，男孩大约是饿极了，接过馒头便跑到路边啃起来，掌柜没好气地对公主指指点点，公主便叫那刚刚帮忙的商人再帮她翻译——我有钱，我会付的。
　　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石，举到那势利掌柜的面前，可这举动似乎更惹恼了掌柜的，呜哩哇啦得更大声了，连过路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那商人热心，仿佛觉得自己对此事有责任，便走上前来，告诉公主，掌柜的是嫌你这块玉石是随处可见最便宜骗小孩的货，值不了一顿饭钱，说不知你是个傻子还是个骗子？哎呀，你这是何必呢？和气生财嘛！
　　公主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她以为婢女杏儿到底是宫人，所佩戴之物想来不至于太差，却是自己估计错了，这可怎么办，成了个骗子了。她气恼地想着，干脆表明身份得了，不然怎么收场呀？但无凭无据，这掌柜的会信吗？
　　公主看着掌柜发火直感到懊恼尴尬，那掌柜的看她这样更是冒火，伸出手来就用力推她一把。
　　哇，又是什么画面袭来？这是一条热闹的炎齐国街道，一个馒头店前，一个穿着平常的中年女子在指着自己声色俱厉地骂什么，自己也不饶人地讽刺她，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就想捡起被这女子扔在地上的馒头，那女子也是这样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我应该不是公主。
　　后来仍是商人慷慨解囊才帮她脱了身，她心里疑影团团，来到沉月河旁坐下，心绪烦杂，却甚至不知从何想起，她看着沉月河中树和蓝天的倒影，就是不想看自己的。片刻后，韦长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自己身边，仍是气定神闲的冰块声——公主玩够了吗？可愿意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