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醒了》猹有此人

2、第二章 到地方了

　　和亲一行人吹了三天边塞干燥暖和的风，终于抵达了桑离国国都，桑离国依一条大漠中少有的长河而建城，国都便在水源最丰富处，看了这么久边塞小城的风情，玉和公主乍一见到桑离国君所住宫殿，不禁感叹到底是大气的。
　　大婢女如意听公主这么说便忍俊不禁，想了想说：“公主要是还记得炎齐皇宫的样子，定不会这么说，十有八九还会嫌桑离太破落呢。”
　　韦长灯斜乜如意一眼，并不说话，如意看见，便也忙闭了嘴收了笑容，搀扶公主去见桑离王。
　　公主坐在大殿客座上，听韦长灯给桑离王汇报嫁妆情况和被强盗袭击的景况，对话乏味，无非客套，她百无聊赖也有些好奇，便打量起宫殿和她的“未婚夫”来，坐了一会儿确实觉得宫殿不算恢弘，地上是沙土地，不够明亮，陈设了了，不过堪堪能住人罢了。再看桑离王，公主着实有些失望，桑离王看着已有四十，大概能当自己的长辈，一脸络腮胡遮掩着本就一般的容貌，声音——有点像鸭子叫，穿着不甚华丽，脖颈上挂着串兽骨。她就要嫁这样的人吗？实在看不出什么气度，还说是一国之君呢。不过是个小国。公主心想，要是再细看看，说不定能看到他胡子里的沙土和虱子。
　　桑离王注意到公主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倒不生气，挥挥手叫公主上前来，要仔细看看公主，公主顺从地走上前去，桑离王凑近她，一手压着她的肩膀示意她跪下，公主想着他是一国之君，跪他确实应该，便不反抗。
　　桑离王盯着公主左看右看，看完了靠向椅背，口发“啧啧”之声。公主问道：“桑离王如此不满，是嫌本公主不够貌美配不上你吗？”
　　桑离王浑不在意似的哈哈一笑，他炎齐话说得流利，回答她道：“本王早听闻炎齐国人杰地灵，女子肤白如雪，温和可人，可称窈窕二字，不像桑离女子，皮肤早早被烈日晒得黄黑，脸上早早被风沙吹出了皱纹，早先甚至听说炎齐使者称我们的女人叫黄脸婆，本王早就想见见最纯正的炎齐淑女，本以为公主在帝王家，定是养得最好的，十分期待，可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而已。可见传言不可信，使者说谎了，哈哈哈。”
　　玉和公主在桑离都城中沉月河见过自己的样子，虽风乍起就把镜面吹乱了，但自己并不难看，她想桑离王这样说，不过是想给她个下马威罢了，她以为才刚见面，不便发作，自己作为和亲的公主还须带着七分敬意以示两国友好，我不就是为了这“友好”才来到这里的吗？他是一国君王，就让他给这个下马威也不算什么。自己要待在这里的日子还很长，有的是机会数落他，婚后便不必再做一个木偶一般的所谓公主，不仅如此，我今后与他相处还非得不卑不亢，若是总忍让着不与桑离王争辩，让他觉得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自己是可以随意欺凌践踏之人，那么本就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日子可不要难过极了？
　　桑离王见公主无话，连表情也不变一变，更觉她不过如此，狂傲想着，炎齐公主对桑离国君如此，可见炎齐是怕极了桑离，又出言讥讽：“公主相貌平平也就算了，到底是个公主，这门亲事本王勉强不算吃亏，只是前番看过炎齐画师给公主画的像，可称美若天仙，如今一比较，真是——唉，画师未免太不诚实，又或者其实真相是，炎齐宫廷画师，技法竟还不如桑离一个街边卖艺的？哈哈，本王粗犷惯了，又爱说实话，公主可别怪本王说话不中听啊。”
　　桑离王一再诋毁她的故国，玉和公主有些生气，虽看起来不为所动，实则想着，事不过三，这破落国的君主要是再出言不逊，自己也绝不应当再忍了。又想，那侍卫长韦长灯，汇报嫁妆时倒是口齿清楚，如今桑离王损他本国，他一声也不吭，而如意更是个不中用的良善人，现下竟要自己放下架子与人相争，也是气人。
　　果不其然，桑离王见玉和公主一言不回，似乎是偏要激她愤怒似的，又用他的鸭子嗓说道：“本王此前听说炎齐诚恳嫁女，送了好多的嫁妆，可如今听侍卫详细列出，也不过如此嘛，所谓的炎齐大国呀，看来确实不过如此而已——”
　　公主终于沉静地开了口：“陛下倒是说了两句实话。”
　　桑离王见她竟如此放下身段，大悦道：“公主也觉得本王说得对？”
　　玉和公主道：“陛下称本公主容貌不佳，那是自然，炎齐皇宫中美丽的公主多得很，只是与桑离这边地小国和亲，算是下嫁，这些公主爱惜自己，哪里肯来，皇帝又心疼她们，自然也是不愿意的，本公主是最丑最不起眼的一个，便来了，但本公主好歹是个公主，可见炎齐皇帝心中仍是不肯亏待桑离，视若亲兄弟的，望桑离王笑纳这份情意。”
　　桑离王听到“下嫁”二字，笑意减了七分。
　　公主继续说道：“桑离王说嫁妆不过如此，这也是真的，又不是平等嫁女，何须那么多嫁妆，不过意思意思罢了，炎齐物产丰富，只拿出这么点确实有几分小家子气，桑离王若真的介意极了，确实可将嫁妆与本公主一道退回，只是若为此等小气的原因陛下就取消了和亲，难免让别国觉得炎齐桑离不睦，看了笑话去，而若是退回后桑离想借此理由对炎齐出兵，陛下也得思量思量炎齐大国难道真打不过吗？不过是体恤百姓，不愿让子民受战争之苦罢了，桑离王也是贤明之主，自然也是体恤百姓的大度之人，哦，这样说来，小女子所说的话，陛下定不会生气失了气度的了，小女子想陛下有一句错话，陛下是贤明之主，自然愿意一听的，小女子就直言了。”
　　公主仍跪着，桑离王脸上一丝笑意都没了，有气，却不知该回她什么，似乎回什么都显得自己一个国君太小气，和一个小女子针锋相对，桑离王想着，可不是小气嘛，本王怎能做这事？
　　公主自顾自继续说下去：“陛下说炎齐画师水准不佳，却是错了，陛下乃一国之君，思考大事之人，对绘画技巧这样的小节不了解，也正常，本公主却对绘画略知一二，愿为陛下稍作解释。”
　　桑离王冷笑着轻哼一声，这是在贬损他没文化呢。公主又说：“绘画不定要完全写实逼真，若完全写实，为何不直接叫真人站到看画人面前欣赏呢？炎齐绘画讲究传神，尤其宫廷画师技法高超，又想着和亲乃两国友谊之显露，应将本公主画得美好些，才更显亲厚哪，是以失了表面的真，实则却是画出了欣喜之神，可见画师对桑离敬意之挚了，陛下被人这样尊敬，应当感到高兴才是呀。”
　　桑离王想说什么，却被韦长灯抢了先，他道：“听闻桑离酒最是多产且美味，风里都有酒香，公主定是闻到了这无处不在的酒香，未饮先醉了，才说出这许多醉话，臣还是带公主回房间歇下吧，让桑离王听这许多醉话，实在不像样。”
　　如意上前就要搀扶公主，公主便借坡下驴，说了句“本公主醉了，失仪了”就往后退。
　　桑离王以为自己也不是什么拘小节之人，挥挥手说：“罢了，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家，本王与她能计较什么，长途奔波确实是该累了，来人，带公主回房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