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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可怜13 …… ...

  •   但这样惨无人道的虐杀确实真真切切呈现在了桂一鸥的面前。
      他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或者说,万一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呢。
      这三个人就是在他漠不关心的态度下惨死的呢?
      以前他似乎就经历过类似的场景,只是岁月悠久,不记得后来是如何结尾。
      桂一鸥有些分不清了。
      他已经收回了手,身边的人却没有动,牢牢地挡在了他旁边。
      是也害怕了吗?
      桂一鸥蜷缩在凳子上,穿着白袜的脚也踩在了凳子边缘,抱着膝盖,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如同魔音入耳。
      搅得他焦躁不安。
      失去意识的印彪没有了支撑,整个人半颓在地,堵在了沈忱和过道之间。
      陈如涛躺在了地上,还捂着眼睛无声的抽搐,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衣服却还整洁如新。
      后面只剩下了无声无息的浓浓血雾。
      黑板化作的车前窗外的场景已经静止,盲鬼反坐在座位上,一手举起,握住了那些支出来的钢筋,嘴边扬起了玩味的笑容。
      沈忱便是挡在了这些前面。
      桂一鸥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分明。
      缓缓靠近,离眼睛只有毫厘之差。
      他忍不住闪了闪眼眸,睫毛打在了掌心上。
      沈忱便拉开了一些距离。
      “还要替你捂住耳朵吗,嗯?害人的小幽灵。”
      那是他在沈忱面前一直坚持的自我定位,沈忱话一出口,桂一鸥有些不好意思。
      要他强撑着去面对这似曾相识的炼狱场景,喉咙便被哽得死死的。
      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嘴硬道:“你不是想寻死埋在学校里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没人会拦你。”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前呈现出不规律的红色残影,随即骤然亮起。
      沈忱的手移开了。
      桂一鸥也睁开了眼,赫然出现了一张血淋淋的青白脸,戴着眼镜。
      “嘶!”
      他深吸一口气,果然出拳挥到了那副本就伤痕累累的墨镜上,镜片脱落盖住了黑洞眼。
      “呸!想吓我,小爷死的时候离你出生都还有八百辈子呢!”
      有些夸张,意思到了就行。
      在他漫长的鬼生中虽然远离尘世,但也不是没见识,这种死相都算是礼貌的,吓不到他。
      刚才应该只是短暂的情绪上头蒙蔽了理智。
      桂一鸥收拾好了激荡不安的心情,沉着冷静地看向靠在椅子上的沈忱。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前面的横杆上,和他对上了视线便随意地拍拍手,眼神仿佛在说,干得不错。
      被要迫害的任务对象自作主张地保护了,鼓励了。
      可恶!
      盲鬼还倒挂在他面前,只有脑袋别扭地抬起,为了不让脱落的一枚镜片掉到地上。
      镜片的一角被顶起,他的眼角渗出了一道血泪,沿着额头缓缓流动。
      桂一鸥挪了挪腿,并起来靠着墙,勉强避开了滴下来的血泪,啪嗒落在了地上。
      “你…不会是在哭吧?”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跨过靠背踩在了后面的凳子上,继续蹲着。
      一拳将恶鬼揍哭。
      他竟恐怖如斯。
      莫非混去的无数岁月里,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实力大涨?
      盲鬼一边流着淅淅沥沥的血泪,一边转着手上的钢筋条。
      只有沈忱才能不动如山坐在他旁边了。
      桂一鸥屏气,他没有那些身体机能,只是平时习惯了这些基本的动作而已。
      但此刻腐烂的血腥气实在是太浓了。
      还夹杂着一点奇怪的肉香味。
      他极力不去想来源。
      “你有什么好哭的,不是刚刚才残忍地害死了三个人吗,明明真凶另有其人,不是吗?”桂一鸥骂骂咧咧。
      其实他也不知道真实情况,随便诈的。
      就赌这鬼不记得生前的事。
      沈忱知道,但那也是陈如涛他们的一面之词,此刻也没有开口。
      盲鬼嘴唇颤抖着开口了:“爸……爸……”
      桂一鸥眼睛瞪大了,这鬼不仅死相礼貌,连鬼际关系都那么客气。
      他嗫嚅许久:“那……你非要这么叫,我就勉强……”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捡个便宜儿子,还挑啥自行车。
      “这是他父亲送他的墨镜。”沈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显然,沈忱不想让桂一鸥认个鬼儿子。
      咔嚓咔嚓。
      车前挡玻璃上的细纹清脆地裂开,蜿蜒蛇形,不一会便遍布整块玻璃。
      桂一鸥默默的再往后面挪了一格。
      离得怪近的,待会儿玻璃碎他一身怎么办。
      他已经够受苦受难了,每天跟着沈忱在那么热的天气下跑。
      身上的晒伤就没好全过。
      寒光乍现,犹如冷剑出鞘,那一面的玻璃碎片齐齐插进了盲鬼的身体里。
      瞬间变成了个玻璃血人。
      粘稠的血液缓慢地渗出来。
      形成了一道小瀑布,落在了地上。
      教室里的血腥气更为浓重,桂一鸥嫌恶地捂住鼻子。
      好狠的鬼,连自己都不放过。
      下一个倒霉蛋指定是沈忱。
      他闷声闷气,张着小口道:“沈忱沈忱,下一个他就会对你下手。”
      即使如此,那恶臭的血腥味还是钻进嘴里,难受极了,不停地用牙刮舌头吐气。
      他后悔了,不该意气用事。
      如今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是退一步说,要是当时沈忱强硬点选择直接从后门离开,他不也不得不跟着走吗?
      果然内心还是非常想过来凑热闹,才会一说就通,说来就来。
      刚想到这里,他就看见沈忱站了起来,踩过印彪的身体,回头看他。
      “嗯?”桂一鸥从喉咙里憋出个音来。
      “回去了。”
      你说回去就回去?把暴力残忍的恶鬼放在哪里?
      桂一鸥没动,双手捂住口鼻,遮了大半张脸,眼睛在手指缝里也眯成了一条缝。
      眼瞅着沈忱停在印彪身上,整个人高出一截来,衣服宽松衬得清瘦,像是斜插进鱼肚子里的竹竿。
      竹竿往倒吊的盲鬼走去,盲鬼还在不停地抽搐,镜片黏在了血上,滑落到了额头。
      手里紧紧握着钢筋,不肯放下。
      沈忱靠得很近了。
      桂一鸥有些紧张,他不会直接抱上去吧?
      倒也不致命,但是一身骷髅眼会有碍观瞻。
      盲鬼身上的玻璃碴子都扎得很深,没有太多余地扎他。
      桂一鸥小声嘀咕:“不是说回去吗?”
      话一出口沈忱便动了,伸手摘下了盲鬼的墨镜,将镜片擦干净安了回去,戴好。
      “这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礼物,是吗?”
      自从那块玻璃碎了以后教室便恢复了原本的荒凉,那几个人也都凄惨地倒在地上,伤痕褪去。
      只有盲鬼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天空阴沉,教室里昏暗,看不清沈忱的表情。
      桂一鸥却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柔。
      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盲鬼的身上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浓稠的血液发干,变得暗沉,更像是泥土。
      雨后湿润细软的泥土。
      这么想着,桂一鸥也闻到了独属于雨后的土腥味。
      混合着机油和血的味道。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深山里的抛尸现场。
      盲鬼被沈忱抱了下来放在地上,他本来也只是浮在半空中。
      沈忱认得,他经常坐公交车,司机便是他的父亲。
      他本来不会去在意司机长什么样子的,但盲人小孩总是会被家里人送过来,要么是给司机送饭,要么是单纯地陪着父亲坐完公交车全程。
      冷清的时候,他便能坐到前面的位置,听着附近的人跟他讲,开车的时候会看见什么。
      平坦的路,两边的行道树便是最主要的东西。
      而在他死后,那些人描述的画面终于有了实际的形象。
      沈忱没有参与过,跟他们并无交集,撞见的次数不算多。
      但只言片语便足以触动潜藏在盲鬼内心深处的情感。
      记忆不再,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却是无法轻易抹去的。
      盲鬼坐起来,一直安静地听着。
      钢筋仍然没有离身,桂一鸥可真担心沈忱被他捅一棍子。
      说起来,他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总是神游的沈忱,其实也留下了很多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记忆。
      看到那些画面,他是什么滋味呢?
      慧理说,沈忱的母亲早早去世,现在的沈夫人齐茗韵对他没有视如己出,但也没有刻意针对。
      毕竟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太在意。
      只对小儿子有些上心。
      沈忱的父亲沈逢誉亦然。
      教室里的墙壁斑驳,还留着一些稚嫩的画,以及记载着梦想的小小字体。
      【我以为要成为一名公交车司机,像我的爸爸那样。】
      便签被揉烂了,又抚平,所以桂一鸥一眼看见了它。
      桂一鸥喃喃道:“他不是天生眼盲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是我的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桂一鸥回头去看,居然是莫随,扶着座椅站起来,浑身的关节咯吱咯吱地响。
      他捂着嘴大口喘气,拍了拍裤兜,皱起了眉,眼神扫过盯着他看的桂一鸥,啧了声,冲着沈忱喊:“黑衣服那哥们,有烟没?”
      桂一鸥莫名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瘪了瘪嘴,斜了一眼沈忱。
      很好,这哥们儿没理他。
      双手往后撑着座椅,仰头看天花板,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
      莫随的表情和之前判若两人,根据他的话,桂一鸥不得不怀疑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没有烟,莫随捋了一把头发头发,焦躁不安。
      “喂,讲讲呗,怎么回事。”
      盲鬼无声地也点点头。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从心而不知其由。
      像是牵线的木偶。
      莫随走到教室后面的墙前面,用指甲抠那些画。
      “我们是同学,那时候才多大,打打闹闹没个分寸,就出了意外。”他背对着,语气不甚在意。
      桂一鸥被他随便的语气惹恼:“你毁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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