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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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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嘉冲进火里,他是树灵,自然怕火。
在如此大的火中,陈乔醒了过来,虽然她及时的捂住了口鼻,但是没有湿毛巾,她无可避免地吸了好大的几口浓烟,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在浓烟中,她恍惚之间看见了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是木嘉吗?”
说罢她自嘲的反驳了这个答案,木嘉刚刚跟她闹完别扭,这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指不定躲在哪里生闷气等着她去哄他呢。
她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人将她抱起。
木嘉强忍着不适将陈乔从火海里送了出去,他脸上沁出汗来,但他强撑着布了阵来熄灭山火,使这场山火中受到伤害的各种生灵复原。
陈乔被送到安全地带,被风一吹,她昏沉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看到面前正对着她的人,真的是木嘉!
劫后余生的陈乔一下子憋不住了,她委屈地想要扑到木嘉的怀中,却被挡住了。
他们中间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
陈乔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摸着屏障,颤着声:“木嘉?这是怎么回事?”
木嘉只是站在她面前,轻轻地说:“乔乔,为了火势不再蔓延,这是必须的。”
陈乔依然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不出来啊?”
木嘉眼睫一颤:“我不能出来,乔乔,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是啊,那么大的火势,木嘉是怎么能控制住的呢?想必得以他所有的灵力才能制住这蔓延的山火。
以己之身,息止山火,还复生灵。
陈乔疯了一样拍打面前的屏障,她哭着喊:“木嘉!你出来!你出来啊!”
隔着一道屏障,木嘉贴着屏障坐了下来,他笑的温柔:“乔乔,别怕,你安全了,这座山也安全了。”
陈乔不停的摇头:“不不不!不要这样!你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变成人,不要这样……”
明明是必死的局面,而木嘉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不过睡一觉,换这么多树活下来,很划得来不是吗?”
陈乔有些绝望地喊道:“可是这么多树,只有你是特别的,只有你是我的木嘉。”
“可是乔乔,这些树是村民的树啊,他们指望着这些树过日子呢,我们总得护一护啊。”
村民的树。
陈乔定住了,她想起村头那位婆婆总是笑眯眯地塞给她的糖,她说
“今年的收成肯定可好了。”
她说
“等卖了果子有钱了就可以给老头子拿药了。”
她想起刚刚凭这些果树脱贫的残疾的康叔,她想起天天跑去看果园的张婶,她想起这片果园也是她父母的心血。
于是她沉默下来,看着木嘉有些不确定地、小心地,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乔乔,别担心,我只是会睡一觉罢了,不用很久的,不用很久我就会醒过来的,乔乔,不会很久的,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他眉目带着眷恋的伸手碰了碰陈乔按在屏障上的手,慢慢地在一片火光中逐渐碎裂了。
她几乎力竭地跪在地上,只能在沉默中用一种极度痛苦的眼神看着木嘉渐渐地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火消失了,屏障也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陈乔跪在地上,疑心这是一场噩梦。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向了自家的院子,她要去看看!她要去看看那棵树!
树枯了。
本来生机勃勃的树,像一刹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灵气一般,叶子卷曲泛黄,枝干枯朽,在夜晚中沉默地伫立着。
陈乔手抚上粗糙的树,她说
“我等你。”
没有人知道昨晚果园燃起了大火,木嘉消失了,只有极少数人记得他以及与他相关的事。
第二天陈家院子里的树枯了的消息就席卷了全村。
大多数人都只是在惋惜,这么一颗年代久远的树就这么枯了,只有极少数记得木嘉存在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陈乔。
“乔乔,木嘉他怎么了?”
徐初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期坞拉住了还想要继续询问的徐初,朝她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样子木嘉多半是出事了,他只是用一种心疼的眼神注视着陈乔,暗自叹了口气。
自那以后,陈乔愈发沉默寡言。
陈乔23岁学成,回到了她父母的葬身之处,站她父母站过的讲台,使用她父母使用过的黑板,教着她父母教过的学生的后代。
她被叫做“小陈老师”。
她的爸爸妈妈以前被称为“陈老师和余老师”。
村里人没有忘记她的父母,用一种笨拙的方式纪念他们。
四年后,陈乔病了,是癌,长期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病来的来势汹汹,陈乔撑不下去了,她倒在了讲台上,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想起看过的一本书——张嘉佳的《天堂旅行团》
里面有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她想起来,只觉得十分契合
“父母埋骨于此,我亦是。”
徐初与陈期坞担心她,于是从遥远的临沧市赶到了长柳村。
看到陈乔的样子,向来什么事都依着这个妹妹的陈期坞强硬了一回,徐初也帮着他将陈乔带回了临沧市,他们满怀希望的四处寻找好的医院,却被各大医院的医生告知
——陈乔活不了了。
顺着他们回到临沧市接受各种检查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陈乔终于提了自从回到临沧市的第一个请求,她对徐初和陈期坞说:“哥哥,初初,我想回长柳村,那里的孩子还在等我,我还要在那里等木嘉。”
看着憔悴的陈乔,陈期坞与徐初终于妥协,带着她又回到了长柳村。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往前走,陈乔的病渐渐的很严重了,她原来还能坚持着去村里的小学里教书,如今却连起身都很困难,她躺在床上,像是一朵枯败的花。
她时常望着窗外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树出神。
这天徐初和陈期坞猝不及防地发现一直躺在床上难以起身的陈乔不见了!
于是他们十分焦急地四处寻找。
“怎么办啊?谁把乔乔带走了!?”徐初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看了手机上连着的监控后,陈期坞突然显得十分平静。
他说:“她是自己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