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壹人

3、Chapter 3

　　也许是酒精有安眠的作用，子曰睡得很沉，在这么闷热的夏天，住在蒸笼一样的宿舍里，很久没有这么好的睡眠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子曰神清气爽，看看对面的床铺空空的，何赛应该已经出门了，给学生会打工也不容易。
　　时间还早，先去冲个凉，又去食堂买了早餐，顺便给宿舍的热水瓶打满开水。想想何赛还不知道自己家教的事情，留了条在桌上，拿上书包出发了。
　　C大坐落在M城的东郊，家教的地方从学校东门出去还要往东，段一很用心，不光写了地址，还画了详细的路线图，那家伙的字歪歪扭扭的，倒是写得极工整，力透纸背，子曰心底一暖，等拿了钱再请他吃烤肉好了。
　　那片区域还没有统一规划，大部分是独门独户的老住宅。没有费多少劲，子曰就找到了家教的房子，很好找，靠着大马路，被围墙围起来，围墙上爬满了蔷薇。这样的房子是现在城市精英的置业新宠，不仅环境优雅，随着政府规划城市中心东移，这片地皮价格必然水涨船高，尤其像这么大的院落，房价自然不菲。在“物价与欧洲接轨，房价与月球接轨，工资与非洲接轨”的M城，这家的主人显然很有钱。
　　按了门铃一会，就听到一阵吧嗒吧嗒的跑步声，铁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却乌溜溜的，很有神采，肉嘟嘟的嘴巴红红润润的，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子曰笑着打招呼，“你是闻小绿同学吧？”
　　小脑袋的眉毛闻言皱了起来，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上下打量子曰：“咦，你怎么认识我？”还没等子曰回答，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小脑袋猛的缩了回去，门嘭地又关上了。
　　子曰一阵纳闷，伸手正要再按门铃，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眨巴几下眼睛，好像在考虑什么似地，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走了出来。
　　小孩穿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短裤，像颗水灵灵的青苹果。扭头瞅瞅四周没人，将子曰拉到一边压低嗓门说道：“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不如我们做交换吧。”竖起耳朵才能听到的声音营造出地下工作的怪异气氛。
　　这小孩真古灵精怪，我来做家教还要做交换？子曰一头雾水，还是很好脾气的问：“什么交换？”
　　小孩抓了抓耳朵，“你别告诉我爸妈，大鹏的事情我替他保密，不告诉老师，怎么样？”乌黑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子曰。
　　这下子曰总算听明白了，小家伙把他当成了别人，八成干了什么坏事，以为人家找上门来告状。看来这小孩是个调皮鬼，这家教不好当，哎，回去得跟段一说下，接家教有必要调查下学生皮不皮。
　　“喂，怎么样？”看子曰沉思不说话，小家伙不耐地扯扯他的袖子，一着急声音都忘了压低了。
　　看小孩眼巴巴瞅着自己一脸戒备，生怕自己不答应的样子，心下好笑：“我不能和你做这个交换。”
　　“为…为什么？”
　　“我是你妈请来的家教。”
　　“你不是大鹏的哥哥？”小孩一脸惊讶，声音突然拔高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大鹏的哥哥？！”高分贝恨不得把十里以外的生物都招惹过来。
　　子曰无奈摊摊手，“我有吗？”
　　小孩转转眼睛想想，好像是没有，但一下子丢了这么个大丑，还把自己和大鹏干的坏事给说出来了，以后这家伙不会用这个要挟我吧？他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爸妈？要不要直接打发他回去？可爸妈一早就说在等这个机器人老师了，怎么办？一边想一边把那乱蓬蓬的头发彻底揉成鸟窝。
　　子曰在一边看着小孩的表情不断变化，赤橙黄绿走马灯似的，一会疑惑一会释然一会脸红又一会紧张，短短一分钟，只怕小脑瓜里已千帆尽过，不由得好笑。
　　再抬起头时，小男孩已扬起了一张笑脸，大大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如果没有刚才的交换事件，子曰一定以为眼前的是个乖宝宝，连声音都是甜甜的：“你是周老师吧，妈妈说你很厉害呢，拿了好多奖。”恩，不错，先给颗甜枣，子曰一脸耐人寻味地等着后续发展。
　　小手也伸过来，亲热地挽着子曰的胳膊，“刚才是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就当没听到吧。好吧？”这不是电视剧里□□老大耀武扬威时的台词么？眨巴的眼睛里满是期盼，明明一番赤裸裸的威胁倒是说得恳切万分，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是进不了这个大门了。
　　这变脸功夫直让子曰叹为观止，哭笑不得，不过以后要当他的家教老师，放他一马顺便收买人心也是必须的，很识时务的说：“我是来家教的，其他事情我不管。”
　　一听这话小家伙的脸马上放松了，挡着的小身板也往旁边让了让，笑得比山花还烂漫，“周老师请进屋，爸妈都在等着你呢，我去告诉他们！”
　　说着已经先冲进门去，嚷着报信去了，子曰跟着将老牛推进去停好，关上门。院子比想象的还大，中间居然有个游泳池，上面是葡萄架，这倒是挺奇特的，不知道葡萄熟了要怎么摘，是不是得跳到水里去摘，这不是猴子捞月吗。游泳池两边是花圃，种了各种树和花卉，郁郁葱葱的，让整个院子都很阴凉，看来房子的主人花了不少气力。
　　将老牛停好，小男孩又蹦蹦跳跳地出来了，后面跟着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男的和自己差不多高，没有中年特有的啤酒肚，身材很标准，戴着副眼镜，有种学者般的儒雅风度。女的身材比较娇小，即使人到中年，可以想象当年的绝美风姿，盘起的头发得体的衣服显得端庄优雅，小家伙长得像妈妈比较多。
　　“周老师，这是我爸妈！”小孩等不及先开口介绍了。
　　子曰笑着走过去，做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周子曰，是C大数学系的学生。”
　　小孩的妈妈笑着迎过来，亲切地拉住子曰：“昨天接到电话，说你答应给小绿做家教，我们都高兴坏了，一早就在等着。没想到你不光学习好，还长得这么俊，真招人喜欢。我姓肖，叫我肖姨好了，”又指指旁边的男人，“这是小绿的爸爸。”女主人很是自来熟，让子曰觉得很亲切，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先让人家进屋吧，坐下再聊。”闻爸爸闻朗总算能插上一句话。
　　得到爸爸的圣旨，一边的小家伙早急不可耐了，拉着子曰的手就进了屋，将他按在沙发上，自己也靠着子曰坐下来，笑嘻嘻地晃着两条腿，歪着脑袋看向子曰，“老师，我们今天玩什么？你做的机器人呢？带来了吗？有没有变形金刚厉害？”叽里呱啦抛出一堆问题，眼睛还斜着瞄了瞄子曰的背包。
　　“小绿，先去洗脸刷牙！把早餐吃了再过来。”闻朗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闻朗和肖唯显然分别扮演严父和慈母的角色，刚刚还嚷嚷的小家伙虽然嘟着嘴，但还是一步一回头乖乖地去洗漱了。
　　肖唯已经端来水果放在茶几上，在闻朗旁边坐下。
　　男女主人都是善于言谈的人，但一人张一人弛，配合得当，极富语言技巧，即使是询问，也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像和极熟悉的人拉家常。子曰天性乐观，对自己的家境一向不避讳，说起自己的妈妈，反而心里骄傲温暖，觉得自己很幸运。
　　一番聊天下来，肖唯倒先忍不住红了眼睛，女人真是感性的动物，“你确实很幸运，有个这么好的妈妈。我和闻朗都是孤儿，没有体会过父爱母爱，不知道该怎么为人父母，我很努力想做个好妈妈，不知道自己合不合格，真希望小绿将来能像你这么出息。能带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妈妈真是很伟大！”这一番话是肖唯的肺腑之言，成长的经历虽然让她比一般的女性坚韧些，但在自己家人爱人面前，这份女性的柔弱无需武装，尤其子曰的话触动了她极脆弱的那根神经。
　　闻朗轻轻搂住肖唯柔声安慰，“你做得很好，你看小绿这么活泼快乐，你是个很好的妈妈。”看来他们的感情极好，凌厉强势的人只有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才会这么柔声细语。也只有共过患难的人才能培养这么深刻的感情吧，子曰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拥有这样的感情。
　　子曰正被这温情的画面感动，只见一团绿色的影子扑进肖唯怀里，清脆的声音把这脉脉柔情打破殆尽，“妈妈是最好的妈妈！”肉嘟嘟的嘴在肖唯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口，人使劲往怀里拱，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口的蛋糕。肖唯一下被逗乐了，把这粘性超强的八爪鱼从身上扒下来，拍拍他的小屁股，“快吃完早餐，带周老师去房间上课，中午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子曰被小绿拉着到他的房间，看来这家子很喜欢绿色，房间的基调就是绿色，墙纸是一片青山绿水，窗帘是绿色格子的，书架桌子上摆了好几盆绿色植物，仿佛置身山水间。家具是原生态原木的，简洁舒适，有自然的清新味道。
　　“你爸妈很喜欢绿色吧？”
　　“嘿嘿，他们是喜欢我所以喜欢绿色，因为我是小绿啊！”完全的洋洋得意。
　　“那你为什么叫小绿呢？”子曰很给面子的追问。
　　“因为他们喜欢绿色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自己掉这因果关系的陷阱里了。
　　子曰心里暗笑，不过这小家伙还真可爱，跟他在一块自己都有点幼稚了，不过还蛮开心的。
　　清清嗓子，摆出老师的架子，子曰当起了合格的老师，叫小绿拿出课本练习册和最近的试卷，先做摸底测试，好做学习计划。子曰做什么都很认真，既然接下了家教，就必须履行职责，不能辜负别人的信任，尽力做到最好。这也是那些兼职喜欢找子曰的原因，很多都是老顾客，段一的关系是其一，另一方面也是子曰自己努力的结果，他做事认真负责，人勤快从不拖沓，事情交给他放心省事，这是子曰一直苦心经营的信誉。有了口碑，就不怕活不找上自己。
　　一番测试下来，小绿人挺聪明，但由于底子差，对数学心理抗拒，看到题目总觉得自己想不出来，分越多的题越没信心，直接扔笔放弃。而且思维不走寻常路，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个是不是直角用量角器量一下就知道了呀，为什么还要证明呢？”
　　“算这么久最后等于0耶，老师，你都做无用功啦！”
　　“这道题里面银行利息这么低，为什么还要存十年呢？”
　　“这里这个容器有个小洞，漏水30分钟，干嘛不补好呢？”
　　“老师……”
　　“……”
　　子曰被这些问题逗得肠子打结，偏偏不能笑出来，忍得内伤，一面又愁云惨雾，看来要把这“问题”宝宝的思维方式扳正，非得奇人出绝招不可，要不是自己神经够强大，哪能接下这小家伙的频频怪招。再三摸底以后，子曰总算做出个学习计划，正想和两位家长商量一下，肖唯就过来叫吃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