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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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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万众期待,由段一呕心沥血亲自导演的晚会终于开幕了!
帷幕缓缓拉开,灯光逐渐打亮,将舞台照得通亮,走出两位盛装的主持人。
开始当然是外国专家团入场、领导致辞等一番固定程序。在主持人兴奋的报幕中,精彩的节目终于登场!
晚会由民族舞蹈《破阵乐》作为开场舞。舞蹈很大气,这个节目是学校文艺部的保留节目。炫丽的舞台上,七个男生七个女生身着唐代华服,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舞动,时而激越时而缠绵,赢得阵阵掌声。
第二个节目是京剧表演《赤壁》片段,这是文学系出的节目。经典的故事和到位的表演连老外也使劲鼓掌。
“第三个节目,二胡独奏《空山鸟语》,表演者,数学系周子曰!”
主持人第三个节目的报幕语音还没落。舞台正下方,就红旗飘飘,口号嘹亮。
“数学数学,卧虎藏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子曰子曰,数学宝贝,山中猛虎,水中蛟龙!”
“数学精神、永驻我心,放马金鞍,猛虎出山!”
“……”
小绿也跟着蔡可兴奋地扬着胳膊大叫:“哥哥最棒,哥哥加油!”
可惜他的声音完全被整齐的口号给盖过去了。
灯光师很给面子地打了一束灯过来,让数学系的地盘霎时成了舞台的延伸,暴露在灯光下,蔡可一得瑟干脆站到椅子上,又带着大家把口号喊了一遍,小绿也在旁边激动地挥着胳膊。这架势确实把其他院系的同学都震住了,纷纷懊恼没有带道具过来,风头全被人家给抢了。
在不远的位子上,隐在黑暗的一个唇角微微扬起,好像有感应似的,蔡可打了个寒颤,偃旗收兵,坐下等待子曰的出场。
此时站在舞台帷幕后的子曰心情复杂,恨不得找块布将脸蒙起来。
做几下深呼吸,子曰抛弃杂念,稳步走上舞台。
段一早站在舞台前面的帷幕旁,占据最有利地形,屏息着看子曰上场。
只见一束灯光从从上面射下来,追逐着子曰走到舞台中央。被笼罩在光束里的人,身着灰白长衫,卓然而立,那翩然的气质不惹尘烟,竟像从唐宋画卷里走出来般干净纯粹。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灯光下墨黑水亮,像蒙了一层水雾般深澈,嘴唇轻轻抿着,晕出微微的笑意。
眼前这一幕和初见重合起来,段一只觉得一阵酸苦蓦地在心底升起,相处的种种在脑海里翻腾,明明几步之遥,段一却觉得那双手离自己很遥远,永远也触不到。
回过神时,子曰已坐下开始演奏。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神情专注。清亮的丝竹声正如深山幽谷,百鸟嘤啼,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舞台下也是寂静无声,仿佛大家被带入了一片“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声”的世外桃源。段一从来不相信魂魄的说法,可这一刻,他信了,他清楚看到自己的魂魄飞向对面那个人,那个男人。
等到最后的收尾,段一已经泪流满面,透过水雾,子曰正走下舞台。台下是热烈的掌声和蔡可带领下的口号声。
段一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狼狈地跑出去。
子曰去洗手间卸了妆换好衣服出来,到处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段一,拿出手机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难道是自己去吃饭了?还是又去忙了?
子曰不放心,跑到附近的餐厅买了段一喜欢吃的鱼籽饭,回到大礼堂,还是没有找到他。只好把饭放到后台段一的专用桌子上,在饭盒上留了个纸条,才去台下找小绿他们。
小绿看到子曰走过来,连忙把蔡可赶到一边,拉子曰在自己身边坐下。蔡可也不生气,对这个让他今天扬眉吐气的大宝贝,送上一个大大的熊抱,勒得子曰喘不过气来,要不是小绿在旁边干扰阻止,只怕还要送上香吻一个。
小绿把子曰拉向自己,“哥哥,你穿那件长衣服很帅,爸爸妈妈也这么说!还有你拉的二胡真好听!”
闻朗和肖唯纷纷竖着大拇指表示赞同,小绿得意地再次赞美;“哥哥你真厉害!”
子曰捏捏小绿的脸蛋,“知道了,看节目。”再说下去要被后面的扔香蕉皮了。
台上正是胡青儿的舞蹈《睡美人》。
蔡可用胳膊捅捅子曰,小声说:“胡青儿真是漂亮呀,当得起校花的名号。”
“嗯。”子曰含糊地应着。
“你就一点不动心?”蔡可很具有八卦精神。数学系女生少,仅有的几个也美得不明显,系里一大堆光棍,只能依靠外援。如果胡青儿这朵校花花落数学系,打响数学系才子的美誉,还怕其他美女不看过来?很有耐心地继续策反工作,“不如你就把她收了,胡青儿知情知趣,也不缠人,不会耽误你兼职,平时还可以帮你洗衣煮饭什么的,兄弟们也沾沾光。”
子曰哭笑不得,敲了蔡可一记爆栗;“要找老妈子自己出马!”
“哎,我说真的,这种极品错过了有你后悔的。”
“……”子曰看着在舞台上轻盈弹跳的身姿,如在花尖起舞的蝴蝶仙子,露出真心赞美的微笑。确实,胡青儿温婉动人,是男生倾慕的对象。但她的美丽动人是应该被捧在手心的,如花瓣般细心呵护。而子曰需要的,是如杂草般坚韧的生命,是可以和他一起并肩面对生活冷暖的人。过早体会生活的艰辛,对于爱情,子曰并不如同龄人那样只有浪漫的幻想,他考虑的要多的多。
低头窃窃私语的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从后面看,是无比亲密的姿势。
不远的角落里,从子曰进场开始,本来上扬的嘴角没有了好看的弧度,眼底的冰冷越来越深。蔡可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冷,看看天上,明月当头,万里无云,没有变天的迹象啊,怎么这么冷呢?
段一冲出礼堂,没有走远,在不远的花坛边坐下,平复自己的情绪。
刚才那一刻,情绪突然奔涌而出,是压抑太久了吗?记得第一次看到子曰在舞台上表演,自己就掉了眼泪,当时是被打动被感动吧,那么今天再次看到舞台上的他,为什么会泪流满面?
对于自己的感情,段一再一次感到了迷茫。
就这样呆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对自己全然的信任,无防备地关心,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虽然自己也在关心他,在旁人眼里,或许自己付出的更多,可自己的付出明显不如他那般纯粹,不是不求回报的,而是有所企图。这种企图是见不得光的,是卑鄙的,是会把他卷入漩涡的。
刚才舞台上的子曰那么地美好,想疯狂地拥有这个人,如果自己不择手段,是可以得到他吧,但同时也是毁了他,自己能这样做吗?可这种感情越来越汹涌,自己还能压抑多久,段一只觉得心痛无比。
现在是胡青儿在表演吧,子曰在看吗?段一从来没有这般地厌恶自己的性别,如果能和她一样光明正大地追求子曰该多么幸福!
想到伍月给话剧《从开始到现在》写的台词,自己一直觉得肉麻夸张。现在想想,倒也蛮贴切自己的心情,表白出口的感情哪个不是肉麻的?置身其中的人觉得动人,旁观者觉得夸张。只是因为对着的是伍月,才会觉得别扭不自在吧。
剧本里男主角对女主角痴痴地暗恋,条件地位的悬殊让这爱恋成了说不出口的秘密。全心的付出默默的等待,却等到她将芳心交付给另一个男人。绝望的他找不到感情的出口,冲动之下毁了那个男人,将她锁在自己身边。而他和她并没有就此得到幸福,互相折磨,遍体鳞伤,期待感情的救赎……
放在哪里都是狗血的桥段,段一竟然找到了一丝丝共鸣,生活如戏,戏如生活,谁说不是呢?
有着这样心情的段一,再回到舞台上演出时,不再是蹩脚的演员,完全入戏。就像在表达自己的感情,那些冗长的台词在恰到好处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的配合下,让舞台下不少女生唏嘘落泪。
伍月对段一的突然入戏很惊喜,对方的投入也将她带入剧情中,全情演出。这段对手戏迸出不少火花,可圈可点。
最后得到热烈的掌声和共鸣的泪水,晚会完美落幕!
晚会结束后,子曰将闻朗三人送到停车场。小绿明显还在亢奋中,牵着子曰的手不愿放开,还要去子曰宿舍玩。
时间太晚,宿舍又乱,实在不适合面前衣着光鲜的人参观。
闻朗知道子曰为难,出来解围,“哥哥表演很累,要回去休息,下次再去玩!”
小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那哥哥早点休息,下次带小绿去玩!”
肖唯拍拍子曰的肩膀:“你今天拉得真好,我听得入迷了。下次我们去外面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蔡可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某人眼里已化身怪物史莱克,小绿看到他扛着旗子远远走过来,摸摸自己被他揉得发疼的脸蛋,赶紧跳上车,朝子曰摆摆手。
“哥哥白白”
“白白”
看到车子转了弯,子曰才往回走。
蔡可并没有看到小绿,他还为刚才的遭遇很不爽。
就是刚刚他带着拉风的啦啦队退场时,在大门口看到那个管院的水冰,自己很有礼貌地大声朝他打招呼,当然带有炫耀示威的成分,谁叫他平常老嘲笑自己。
结果那家伙像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把呆立的自己凉在一边下不了台。
蔡可肯定他看到自己了,他是故意的!
每次碰到这家伙都被气得冒烟,真是……气死了!
本来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蔡可此时拳头紧握,磨牙霍霍,恨不得把空气当成那人的脸狠狠撕碎了,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臭水冰,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H2O嘛!我要把你喝到肚子里!一把捞过杨大海手上的水杯,咕噜噜喝个底朝天。
子曰回到礼堂后台,果然看到段一,妆也没卸,还穿着戏服,坐在桌子前,手里捏着自己留的便条。
子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吃饭了吗。”
打开饭盒看看,没动过。
段一答非所问,“我不饿。”
子曰一把扯起段一,把凳子上的衣服扔给他,“赶紧去换衣服,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我吃这个就行了。”段一指指桌上的饭盒,“我最爱的鱼籽饭。”
子曰推着他去更衣室,“这个已经凉了,对胃不好,快去换。”
段一心情复杂,子曰,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