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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可怜11 他扯掉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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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沈忱所说,他只是戴上了眼镜而已。
不过,是将那副断了腿的墨镜戴在了盲鬼的头上。
物归原主。
黑色的双眼隐藏在了黑色的墨镜之后。
在路灯乍然亮起来的时刻,盲鬼身上畏缩的气势陡然转变,浑身激烈地颤动,喉间发出沉沉的怒吼,现身于几人面前。
陈如涛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他身上冲天的黑雾侵蚀,印彪当即解开了安全带,扑身上来抱住了盲鬼。
却是无用功。
那身缠绕在盲鬼周围的黑气刹那间蓬勃开来,将除了沈忱的几人都裹了进去。
即使近在咫尺,沈岑也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剧烈的风拍在脸上,眼睛睁不开,耳边却没有风声,只有砂砾打在自己眼镜上的嗒嗒声。
蓦然间,像是按了暂停键,车辆停了下来,盲鬼和那身黑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三人躺倒在座位上,表面看上去毫发无损。
砰的一声,沈忱关上了车门,抬眼一看,却是陌生的地方。
一所破败的学校。
外墙的砖脱落了大半,露出了灰色的墙。
栏杆生了锈,有的地方已经烂掉落在了枯黄的草丛里。
低矮的楼层,破旧的木门,碎裂的玻璃窗。
寂静无人。
咚咚咚,咚咚咚。
敲打铁板的声音从围墙那头传了出来。
桂一鸥:“你去哪儿?”
对于眼前诡异的景象,沈忱丝毫不感兴趣,摔上车门便沿着行人道离开。
“回去。”
“不管他们吗?”他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了眼那几个时不时还在抽搐的人。
再一看前面,沈忱已经走远,影子都看不到了。
奇怪,他怎么一点被拉动的迫力都没感受到。
罩子的能量耗尽了?
自由……是久违的自由!
桂一鸥漂浮起来,提了口气在空中蓄力,打算一飞冲天!
刚有点窜劲儿,便被人强势按住了肩膀。
那口气一瞬间便卸干净了。
“谁!”他不满地回头,见到的竟还是沈忱那张冷脸。
不同的是出了许多汗,额发被打湿成一绺绺的,呼吸有些许的急促,脸却是苍白的。
“你从哪儿跑过来的?”桂一鸥见是他便放松了下来。
沈忱的衣服也被浸湿了大片,突出的锁骨处依稀可见氤氲过来的深红色血迹。
沈忱看向刚才离开的方向,脸色很难看。
桂一鸥上前拉开了他的衣襟,见到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子,青紫色蔓延出一大片,不断地有血珠渗出来。
“我还以为终于摆脱你了呢。”桂一鸥叹了口气,坐上汽车顶,腿上的浅青色丝带随着主人的动作飘扬。
“看来我们是进到那只盲鬼布下的障里了,像你这种有外伤的,伤势就会更严重。”
从鬼被戴上了墨镜开始,车的主动权就不在陈如涛身上,因此平稳地停靠在了这个地方。
即使他没有记忆,却下意识会构造出来的场所。
除了沈忱这个人嫌鬼厌的体质,那些人都陷入了梦魇的痛苦中。
人还躺在那里,魂已经出体。
既然走不了,便只能迎难而上。
即使沈忱真的毫不在乎那几个人的死活。
是他们强行逼自己拿墨镜的。
他后撤几步,一个助跑便轻盈的攀上围墙。
桂一鸥拍拍手表示很帅,借助风的推力飘过去,和他一起进了这所神秘的学校。
地面还是凹凸不平的黄土,只有操场的地方铺了水泥,两侧架设了篮球框,勉强算是完好。
咚、咚、咚……
声音还在响。
来自远处的那个篮球框背后。
沈忱向那边走去,桂一鸥绕着他飞速的转,残影形成了土星环一样的圈。
“噜噜噜~你不怕吗~噜噜噜~”
吐词不清,仿佛被卷入水泡里的水母。
沈忱随手一挥,恰好挂住了一条浅青色丝带,给扯了下来。
桂一鸥顿时僵住,屈起身子捂住自己滑落挂在脚踝上的白袜。
这……这这人!怎么能脱他的袜子!
登徒子!
也是怪了,这带子看似柔滑系不牢,但飘忽数年可从未掉落过。
桂一鸥羞赧地伸手,示意沈忱把带子还给他。
灵动地不像是个死去多年的冤魂。
更不像是吸食阳气的色鬼。
单纯而青涩。
沈忱眼眸微眯,闪过一丝犀利的光,抓着丝带的手拢,堆起层层褶皱。
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疑问:“昀澄是谁?”
桂一鸥臊意未减,不惜的回答他。
心里却鼓动不安。为何呢?为何会因为差点在别人面前露出脚踝而羞恼呢?
为何那条丝带落入别人手中会让他产生如此难以言喻的情绪呢?
作为同性,这应该是稀疏平常的事。
沈忱见他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眼眸不停地闪烁,咬着下嘴唇,表情像是被欺负得快要哭出来。
心脏清晰而有力的跳动声存在感渐强,是他自己的。
陌生的情绪滋生。
渐渐和远处急促的咚咚声形成共振。
令人心生烦意。
沈忱闭上眼长吐一口气,掐了掐胸前的伤处,剧烈的疼痛感使人理智回归。
向前随手一抛,“还给你,昀澄。”
桂一鸥一手抓住,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笨拙地把袜子系上。
松松垮垮,和另一只脚上的丝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还怨怼着沈忱,头也不回率先往篮球框那边飘去,只是担心丝带再掉,僵着那条腿不复以往的灵动,姿势格外怪异。
没多远便恼怒地叫道,“沈忱!这是你解开的,你得负责系上!”
沈忱两手自然下垂,听见他的话后指尖颤了颤。
桂一鸥把袜子提到最高,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小腿,喝令道:“系好看一点!再掉就吃了你!恶鬼吃人的故事听过没有?”
沈忱手指灵活,轻巧地将那丝带在那纤细的腿上绕上几圈,熟练地打上一个结,垂下的长度和另外一条丝带相齐。
两边竟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桂一鸥还闹着别扭,即使心里满意他的手巧,也暂时不愿意正眼瞧他。
“勉勉强强吧,下次不许再动了,而且,我不叫昀澄,别随便给鬼取名字。”
当他是路边捡到的小猫小狗吗?套什么近乎,这才认识几天就取上名字了。
不对,认识多久也不行,他又不是没名字。
怪人哉。
他的语气不似作伪,沈忱便不再多问。
兴许只是那条丝带的名字呢。
盲鬼已经等候多时,跨坐在篮球架上,手上拿着一把铁锥,不停地敲击着篮板。
他们一露面,盲鬼便扭头“看”了过来。
开口便是:“出口在学校后门。”
语气中相当明显的催促和不待见,还帮他们指明了方向。
赶紧走,别耽误他办事儿。
这种时候桂一鸥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飘到盲鬼身边,问他在做什么。
“滚。”
好不客气!
这能忍的?
桂一鸥愤愤看向沈忱,那人已经奔着学校后门去了。
……?
他跟上去以后,言辞激烈地谴责了盲鬼。
沈忱冷淡地听着,脚步不停,丝毫不在意。
桂一鸥更恼了。
他俩现在被绑定,是一个team,桂一鸥莫名有种必须得同一阵线的感觉。
之前沈忱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不也……给沈忱保管随身物品了吗!
多重要啊。
可不算是袖手旁观。
其实他倒也不是多想救那几个人,但就凭沈忱落下他一个人跑的劲儿,必须得给人拽回来管这闲事儿。
一起给那骂他的鬼添堵!
桂一鸥抱着沈忱胳膊往后拖,拖不动。
支起自己那条腿,指着那条丝带,“别走,你扯了我带子,你得听我的。”
沈忱停下来了,“你想用这事赖我一辈子?”
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多难听,把这回赖过去了再说。
桂一鸥仰头看他,“刚才你还叫我昀澄。”
沈忱的眼神晦涩不明。
重新回到篮球架下,仗着人多势众,桂一鸥叉着小腰又大声质问道:“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盲鬼啧了声,烦躁地扔掉手里染血的锥子,叮哐落在地上,滚到了沈忱的脚边。
“我是鬼,你也是鬼,何必来拦我呢?”
因为被骂了,但他不会傻到承认。
“当然是为了正义!我们是不会放任你迫害无辜之人的!”
沈忱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以示支持。
盲鬼才不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想去捡自己的锥子,刚落下去,沈忱抬眼看他一眼,忽然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错就错在轻易地丢下了自己的武器。
但没关系,他本来就不想和他们纠缠。
阴风阵阵起,卷来了隐隐约约的呼救声。
桂一鸥拾起了地上的锥子,嫌弃滑落下来的粘稠血迹,努努鼻子,“沈忱,把你那张手帕给我。”
沈忱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灰色的布,和桂一鸥之前看到的不同。
“你之前用的布好像不是这个颜色,你每天随身带好几张吗?蛮讲究的。”
明明就是不修边幅的形象,对眼镜倒是很爱惜。
去往最近的建筑——教学楼的路上,桂一鸥在前面飘,沈忱慢悠悠跟在后面。
路过所谓的后门的时候,桂一鸥灵性回头,果然看见沈忱不着痕迹地往那个方向走。
逆来顺受毫无反抗的沈忱,突然暴露出一点小心思,展现出了少有的孩子气。
他只是想家而已有什么错呢?
桂一鸥趴在沈忱背上感叹道。
没有错,但是不可以。
“你就不想去看看平时欺负你的人是怎么倒霉的吗?”
沈忱的脚步有些沉重,皱着眉,眼前除了杂草丛生的小路,便是那把滴血的锥子。
桂一鸥的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膝盖夹着他的腰,裹挟着沈忱往前走。
视线不一会便集中在了桂一鸥的手上,隔着布拿锥子,除了拇指都藏在了布下面。
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可爱,只是苍白得没有血色。
沈忱语气淡淡:“我刚才就是用这块布拿他的墨镜,只是你碰到的布面和我相反。”
“啊??”桂一鸥立马松开了手。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骗你的。”
桂一鸥:……
这人好烦,面无表情骗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