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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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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大婚,皇宫里人人都在忙着准备不得闲,倒是公主没人看管,几乎天天要溜出宫玩,宫人们佯装不知,实则这事已经在宫中传开,譬如今日的几个洗衣少女间,就是这样——
槐儿两手都掩不住满脸的笑意跑进洗衣的院落中,在杏儿耳边说悄悄话,仿佛说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眉眼都在偷笑,原来她说的是:“公主刚刚要了我一身粗布衣裳去,看来今日出宫她穿的定是我的衣裳了。”
这个公主行事胡闹,这两个宫婢却觉得她笑起来像小孩子也有几分可爱,只可惜公主笑得少。于是杏儿与槐儿今日便又有了众人皆知的小秘密,相视着大笑起来。又急忙互相噤声,杏儿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对槐儿说:“虽说是公主,却不能随意出入皇宫,还得偷偷向我们借衣裳,学我们做个宫婢,才能出宫玩,说是贵为公主,可她没有自由,可见我娘说的没错,哪有尽善尽美的事呢?公主烦恼也不少。”
“可公主穿的吃的用的不知比我们好多少呢,她想学我们自由出宫玩,我却想着,若我下辈子投胎能当个公主,那我何止满足,我都要乐死了,诶,我今日到公主房里,看到那嫁衣,针脚细密极了,上面的五彩凤凰栩栩如生,华美中还带着几丝威风,我真想摸一摸呀,我还看见公主吃的菜肴那么精致,有的菜我都叫不出名字来,这还不完美吗?我要是能享这等福气,我肯定不会想出宫去,出宫,那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看看热闹罢了,哪里比得上当公主有意思呢?”
“我看你——”杏儿促狭地贴近槐儿悄悄道,“说什么嫁衣,你定是看上我们的王了,你是想当王后了吧,哈哈,真不害臊呢。”说着还向槐儿羞了羞脸。
槐儿佯嗔道:“你别笑话我,说实话,”她又小声道,“若是当王后能穿好的吃好的,那我还真想当王后。我就是想要每天醒来就能看到一堆好东西围着我,我就是爱行乐,那也没什么错吧,我不算贪慕虚荣吧。”
“那有什么错!”杏儿说,“但是我觉得,要是不喜欢王,却得嫁给他,跟他朝夕相伴,那可憋闷死人了,我还是觉得自己当个小宫婢就够了,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我可是知道你的,你喜欢的是那个韦——”槐儿就要大声嚷出来,杏儿忙用湿淋淋的手捂住她的嘴,又看了看周围,近处只有一个宫婢桐儿面带愁容地出神,便道,“你别叫桐儿看了笑话呀。”
桐儿听见杏儿提到她,这才神游归来,槐儿看她这副样子,叹口气道:“唉,桐儿的心又跑到那个死去士兵的身边了。”
桐儿也叹气,皱眉道:“最近倒没有那么想他了,可我又想起我的爹娘,还有我弟弟。”
杏儿想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说,想着不如以毒攻毒,惹桐儿说出来或许倒会好一些,便说:“桐儿是炎齐国来的,我听说你的青梅竹马是战死的?”
“是呀,这次和亲选随行的奴婢,我自愿跟随前来,爹娘和弟弟都劝我别来,劝我还是想开些,可我想他。他临走向我道别的样子总出现在我眼前,挺拔如松,脸庞干净,笑起来,一口白牙,他握着我的手说,等他立了军功当了军官就回来娶我,他要给我这乡里谁家都比不上的盛大婚礼,我真信了他的话,那时候的柔情蜜意呀,后来却——我得到他身死的消息那一刻,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来实在难过得紧,好几次我都想真就这么随他去了算了,他死了我还活什么呢?若我能在他走前提醒他一句,战场刀剑无眼,你要小心些——唉,我怎么可能想得开呢?我有一次已经站在河边想跳下去,只是我又想到若我死了,爹娘怎么办,弟弟又还小,我不忍心,后来有了这次机会——我不过是想来他来过的地方,他就战死在边塞,我来到这里就离他近些,于是我便来与他相伴了,但我来到这里后又很想念我故乡的爹娘,还有我弟弟,他已经有些懂事,送我时他马上要十岁了,那小豆眼就这么盯着我看,让我没事早些回来,他不知道以后都见不到姐姐了。”
杏儿和槐儿都不知该说什么,三人只是默默低下头洗衣。
到了晚间,公主睡下,韦长灯与如意坐在殿外,也小声说起话来,先开口的是如意——
“这假公主真是太顽皮,日日出宫玩,我劝她又劝不住,整天提心吊胆,还得装得若无其事,我可真是——我——我真的怕出什么纰漏,那我这命就要不成了呀。”
韦长灯轻声说:“不会出纰漏,知情的人都死了,哪里有纰漏可出?”
“可是——”
“不会。公主被强盗掳去凶多吉少不说,回不来是肯定的了,几个看见我们狸猫换太子的婢女奴仆都被我斩了,这假公主又被灌了剂量那么重的药,你看她不是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会出什么纰漏?”
“那药就那么可靠?哎呦,我这心总是不安啊。”
“哪怕她想起来什么,只要捱过大婚,一切成了定局,不会有问题,别胡思乱想了。”
“可就算婚礼结束,万一她哪天想起来了,不还是杀头的大罪吗?”
“我们带来了十车金银,十车丝绸,牛羊百匹,两百女奴,两百男奴,只要不闹出明面上的事来,桑离王未必不会考虑到这些东西的份量,未必愿意追究。你再想,我们当初若是什么都不做,不管是回炎齐还是来桑离,护卫和亲公主不力都是杀头的大罪,逃亡的话,你一个女人能逃多远,我那时受了伤若不医治也逃不远,我们没有办法,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时你说她很像公主,这就是天意!天意要我们活!所以我才顺着天意,弄来那药给她灌下,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现下就等大婚后你我各自逃命,未来隐姓埋名过一辈子,谁还能把你揪出来不成?不然还能怎么办?你现在想这些有一点用吗?”
“我就是怕——”如意还想说什么,看见韦长灯皱着眉不耐烦,便把话强咽了下去。片刻后又开口,“就是可怜了我那苦命的公主哪,我看着她长大,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她那么温柔可爱——”她默默擦泪。
这夜,桑离王听军情亦是到了半夜才得空。谋士向他说起,自己听闻奴仆说这公主如何不像话,却点到为止,不多说一个字。
桑离王喝了一口酒,悠悠然开了口:“凭她是什么天骄地贵的公主,也只能有这几日的快活日子了,大婚后,本王自然不可能再由着她这样胡闹,唉,她只有这么几天的自由了,小孩子家的,又还没名份,由她玩几日,在本王的地界玩,本王还能让她玩出事不成?等大婚——等大婚——哈哈——哈哈——”
谋士连连称是,是自己太多心了。
真的一切都被掌握,不会有意外吗?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