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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揽月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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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帐中的灯熄了。傅青梧还没闭上眼睛,就听到少女在抽泣,哭声隐忍凄哀,让人有些不忍。傅青梧起了身,披上外衫,刚走到帐门边,又停下了步子。一边的侍女连忙上前来:“夜里风凉,殿下…”
傅青梧轻理额边的发丝,顿了一下才道:“本宫闷了,吹吹风便好。你可去歇息了。”侍子应声退下。
傅青梧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今日是十六,月圆如盘。草原辽阔,满月的光辉愈发清明,银光倾泻似盐。可那光又像霜,白得发凉。要是再近一些,怕是会被寒意所侵。傅青梧抬手拢了拢衣服,回了寝帐。
过了三日,便有王仆来营帐带走了伽黎。橘苏将事情禀给傅青梧时,她正在翻一本旧书,听到事情也未多说什么,只多遣了一名侍女送药过去。
几日后便是月夏的篝火夜宴。
夜色正浓,月下灯火辉煌,曲声悠扬。宁皇坐于上位,傅青梧与月夏王坐在两侧,其后是皇室贵族和大臣们。
案几上是炙羊肉和各式西域佳肴,香料的味道极为美妙。傅青梧持着金盏触到唇边,玉髓酒的香气让人还没喝就已心醉。帐前是月夏美人随着琵琶乐声翩翩起舞,珠光银纱晃得人眼晕。
忽然,乐声一转,琵琶曲声昂扬起来,场地中央多了一个旋转着的金色身影。是西域特有的胡旋舞,那人身姿曼妙,赤足在沙地上轻轻点过,腕上的金丝宝珠串应着乐声叮当作响,金丝帛衣随纤腰摇曳,纤指在空中飞舞交错,在灯火映照下似一只金色的蝶。
傅青梧捻了颗葡萄送到唇边,看到金衣女子身边的伴舞者时蹙了眉——女子着黛色舞衣,蒙着面纱,挪步十分吃力,几次都险些摔下去,只勉强跟着舞步。
一曲舞毕,金衣美人定身回眸,珠帘面纱上一双媚丽的眼扫过四周,眼波流转,贵族们都看得入了迷。
女子摘了面纱,一张足以倾城的脸露了出来。她双手交叠单膝跪于帐前:“茉丹见过陛下,长公主殿下。”月夏王道:“这是臣的女儿,桑吉茉丹。”宁皇笑夸公主聪慧漂亮。茉丹低了头,眸光却在傅青梧身上顿了顿,后者并未察觉。
傅青梧盯着勉强挪步要离开的姑娘,她腿上的伤似乎比几日前更严重了,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帐前。她想爬起来,牵到踝上的伤,又踉跄着摔下去,狼狈不堪。
月夏王神情一顿,底下的王仆就立刻过去,粗重的锁铐重新扣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马皮鞭重重落下,女子呻吟声都微弱到听不见。
傅青梧突然开口:“住手。”
帐前的王仆停了手,不知怎么办。月夏王怒斥:“行事如此莽鲁,冲撞到殿下,自去领罚!”
傅青梧执起案前的酒盏,从容道:“并无,是本宫看此奴合缘,想问月夏王要来。”傅崇看了过来,笑道:“皇姐难得有中意的人,王可得给孤面子。”月夏王也笑起来:“殿下开口,本王岂敢违?将那贱奴绑了,送去殿下营帐!”
王仆作势提了绳索来,傅青梧笑道:“这倒不必,本宫此刻有些醉,和她一同回营便好。”月夏王还要说什么,就看到傅青梧已起身离了案几。
伽黎跪在帐前,身上的伤疼得她快要昏厥,迷迷茫茫看到高台上的人走下来,墨色的衣袂微微扬起来。下一刻,那人已来到了她眼前。
她费力地支起身子,就看到眼前人好看的眉毛蹙起:“先别动。”墨色的氅衣盖到了她肩上,她嗅到淡淡的香气,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又快要沉溺其中。
王仆赶忙解了锁铐。傅青梧避开伽黎身上的鞭痕,将地上的美人拦腰抱起来。她侧眸,那足踝上的伤口还在滴着血,傅青梧步子快了些。
看着傅青梧离开,月夏王饮了一口酒,似是什么也没发生,只让歌舞继续。
傅青梧回了营,让人将从府里带来的医师叫过来。
伽黎的伤极为严重,皮肉长期磨损至筋骨,又在骨骼关节处,很难再长好,养得好了此后行路也会有异。养伤期间不可行走,伤愈后也不能多走。
傅青梧站在榻边看医侍为伽黎上药。她疼得眼睛都红了,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脸色苍白得可怕。前几日伤上刚结了疤,此时又被磨损开来,深可见骨。傅青梧也曾在军中呆过,却不忍再看下去。
上了药,伽黎挣扎着要爬起来,傅青梧伸手扶住她:“当心身上的伤。”她重新扶着伽黎躺下:“要好好养伤,这些日子不可多动。”榻上的人刚喝了安神药,过了一阵便沉沉睡过去了。
夜宴后一日。
月夏的天气总是很好,天上没几朵云,碧空如洗,空气干干爽爽。
傅青梧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骑装,领上是暗纹的刺绣,皮制的系带上挽着银丝的流苏,半束的墨发上戴了一只小银冠,精致里又透出清冷之感。
傅崇和月夏王一道赛猎去了。傅青梧慢慢骑着一匹棕马,入了林中。忽然,她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马啸,是桑吉茉丹。她跨在白马上,金色的骑服在太阳下闪着光。茉丹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拉开了手里的弓,一只棕鹿惊啼一声,而后倒在地上。
茉丹转身看到了傅青梧,她下马行了礼,又捧起伤鹿上前来:“茉丹仰慕殿下已久,可否为殿下献上此鹿?”
傅青梧看了眼微有挣扎的棕鹿,淡笑道:“鹿皮轻薄,公主还是用它做件新的小袄吧。”
回了寝帐,橘苏替傅青梧更衣。“殿下,伽黎姑娘到底…是月夏的人。”
傅青梧摘了指上的金丝衔珠戒,淡淡道:“月夏要同皇帝一起掣肘于我,她只是夹在其中的一颗棋,生死无人可惜。”她摩挲着戒指:“月夏既有意将她送来,在我身边她便还有路可走,否则便是弃子。我不忍…让她平白没了性命。”
橘苏眼里有了笑意:“婢子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