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小可怜19 住在十四楼 ...
-
女老师从第一次见到妖妖便和服务生打听了她的身份。
得知她并不常去,每次去也只是跳舞,为人很冷漠,但却意外地和那几个学生投缘。
“多的信息便没有了,那地方鱼龙混杂,我多呆一秒都觉得难受,真是伤风败俗。”
在学生面前不好说,穿着暴露的人搂在一起做些不堪入目的事都是司空见惯了。
在两栋楼之间有一片空地供住户们休闲娱乐,两侧摆放了许多椅子。
女老师的鞋跟不低,已经跑了许多地方了,正好碰到一个表情冷淡却爱八卦的学生,便干脆坐在椅子上歇一会儿,揉着小腿,一直呵气。
“说实在话,我干嘛那么费心去找他们呢?”女老师也无奈,“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有时候又很讲侠义,上次我下班被一个人抢了包,还是逃课回来的他们帮我找回来的。”
女老师摘了眼镜,摁了摁眼眶,之前的严肃感消减不少。
“我在他们面前不敢表现出来,怕失去作为老师的威严,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他们这样混下去会走到哪条路上去。”
昏暗的灯光下,隐藏了不少脏东西,这种乳臭未干的学生最容易被带坏,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对方有利可图故意设计。
所以她在看到妖妖和他们关系很近的时候便提高了一万个警惕。
“我跟踪了她,知道她住在这里,不过最近几次来她都不在。”
桂一鸥似有所觉,回头看向楼道,灯光惨败,坠楼的女鬼倚靠在门框上,很落寞的样子。
和他对上眼神便消失了。
女老师接了个电话,学校里打来电话说联系上逃课的孩子了,她才长舒了口气,疲惫地离开。
回到十四楼,桂一鸥知道沈忱是要去打听那个叫妖妖的女人。
至少知道她是个爱跳舞的女人,住在这里,算是和于慧见到的场景联系上了。
但如果真的是,说明她已经死于非命。
桂一鸥的心情也很复杂,
年纪轻轻便逝去了,和自己一样。
痛不记得,恨不记得,爱也都消散在了风里。
只凭着不自知的执念还残留在人间。
大概是因为桂一鸥格外沉默,沈忱忽然跟他搭话。
“以前有遇到过漂亮的女鬼吗?”
男人不管在什么年纪,似乎经常提到这个话题,和美人的邂逅,或者是遐想。
桂一鸥没想到沈忱也没有免俗。
因为平时没人说话,所以跟他聊吗?
“也许吧,不记得了。”
时间的长河里,他其实不经常在一个地方待着。
当每天都在过着同样的生活,那些记忆是无法停留太久的。
况且有些鬼可不是良善之辈,那些怨气是会吞噬同类的。
他自认为没有辨认的方法,即使他对世间没有太多留恋也不愿意便宜了他们,便敬而远之。
“你呢?”
礼尚往来,桂一鸥也抛去了同样的问题。
其实冒昧地讲,他觉得沈忱眼里没有任何人。
淡漠又随性。
即使在之前盲鬼那件事里,对方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事后也不记得,他连上去踹两脚撒气都没做。
之后也不会因为勉强算是救了他们而产生落差,依然是过去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沈忱看着他,电梯的灯光反射在镜片上,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叮,十四层到了。
门一开就听到嚓嚓嚓的,是塑料瓶被压扁的声音。
楼道里,头发花白的大爷坐在小凳子上,又黑又瘦的双手在压捡来的瓶子,周围的墙壁上还立着一些压好捆好的纸板。
满地都是零碎,铁块,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机器的零件。
电梯出去两边再转过去是住户的进门处,楼道不宽敞,只有在转角空间大点,桂一鸥跟在沈忱身后,扶着肩膀往前打量。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问沈忱他是在干嘛。
沈忱在手机上打字:【收废品拿去卖钱。】
听见电梯门开却没有脚步声,大爷抬头看过来,浑浊的眼睛虚阖,辨认来人是谁,见是生面孔,便挪了挪凳子的方向,背对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沈忱两口喝光了手里的水,压扁了瓶子放进大爷的麻袋里,大爷也上道,问他们什么事。
“我找妖妖姐。”
沈忱说的像个赌气离家出走来投奔姐姐的叛逆弟弟。
还一身轻啥也没带,戴个眼镜挺斯文老实,其实背地里很会惹麻烦。
“小文?”大爷头也没抬,随口问道,“常听她提家里有个还在上学的弟弟。”
没想到歪打正着,桂一鸥拍拍沈忱肩膀:“你现在就是小文了,跟他讲。”
沈忱没听他的,矢口否认。
“不清楚,我们只是很久以前见过,她说有麻烦就来找她。”
“对面那户,14-1。” 大爷斜了他一眼,“听说她这个月房租都还没缴,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沈忱道了谢,过去敲门,意料之中没人回应。
隔壁人家的门上贴了对联和福字,墙上还钉了奶箱,地面上铺了欢迎光临的地毯。
虽然看得出来,那些东西都很陈旧了。
但与之相比,妖妖住的这间也要冷清许多,只有用电欠费的贴条。
像是很久没人进出过了。
桂一鸥:“刚刚为什么不承认你是小文?”
【哪个亲弟弟会叫姐姐去舞厅取的假名字?】
桂一鸥:“可是刚才你一提,他就知道你在说谁。”
沈忱还在敲字,他便恍然大悟道:“看不出来,大爷这么大岁数也爱去舞厅和年轻人们玩。”
【老师刚刚才从这里离开。】
她只知道妖妖这个名字,来过几次都没找到人,大概率也问过这个大爷。
桂一鸥无趣地哦了声。
生活气息浓重的那户就是大爷家,他动作缓慢站起来,有点驼背,步履蹒跚地打开门,要把整理好的东西拖进去。
开门的瞬间,一股厚重的气息涌了出来,独属于老人的味道,还有很浓的腐臭味。
桂一鸥脑子里划过了不好的猜想。
沈忱主动上前去帮大爷搬东西,一手提个麻袋,一手拎着捆纸箱的绳子。
都被压得紧实,相当有分量。
桂一鸥看到沈忱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大爷倒也不客气,支使沈忱放到房间里面去,一个房间是瓶子,一个房间是纸壳子,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家具。
“进来吧,喝点水。”
从大门进去迎面就是饭桌,靠墙摆着,玻璃的表壳,肉眼可见只有一小片是干净的。
平时大爷应该就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另一边堆了些杂物。
阳台的那边是折叠的实木沙发,有些年头了。
铺了几层看不清楚本色的垫子,随意地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的木板来。
这就是老人睡的床。
他打开柜子,拿出布满灰尘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纸杯,递给沈忱,指了指角落里同样陈旧的饮水机。
“之前有人搬家的时候不要了,我拿回来用,是比保温瓶里的水好喝。”大爷用底部积满茶垢的杯子接了水,干瘪的嘴唇抿着杯沿喝了几口。
桂一鸥发现那裹了一层青色的水桶和饮水机的接口处有些奇怪,他好像看见了……触须。
没错,油亮油亮的黑色外壳,肥厚的躯体,恶心的触角,是蟑螂。
得多久没清洗了。
简直就是整套房间卫生状态最显著的一角。
好在沈忱也不是进来喝水的。
他不经意地问道:“最近谁搬走了?”
茶杯放在桌子上,人进了厨房,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响打在贴瓷盆里,大爷撕扯着嗓子吼,“啊?啥?”
沈忱进厨房再问了一遍。
瓷盆里飘着几颗黄不黄绿不绿的叶子,老树根般枯褐色的手在里面拨弄,“不要的破东西就在楼下堆着呢,我哪儿知道谁搬家,这里住那么多人。”
也不无道理。
但他平时就热衷于拾荒,走街串巷,和那些打扫小区的人士关系应该也不错。
而这些人正好是消息最灵通的才对。
桂一鸥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大摇大摆地到那些房间去搜寻一番,结果一无所获。
怎么能堆得那么有艺术感,沟沟缝缝,像是悬崖上的岩洞,不知道是藏了巨龙的宝藏还是蛰伏的怪兽。
但他已经找到了腐臭味的来源。
一只死了不知多久的老鼠,生前身形应该很圆润,现在已经扁成一块了。
桂一鸥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这种需要被净化的画面可不能记住,会影响心情的。
难道是岁数大了,感官也跟着退化吗?
怎么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生活的,完全不收拾,好邋遢。
桂一鸥嫌恶地贴回了沈忱边上。
没办法,他是这个屋子里最干净的东西。
沈忱不说娇生惯养,不受宠,再怎么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吃穿用度没缺过,此刻竟也面色如常,甚至开始为大爷煮面了。
这的确是他相当拿手的本领。
大爷起锅烧水,沈忱便借口想要寻她,跟他打听一下隔壁叫妖妖的女人。
谁料对方不搭茬,让他把柜子顶上的挂面取下来。
“够不着还放那么高。”桂一鸥小声嘀咕。
那把挂面就剩一碗的量,大爷也没客套给沈忱分点,呼噜呼噜三两口吃下了肚。
沈忱帮忙收拾了碗筷,打扫了厨房。
当他拿起那张深灰色的破布擦桌面的时候,桂一鸥顿时连他的身旁都不太想呆了。
其实平时沈忱狼狈的时候也不少,但桂一鸥就是觉得在这里待着很不自在。
“要是我孙子有你这份心就好了。”大爷吃饱了,躺在椅子上喟叹道。
“大爷孙子多大年纪?”
“我没孙子。”
沈忱&桂一鸥:......
这老头讲话蛮有意思的。
“你知道吗?他放瓶子那屋门后面藏了张照片,好多人一块儿拍的。”桂一鸥用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两侧,“喏,就这么大。”
沈忱望了眼他说的那道门,虚掩着。
他刚才帮忙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大爷脚跟脚在后面,让他随意丢下,便带着那么点驱赶的意思给人带出来。
似乎是不愿意让他久留。
他自然没机会看到那张照片。
“隔壁那姑娘,白天不爱出门,打扮得也素净,到了晚上那可就换了个人。”大爷缓缓开口,“可能是假发,把脸遮了大半,要我说画那大浓妆本来也看不清长啥样。”
“见人就甩脸子,从来都不懂邻里关系的重要性,”他斜眼看沈忱,“其实她根本就没什么叫小文的弟弟,我诈你的。”
桂一鸥撇了撇嘴角,现在的人防备心真重,还真让沈忱说中了,这大爷一开始就没说实话。
也可以理解,毕竟那女孩是独居的话,忽然有陌生人上来打听消息,是显得比较可疑。
沈忱没有什么回应,一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大爷不介意,唱起了独角戏,说了不少,大多是埋怨,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是再鸡毛蒜皮,也听得出来他心里积了不少不满的情绪。
但对于旁人来说是无法切身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