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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可怜21 沈忱给他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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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周围安静下来,学生们都回到了教室,办公室里的老师挨个挤过沈忱的身边离开,李昼才把沈忱叫了进去。
李昼戴的是隐形眼镜,眼球有些外突,翘起二郎腿放松地坐在真皮座椅上,椅背上搭了件黑色的外套。
他手指抵住鼻尖,下巴微微上扬,打量着沈忱汗湿的额发和洇湿的短袖。
眉头拢起,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前挥了两下。
“别靠这么近,”李昼拿起桌上的小瓶子在周身喷了喷,一股淡淡地香气散开,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桂一鸥看见沈忱微微眯眼,那种微妙的不爽和碰到齐茗韵时如出一辙。
他凑近嗅嗅,那味道和齐茗韵身上的很相似。
“知道为什么叫你吗?”李昼派头十足,语调拖很长,还点燃了一支烟,眼神落在那抹火光处。
“昨天我看见你父亲了,在一场酒会上,我们简单聊了聊。”他顿了顿,发现沈忱只是垂眸,没有作出好奇的反应,有些不悦。
“我祝贺了他的小儿子在上次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马上要去外省参加竞赛,他很高兴。”李昼吐了口烟,似笑非笑,“可惜的是,作为你的班主任,提到你,我却哑口无言。”
他装作苦恼的样子,“要怎么开口呢?抄作业,不合群,逃课,不尊重老师,不友爱同学,换作还是写成绩通知单给家长的年纪,评语那行,我握着笔犹豫半天只能写,该同学……未来可期。”
他颠倒黑白,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沈忱那些在桂一鸥看来完全是欲加之罪的缺点。
忍了又忍,看窗外的树企图发神逃离魔音。
但那么燥热的天气,连只鸟儿都看不见,安静的氛围里,根本无法屏蔽他糟糕的话语。
桂一鸥背对着沈忱,咬着下嘴唇,怕自己忍不住出声替沈忱反驳。
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怎么会一个优点都憋不出来呢?他安静又听话,抗压能力满分,从不记仇,长得还俊俏,只是不爱拾掇自己。
也没什么贪欲,自己亲爹都不抢,平时吃得素,偏爱素面,就放一点酱油。
那个虚伪的男人还在慢条斯理地说些鬼话,桂一鸥越听越火大。
把人叫来就是干这么个?
他都要气笑了,沈忱还在那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一上头,桂一鸥便抛却了所有顾虑,气冲冲地转身,腿环上沈忱的腰,两只手捂住沈忱的耳朵。
“我累了,驼我一会儿。”他的手掀开一道小缝,嘟囔完这句话就盖得严严实实。
他的肩背宽阔,腰身细窄,其实桂一鸥也是喜欢盘上去的。
踏实,稳当。
但鬼不该拘泥于一背之上。
所以他目前还比较克制。
冰凉的手捂住发红发烫的耳廓,沈忱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在加快,分不清是热还是什么陌生的情绪上涨。
李昼费了半天口舌,终于给人脸说红了,才拿起杯子润了润喉,“当然,我今天找你来也是有正事的。”
真有正事还啰嗦那么久?桂一鸥鸟都不鸟他,收拢臂弯把沈忱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别老听些废话,少年本来就年纪不大,听进去了,郁郁寡欢,真要去寻死,谁给他送新衣服和热汤面?
“沈忱!沈忱!”
原以为是自己的威严震慑住了学生,结果人家早就神游天外不知何处去了。
随着书本在桌上一拍,钢笔摔落在地,红色墨水溅到了李昼的裤子上,浅色裤子上红艳艳的几大块格外显眼。
要放在以前,站那么近的沈忱也会被溅到,还会被勃然大怒的李昼反手扇一耳刮子。
但他这次从善如流随着桂一鸥的力道往后闪躲了一步,安然无恙。
李昼这人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对学生的在意程度还不如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完好。
并且在沈忱身上呈现得最为显著。
李昼非常在意他的形象,挥开沈忱就往外面走,没推动。
这次不是桂一鸥干的,沈忱自己不想动的话,是真的稳得住。
李昼在学校里是有教室宿舍的,虽然对于他来说更像是豪华的衣帽间,步履匆匆下了楼。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桂一鸥回来踩在李昼的凳子上,狠狠出气。
“喂,他一看就是趋炎附势之人,你老爹也是个人物吧,他干嘛这么针对你?一看就是趋炎附势之人!”
可是啊,他提到沈孜旻时也是比较殷勤的态度,比较隐晦罢了。
“除非这本来就是沈逢誉的意思,不然他不会那么猖狂。”桂一鸥碎碎念,不指望沈忱那傻小孩能回应。
他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哪能参透其中深意。
沈忱却摸了摸他的头,隐藏在土气眼镜下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无奈,被桂一鸥捕捉到。
小幽灵坐在桌子上,低下头没动。
原来他明白。
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失望才成为了如今毫无朝气的丧气样呢?
那这次就让他摸摸吧,可没有下次了。
“要回去上课吗?”
这会儿回教室,大概率也要被任课老师刁难不让进,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根本不会听解释,只会借题发挥。
桂一鸥都熟悉这个流程了。
他们怎么能同流合污呢?就没有一个老师能够出淤泥而不染,不带任何偏见,同等地对待学生吗?
“去哪儿?”沈忱问道。
将决定权交给了替他生闷气的小幽灵。
天阴了下来,对于桂一鸥来说是个好消息,宜出行。
他们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
路过宾客满堂的麻将馆时,沈忱非常自然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仗着身高优势扫视一圈,没发现昨天那大爷。
但遇到了拿着写有家和万事兴扇子的胖大叔。
“找老荣啊,你是他孙子吧,好长时间没看到,长高了不少。”
桂一鸥耷拉下脸,不高兴地嘟囔:“怎么又有孙子了,那老头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这人很热情,或者说大嘴巴,拉着沈忱说了不少花,几乎都是自言自语,沈忱只需要给他一个在听的眼神,他就能自个儿往下说。
原来老荣的老伴走了以后,他总觉得空落落的,听了胖大叔的主意开始装病,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把远处的孩子们都叫过来照顾他。
“就得听我的,咬死都不去医院,不去没事,去了检查出一身毛病,他哪儿能穿帮?”胖大叔拿着把扇子像是在说相声,滔滔不绝。
“年纪大了,体内那些器官运转出点问题本来就很正常,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不舒服,孩子们不还是得来吗?他倒好,觉得装病累,心想拿个检查报告查出什么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不是也有底气吗?”
“结果身体硬朗得不得了,医生都夸他保养得好,立马拆穿了他的小把戏,这不,没人来了,孤零零的,真是不孝顺。”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沈忱,连连摆手:“没说你啊孩儿,小孩子要以学业为重。”
这话一出也不太对,就沈忱这个年纪,这个时间段出现在麻将馆里就不像是爱学习的主儿。
他便随口打了个哈哈,跟里头刚好结束一盘的人轮换着上了麻将桌。
胖大叔说话口无遮拦,但可信度比老荣高多了。
“老荣口中的妖妖绝对掺杂了太多的主观意识,我们再去问问别人吧。”行道树茂密,即使这会儿残留的夕阳又钻了出来,也不会对桂一鸥造成太大困扰。
“你这么肯定那个跳舞的女鬼就是妖妖?”沈忱问,“走到底发现是条绝路,选错了方向怎么办?”
真相往往隐藏在细枝末节中,但万一是一棵参天大树呢?
“不要紧,即使我们弄错了,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看起来邋遢吧,寂寞吧?你要是老了可别学他。”
沈忱现在封闭自我,隔绝他人,不肯直白地表达自己内心想法,总是绕远路,和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交流的频率还没跟自己这个天降的鬼高。
“你不是会在我身边一辈子吗?”沈忱的语气很自然,很平静。
“......”他哑口无言。
给桂一鸥搞不会了,他当时是这么跟沈忱说的吗?怎么听起来有点暧昧。
不像是搞破坏的,像是来求亲的。
他错了,沈忱明明很直白,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沈忱忽然停住了脚步,让他在原地等着,走进一个很大的百货店铺里,过道逼仄,两侧堆满了东西,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也许是要买什么比较私密的东西把,桂一鸥没有跟进去。
他现在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莫名狂乱的思绪。
过了会儿,蹲在树影里的桂一鸥怀里多了把棍状物品,他讶异地睁大眼睛,刚才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也全都一扫而空。
只有这把墨水在水中晕染开的那种效果的浅蓝色太阳伞,把手圆圆的很可爱,系带上还有一圈小花。
沈忱从里头出来,正眼都不看瞧他一眼,淡淡地说,“走吧。”
桂一鸥歪着脑袋,发现店老板狐疑的眼神紧紧跟随沈忱。
再往里一看,嚯,幽幽青烟缭绕上升,渐渐消散。
也就是点了一支香烟的程度,不然这店老板得以为沈忱要去烧了他的店,不会让他踏出那道门。
“你把香藏在哪里了?”桂一鸥嘴角压不住地笑。
纤细的手腕套上折叠伞的挂绳,在沈忱面前晃来晃去,止不住地欢喜。
有一把伞,他跟着沈忱到处晃悠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之前总是要找荫蔽的地方,这大夏天的,很折磨。
沈忱插着兜,闷声不吭往前走,步伐不复以前常有的悠哉缓慢。
过了会儿,小幽灵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侧,伞沿磨蹭着他的头发,他的耳朵。
明明不需要走路,却随着自己的步伐也跟着上上下下,小幽灵缩在伞下面,眼睛亮亮的,四处张望那些平时只顾着避开阳光没有好好看过的风景。
沈忱揣在裤兜里的手压了压那个偷偷做好的小方盒,扁扁的,里面放着未燃尽的线香和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