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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岁岁似今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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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漂亮的姑娘脑子都有点古怪。挑郎君劲往没权没势的挑,倒搞得我们越来越云里雾里了。”
“不要少爷要穷鬼,天知道她想什么呢。”赵媒婆边嗑瓜子边抱怨,“孙家到手的赏钱就这么不翼而飞了,我冤不冤啊我。”
何媒婆凑过头来:“怕什么,姑娘有的是,还愁孙家找不着媳妇?这次不成,以后接着找不就得了。”
赵媒婆心下安慰了些:“不提他们了,唉,这年头冰人难做啊···”
何媒婆同有感慨地点头。
日子过得很快。
时光飘忽,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时的两小无猜。
他寄心功名,时常读书到半夜;她便点了灯,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他。
他提笔落墨,字迹如梅;她纤指研墨,晕染清夜。他素手丹青,下笔如有神;她笑晏点点,静默待花开。
两家都不是富贵门户,荆钗布裙、粗布麻衣倒也自得其乐。两人都情意浓浓,在兜兜转转了一圈之后,懂得了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相守,但是他们却相敬如宾,浓情蜜意之余恪守礼教,从不曾逾越雷池半步。
他母亲身体不好,她煎药喂药,侍奉身侧,把他的母亲当成自己的娘亲来对待。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老太太的身子骨比以前略微有了点起色,至少能让他背出屋子多晒晒太阳,和她聊得久一点也不觉得疲惫了。
他看见她和母亲两人呆在旁屋的老木门前,阳光洒下淡淡的余韵,那两个宁和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在那里,自己一抬头便能呼唤,他望着望着时常恍惚起来,有种难言的不真实。不知自己前世积了多大的福气,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他的内心有种复杂的情感渐渐浮现。
本该是他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可是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照顾他,照顾他的母亲,照顾这个家。这叫他,如何不感激,又如何不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抿紧了嘴唇,抬头却见她悠悠望来,一双眸子如春风,轻轻碾碎柔肠百结,转而与她相视一笑,那种无意间动荡的烦躁不安,慢慢平息下去,只剩满心满意的温柔。
已是离别日。
她端坐床头,拈绣针,缝丝线。针针细,针针密,针针绣着她对他的盼望和祝愿。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她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心一意都是他穿上自己亲手绣的衣服,在考场上洒墨挥毫、文思泉涌的样子。那样的他,掩不住的才华横溢、英俊逼人。
那是她的夫啊!
是她一辈子的依托和执着。
她勾起嘴角,满满的自豪和骄傲不言而喻。
灯光被突来的风,吹得暗淡了一瞬,随即又亮堂了起来。
他轻唤她的名字,推开窗户,看她缝制衣服的身影。她欢喜的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奔到他的身边。
月色倾洒进来,照上她的脸。
“你怎么来啦?”
“我明天就上京赴考,将会有一段时间不见你,不知怎么的,特别想来看看。”
她含笑:“傻瓜,我明天不是还要为你送行吗?又不是见不到了。”
月色浓重,月下,两人依依惜别。
她千叮咛万嘱咐。衣要穿的暖,饭要吃得饱,千万不可过度劳累了自己,多念着家里,多写信寄回家······千言万语,都说不尽她的心。
他握着她软若无骨的手掌,郑重许下诺言——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她捋过鬓角的秀发,轻轻点头,笑着默许。
这一日,虽是离别愁绪,但是两人相拥的温暖足以抵过夜重的寒气,却不知,今日一别,将要何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