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中昨夜扁舟去 ...
-
“先生，你最近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茶肆里的小儿难得偷了空闲，将白粗布往肩上一甩，大大咧咧蹲在楼梯阶上，便找他搭话子。
他尴尬地苦笑道：“没什么。”
小儿嘿嘿笑两声：“先生你可真孝顺，大婶她身体不好，从前几年腿脚不便开始，你便一直这么地照顾她，半分埋怨没有，当真大孝子啊。”
他脸皮子薄，被小二一夸马上成了红柿子。
“哎，你别不好意思，小六子我真心觉得你人好啊。跟你说个事，绝对秘密。孙家竟然被拒婚。孙老爷气疯了，都不准下人们外传。你别不信，我那口子在孙家做厨娘，悄悄告诉我的。你说这事儿怪不怪？连孙少爷都看不上的，你说这姑娘脑袋是不是坏掉啦？”
小六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他却知道世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他疾步而行。此行的目的不是药店，不是家，而是另有他处。
此处是他们相遇的私塾外，墙角的草密密长了一圈，柔柔弱弱的。然而不管风怎么吹，始终不曾倒下去。她站立在风中，浅绿浅绿的衣衫仿佛和周围的野草融为了一体。不过七八天的时间，整个人便瘦了一圈，那瘦弱的样子，惹人堪怜。可是她将身体站得很直，使得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言的坚定，坚定到让人不忍心再去打破她的坚持。
他心绪复杂，不由得问道：“你这是何苦呢？”
却见她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突然狡黠一笑，如绽放的花朵般璀璨：“我就是要逼你。”银铃般的嗓音听来像是在撒娇，但是其中不容忽视的气魄却从她的眉眼间流淌出来：“逼你正视我，正视你自己罢了。”
“为我这样的一个一事无成的穷书生······值得吗？”
“问值不值得又有什么用，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再说亲事退都退了，也不可能再挽回来。”她顿了顿，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已是鼓足了勇气：“难道真的要我说非君不嫁吗！”
他站立在她后侧，耳边的风似乎大了些，将她所说的话清晰无比的传送到他的大脑中。野草随风摇曳，牵起她碧波般的裙衫轻轻飘摆，飘出徐徐青草般清新的涟漪。
宁静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
她嘴角带笑，明明双眼越发晶莹，那笑容始终保持着。身子立着不曾弯曲一丝一毫，双眼直直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望响了什么。
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知道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她在赌，抛掉了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归宿，来赌他的情意。
许久，听他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走吧，我送你回去。”一直以来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到了家里，他像往常一样给母亲喂药。
一扫前几日的阴郁，微薄的嘴角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地无意识微微上扬着，感觉如释重负。
没多久，盛着汤药的碗渐渐见了底。他想端着碗转身放好，母亲却在这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不解，看向躺在床上的老妇人，以目光询问。
母亲指指桌上的信：“孙少爷托人送来的。”
他没有来一阵心虚。转念一想，仍是撕开封口，取出了信纸读了起来。然而，这一看，手掌颤抖得差点承受不住薄薄的一张纸的重量。
他低头看去，偌大的信纸上只写了五个字——
“好好照顾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中昨夜扁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