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练笔BG慎入》明鄂

7、晚风庭院落梅初

　　她静静站在江边，此处是他乘船远去的渡口，望着眼前江水去悠悠。这一望，便是许久。
　　他一考考三年，终于庙堂之上一朝摘得桂冠。书信传来，不日便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却闻传来八百里快报，边疆告急。

　　边疆战乱，鸿雁哀鸣。听江上往来人，细说前线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蛮夷大举入侵，边关失守；满朝震惊，龙颜大怒。将军弃文从武，九死一生，手持一杆银枪大败敌军，所到之处敌人望风而逃；当朝宰相之女着一袭劲装，骑一匹青骢骏马，仗剑独闯军营，几番献计巾帼不让须眉；两人相敬相惜，暗生情愫，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英雄美人自有归处。
　　她静静听着，捋一缕发丝，抿两瓣朱唇，任江风吹鼓衣袖翻飞，她只痴痴地盼。那故事中的英雄再是无敌，也终究比不上朝思暮想的那人值得自己牵挂。
　　记得最近一次收到他的书信，已经好一年多八个月了。她一样生活一样微笑，只是每每路过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她总有片刻失神，心里被曾经的幸福填得满满的，现实却被分离远远阻隔——那夕阳笼罩的石拱桥，那绿柳成荫的小街巷，那四季药香的大槐树，那私塾后墙的葱葱青草郎朗书声和送他离去的渡口，承载了她的思念与忧伤。
　　许许多多无人陪伴无人知晓的夜里，她总是点起烛火，将之前收到的来信从精美雕花的木盒中拿出。那些自己有的已经模糊不清，她却知道他们的主人原本的意思；那些信纸大多已经陈旧发皱，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压平。反复念着，就好象他在耳畔正对她喃喃私语；指尖一遍遍轻柔的抚过，就仿佛抚过他的容颜，念着他的依恋。思念将她相煎相熬。也唯有对着这些书信，字里行间淌过泪千行，不会令她相思成狂。
　　他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与其做个名不副实的闲官，在一谭泥泞里蹉跎岁月，倒不如随军出征报效祖国，不负他数十载寒窗，登科高中；即便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好歹肚子里总有几本兵书是读烂了的。
　　他说军情紧急，行军疾速，经常辗转绕圈，收到的信件也越来越少了。真是家书抵万金呐。想着家乡还有亲人在等待，才能在手起刀落的死亡中，获得继续向前的动力和勇气。
　　他说他本来一双写字的手，现在却在沙场杀敌，浓稠的墨汁变成了血迹，但是从未后悔过。只希望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年迈多病的老母，以偿他的不孝。
　　他说如今士气正盛，只要将军指挥有方必能够取得胜利；等军队凯旋归来，她可以有一位顶天立地的丈夫为她遮风挡雨，给他一个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臂膀。
　　她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她照看着，放心勿念。
　　她说刀剑无眼，他身上流一滴血，便是她心中流万滴泪。
　　她说他离家在外，务必多保重，也是体恤心上牵挂着他的人。
　　她说这里一切都没变，每一块砖每一把泥，都矗立原地。
　　她想说，我等你，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只要你一转身，回头便能看见······
　　她面朝江水，云雾低矮，微波粼粼。哗哗的水流好像她独自许下的心愿，坚决得仿佛庄严的承诺——
　　为了你，我会一直都在······

　　后来，天气转凉。
　　入了秋，天地无端裹了一层肃杀。
　　天际有一只孤雁叫断了西风，声声凄厉，穿透云层，绞碎伤心，隐隐中渲染了不详。
　　体弱的老人家一病不起，咳出了鲜血，似再也熬不住了那般。她半夜披了一件外衫满大街的找大夫，急红了眼哭得泪雨泠泠。第二天，依旧一口木棺永远阖上了眼，叫了一辈子的“婶婶”再也没有机会开口喊一声“婆婆”。门口挂起来白灯笼，腰间系上了白布，两鬓斑白的父亲母亲陪着她一起守夜。苍白的纸钱落入火焰，瞬间化为灰烬。她婆娑的眼，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好像看到了未来，莫名的心酸。
　　而那时候，铁蹄马鸣，他吼出厮杀，箭雨如下，粘稠的血液溢出伤口的灼痛。好险，离要害只差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