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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可怜14 附身的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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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鬼的脸庞其实很清秀,不管是之前公交车上的乘客,还是沈忱说的话里,都是一个很乖的小孩。
如果那双眼睛还在,他本应该会拥有即使不算特别辉煌也平淡快乐的人生。
而不是在黑暗里渐渐忘记世界的模样。
这是永远也磨平不了的伤痛。
莫随还在抠,没有很用力,只是满手的墙灰。
“我道了歉,赔了钱,转了学,还要我做什么呢?我当时还是个孩子。”莫随降低了嗓音,“要我赔一双眼睛给他吗?”
桂一鸥忽然明白为什么他被折腾得最狠了。
他们家用钱解决了问题,然后他逃掉了,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盲鬼不想看见他,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
他逃了。
就像刚才,陈如涛和印彪都在沈忱旁边,只有他一无所踪,是再一次选择了逃跑。
积攒多年的怨恨全都倾注在了那片血雾里。
桂一鸥看了一眼茫然地盲鬼,翻涌起心疼的情绪。
“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随喃喃呓语:“听人说他最近被撞死了,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如释重负,桂一鸥
桂一鸥:“什么?”
莫随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回哪里来?
余光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沈忱走过去,在那面便签板上撕下了另一张便签,道:“我以后想成为一名医生。”
他嗤笑一声,“摘人器官的那种吗?”
沈忱松开了手,便签落在地上,他踩了上去,碾了碾。
莫随扭过了头,没有看他,手停下了挠墙了动作。
“小孩的梦想不都是医生老师警察科学家吗?我写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沈忱推了一把莫随的肩膀,迫使他转过来看自己。
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我有说这是你写的吗?”
桂一鸥浏览了一遍便签栏,的确如莫随所说,孩子们的梦想大差不差,只有公交车司机显得比较特别。
结合盲鬼创建的幻境,他下意识将这个梦想和盲鬼结合在一起,也应该没错。
所以沈忱,只是随意诈了一下莫随?
这小子运气真好。
“你不是莫随。”沈忱收回压制的手,嫌恶地拍了拍,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谁是莫随?”
桂一鸥愣住了。
就说那个胆小瑟缩的莫随怎么可能有两幅面孔,原来是“鬼上身”。
俯身在莫随身上的只是一个投影,反射了那个人和所处鬼魂相关联的部分记忆和人格,
显然,盲鬼的那位老同学并不是一个足够坦率的人。
他承认自己不是莫随,却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从头到尾也没有和盲鬼进行过“眼神”交汇。
刻意回避着那个身影。
对他愧疚吗,也不是,他只是不愿意面对过去犯下的错误。
他小时候的确想当一名医生,甚至具体到了法医,他其实没有太深刻的了解,有什么意义,只是想与众不同。
即使纸上的内容大差不差,但从心里讲,他认为自己的梦想是特别的,并且这种特别和盲鬼是云泥之别。
如果他们两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那就会成为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在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其实还不错。
盲鬼个性软,天真烂漫,读不懂别人眼中的恶意。
所以当他提出,想要为梦想跨出第一步的时候。
盲鬼乖乖地躺在了他面前。
梦想的分量在盲鬼心中很沉,他是很乐意帮忙的。
最后却失去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莫随”没有慌乱,叫了家长,叫了老师,泪流满面地忏悔着,嘶嚎着,像是要把天都吼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害的是他。
最后也的确没有把事情闹大,是哪些人在中间斡旋,他不得而知,他只是怀着悲痛的心情被放逐了。
而今斯人已逝,他终于能不受那可悲的良心谴责了。
桂一鸥追问了好几次,“莫随”都沉默不语。
“你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想替他讨回什么公道呢?”沈忱忽然开口。
桂一鸥惊诧地看向他,不由得涌现出一种被误解后的悲愤和委屈。
明明沈忱才是接触比较多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冷漠呢?
不是同理心太差,就是嘴硬心软到了极致。
作为当事者的盲鬼蹲在另外两个躺着的人面前,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摘的狗尾巴草,抚弄着他们的鼻子。
戴墨镜只是他的处事态度,并不代表他现在瞎。
“我要出国深造,继续我儿时的梦想。”见到这一幕,“莫随”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很遗憾,他就停在了这里,但我会带着他的那份热忱继续努力的,这也是我忏悔的方式。”
随后他的身影便消散在了空气里,脸上洋溢着明朗的笑容。
是个卑鄙自私的人。
桂一鸥气冲冲地冲过去,随手捞起来一个人,是印彪。
按照规则来说,这两个人应该也会有特殊的身份。
他想了想,挨个审问实在是太慢,便把两个人都推醒了。
盲鬼蹲在狭窄的走道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小芽。
茎很细,叶子很小,就两片,脆弱,又寓意着生机。
地上两个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桂一鸥指着印彪的鼻子斥责道:“就是你撞死的人对不对!”
骤然被人指责,印彪哈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
倒是陈如涛脸上闪过了心虚的表情,别过脸,撑着脸颊,摸了一下耳朵,
结果看见了盲鬼。
吓得浑身一抖,向后倒抓住了印彪的胳膊。
印彪不耐地甩开他,看了眼,“卧槽,什么东西。”
他仔细辨认,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啊。”
桂一鸥对他反应有些不解,这人不像是做过对不起盲鬼的事。
陈如涛倒是战战兢兢,连滚带爬想要从教室里出去,但无路可逃。
便成了只缩头乌龟,弓着腰埋着头。
不等桂一鸥盘问,印彪已经眉开眼笑地介绍起自己,冲着盲鬼打招呼。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年纪轻轻的这么去了也是可惜。”印彪言辞恳切,目光闪烁,“不过就在刚才,害你的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你就安心地走吧。”
桂一鸥:“你怎么知道?”
印彪清了清嗓子,两手在空中不停比划,“因为就是我提供的关键线索!”
“说来也巧,那天喝多了就到处走走吹吹风,走远了想打车回去,正好看见路上停了一辆车。”
“我还以为是我叫的车呢,这么快就到了,给车牌拍了照片,正准备上车,朋友来个电话,等我接完,那车就不见了。”
“头两天不是又出了挟持公交车的事吗?那小孩儿的事也闹大了,我才想起那天晚上拍的照片,嘿,还真是。”
听着他时而惋惜时而悲痛的话语,桂一鸥感叹,多好的人啊。
桂一鸥回头拍拍沈忱的肩膀,眼神示意,学学吧年轻人,做人不要太冷漠。
沈忱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意会到了什么,对装死的陈如涛说:“你那天晚上看见他没有?”
陈如涛疯狂摇头,“没有!我谁都没看到!”
“不,不是,我那天根本没出去,也......没有什么红车。”
声音越来越轻,也没敢抬头。
桂一鸥摸了摸他的头,“不怕,不怕。”
安抚着他的情绪,余光看见沈忱好像在瞪他。
应该是看错了。
随后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红车?”
天真的语气,无辜的表情。
陈如涛抖动得更厉害了,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手突然就沉甸甸了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啊!!!
被突然闯进家里的警察按住的时候,就已经遭受过一轮惊吓了。
桂一鸥咧开了嘴,露出了整齐的两排牙齿,笑得很猖狂。
“坦白吧。”
桂一鸥站起来,留了点时间给他整理思绪。
歪头看看垂眸发呆的沈忱,在他头上也去摸了一把。
趁他没反应过来,吹着口哨迅速逃离。
陈如涛如丧考妣,那张凶悍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心惊胆战的表情。
比之前在路边第一次见鬼的时候还垮。
还好现在的印彪不是本人,不然陈如涛作为老大的威严就荡然无存了。
桂一鸥在一排排座位间转了几圈,整间教室安静得落根针都听得到。
他回头一看,话痨的印彪都闭紧了嘴巴,望着天花板出神。
以及沈忱,慵懒而酷酷地靠在座位旁,面无表情,但是双手捂着脑袋。
回避了桂一鸥的眼神。
刚才他不是不爽自己摸别人头吗?
怎么摸了沈忱以后,他好像更不爽了。
桂一鸥啧了声,听陈如涛坦白。
“那天……我……撞了人,很慌,下车以后,想着直接送到医院去会快一点,就没有报警,”陈如涛捂着双眼,“我太害怕了,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抱他上车的时候,还差点摔了。”
“我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沈忱打断了他,“你从一开始就只是逃避罪责,没想救人吧,你完全乱了阵脚,随意搬动伤者,会造成对他的二次伤害。”
桂一鸥和沈忱对了个眼神,绕到了盲鬼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摩挲着,语气冰冷:“然后呢?”
“我想救他的!我要去最近的医院,但是他一直在吐血,万一救不过来怎么办……”
“所以你狠下心,打算彻底抹杀掉这场事故?”沈忱放下了双臂,插着兜,下巴微微上扬,眼神轻蔑地下瞥,落在陈如涛身上。
“不是的,不是的,” 陈如涛的嘴唇不停地抖动,丧气地说:“我遇见了阿志。”
阿志是他的好兄弟,偶然碰到他简直就是看到了救星,他欣喜若狂将阿志叫上了车,跟他全盘托出。
“他很仗义,拍着胸脯说要帮我,让我把车开到郊外去,我们……”他咽了咽口水。
桂一鸥担心提起这些事勾起盲鬼心中的暴念,看了看他的神情,还好比较平静,但头上的小幼苗窜了一截,多了几片叶子。
印彪幽幽开口:“警察在荒山里找到了他的遗体,抓了司机,只是大家不知道,原来其中还有个帮凶,呵。”
盲鬼也附和道:“原来……还有个人。”
阴森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