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壹人

4、Chapter 4

　　补习期间在家里吃饭，这是段一跟他们说好的，因为要留一天，到外面吃也不现实，客气反而矫情了，子曰答应一声就跟着去餐厅。
　　小绿听到吃饭早蹦蹦跳跳地冲过去了。
　　餐厅是靠着院子的，一面是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的全景，仿佛置身一片鸟语花香中用餐，房子的主人匠心独具，在这种环境吃饭，只怕要胃口大开了。
　　刚坐好的小绿看子曰过来，赶紧又蹦起来拉着子曰坐在自己旁边，生怕别人跟他抢的样子，闻朗和肖唯坐在对面。
　　桌上的菜真是很丰盛，肖唯热情招呼着：“这些菜都是闻朗一早出去买的，很新鲜，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今天先将就点，下次做你爱吃的。”
　　小绿也像模像样地夹了一筷子过来，“妈妈做的椒盐虾最好吃，老师你吃！”
　　看小家伙这么喜欢子曰两位大人也不免高兴，肖唯说：“我们没有什么亲戚，小绿从小也没有什么表兄妹什么的跟他玩，家里来客人属他最高兴。”
　　子曰想起肖唯跟他说的他和闻朗都是孤儿，看来确实没有什么亲戚，家里独门独院连个邻居的小朋友都没有，小家伙没个伴也怪可怜的。想起自己小时候，院子里的小朋友很多，说一呼百应都不算夸张，还有不少堂哥表妹什么的，虽然爸爸去世早，但身边总算有不少玩伴陪着自己长大。看着小绿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怜惜。
　　妈妈的话显然引起了小绿的共鸣，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脑袋突然耷拉下来了，“连大鹏都有个哥哥，老在我面前炫耀，哼~~！，有什么了不起！”
　　子曰不免恻然，心下不忍，伸手拍怕小家伙的脑袋，安慰着：“你现在有周老师了，周老师陪你。”
　　垂头丧气的脑袋又恢复了活力，黯然的眼睛一下闪闪发亮：“那周老师当我哥哥好不好？”
　　这是什么状况，子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不能心软，这哥哥弟弟能随便认的么。而且这小家伙鬼主意贼多，也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要万一答应了，只怕……，但断然拒绝又于心不忍，旁边的小绿还在等着答案，子曰想着怎么说才能委婉不让小家伙难过。
　　肖唯倒是对儿子的提议很感兴趣，一来自己从小是孤儿，那种成长中的孤单深有体会，虽然自己尽力给他最好的母爱，但却不能弥补他同伴的缺失，对兄弟姐妹的渴望，如果有机会能弥补这种缺憾固然是求之不得的；二来她也确实喜欢子曰，这孩子乖巧懂事又孝顺，不但在学习上可以帮助小绿，由于自身成长环境培养的坚韧乐观性格，可以在人生态度方面给小绿做有益的引导，这些东西是现在小绿在优渥的物质环境里不能领会到的；三来子曰的家境不富裕，有了这种更加亲近的关系，自己在物质方面多帮帮他也比较名正言顺，他也不大好推脱。
　　主意一定，看了看旁边的老公，闻朗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显然他和自己想到了一块。当下说道：“小绿这个主意不错，不如我们收子曰做干儿子吧！”
　　这一下是雷霆万钧，本来还指望两位大人解救，没想到他们和儿子一样喜欢语出惊人，认识才几个小时就认干儿子是不是太草率了点？他不知道这主意虽然是即兴提出的，却也不是完全不加考虑。闻朗和肖唯请子曰做家教，确实是如段一说的直接点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见过，后来在商场打拼，尔虞我诈自然见了不少，这份经历让他们比寻常人更有戒备心。两人历经艰辛苦尽甘来，有了小绿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对这个宝贝儿子宠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找家教自然也不会轻率，不光成绩要好，人品素质更是权衡的必要条件，找到子曰自然是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的，这一切子曰却不知道，以为只是两位家长对小孩的迁就罢了。
　　小绿见子曰迟迟不答应，心下着急，推推子曰的胳膊：“周老师，你不愿意当小绿的哥哥么？小绿很乖的！我把新买的游戏机给你玩，可以玩最新的动画西游呢！大鹏他们想玩我都不给他们玩的。”意思是你当我哥哥就有很多特权。
　　闻朗见子曰还在犹豫，知道这个提议确实太唐突了，但又不忍拂了肖唯和小绿的意，只好想办法说服子曰。怎么在谈判中变劣势为优势，怎么运用攻心之计说服对方，这是久经商场的他最擅长不过的，子曰这只还在校园里蹦跶的菜鸟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知道以子曰的性子如果对他许诺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他反感，就算他因为好处答应也不配做小绿的哥哥。不如摆低姿态，打动他的怜悯之心，倒能收到奇效，当然前提是他的品性真如调查结果一般纯良。
　　想到这放下筷子，摆出诚恳的姿态，对子曰循循诱导：“我知道这个提议太唐突了，不过小绿提出这一点倒不是一时口快，他想有个兄弟姐妹是从小就有的想法。我和他妈妈在这件事情上也一直觉得很遗憾，虽然我们能给他好的物质条件，但这种情感的缺陷是弥补不了的，父母之爱也补全不了，他成长过程太孤单了，如果你能答应做他的哥哥他一定会更加快乐。”
　　说到这里看了看子曰，显然对方已经被打动，再下一剂猛药就手到擒来了：“其实你答应做小绿的哥哥也并不需要特别花时间精力，只是名义上给他一个哥哥罢了，你还是一样教他数学，不过称呼改变而已。”这句话看似普通，却是逼得子曰不得不答应。意思很明白：你不用付出什么，却可以帮助别人，给别人带来莫大的快乐，这样的事情如果还不答应，还有良心么？
　　子曰自然不知道这其中曲曲折折，只觉得说到这个份上还不答应确实太不是人了。想想也确实如此，小家伙再调皮捣蛋也有两位大人管，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再说这孩子虽然调皮，也还蛮可爱的，有个弟弟也不错吧。却不知道，这一点头，却是牵绊了一生。闻朗和肖唯应该为这一临时起意感到无比庆幸，正是这即兴的主意，让小绿在将来，有了一个可以躲风避雨的……家。
　　“好吧，从今天开始我就当你的哥哥！”
　　“哦也！我有哥哥咯，哈哈，我有哥哥咯！”小绿恨不得跳到桌子上去蹦跶一圈，手舞足蹈。
　　对面的两位家长也被感染了，肖唯激动的夹了条大鸡腿给子曰：“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干儿子了，有什么困难要告诉我们，就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只是轻轻点下头，就得到三个亲人，好像感到庆幸的应该是自己，看着这一家三口这么开心，子曰心里一阵暖流流过。
　　这一顿饭自然吃得其乐融融，滋滋有味。
　　“老公，我们认干儿子是不是得有什么仪式？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
　　“哥哥，哥哥，你会弹钢琴吗？
　　“不会。”
　　“那会小提琴吗？”
　　“也不会。”才认哥哥就要考察了？
　　“那你会什么？”
　　“拉二胡吧。”难道当你哥哥得十八般武艺不成？
　　“太好了，这个大鹏哥哥肯定不会，气死他！”
　　“……”
　　“你的机器人有变形金刚厉害吗？”这个问题又来了。
　　“只会地下管道探测。”
　　“难道不能一边探测一边变形吗？”不死心地追问。
　　“……”
　　“那会翻跟斗吗？”还不死心。
　　“……”
　　“哥哥，你今年几岁？”
　　“十九。”
　　“我十三，过六年就和哥哥一样高了，嘻嘻。”
　　“……”

　　在肖唯的干预下，小家伙总算停止了盘问，乖乖吃饭，一边吃还一边歪脑袋瞅着子曰直笑，饭都扒鼻子里去了，好像得了天大的宝贝似的。
　　吃完饭是小绿的午休时间，子曰正想趁这个时间跟闻朗说下小绿的学习计划。可刚得了个哥哥的小绿怎会舍得他离开自己一秒，拉着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掀起绿色的小衬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用手拍怕，满足地打个饱嗝，“好饱！”像极一只大肚皮的企鹅，慵懒的样子着实可爱。
　　小家伙扛不住睡意眼皮直打架，歪在子曰身上，还不放心的用手捏住子曰的一只耳朵，看来这是他有安全感的姿势。子曰看他撑得辛苦，轻轻摸摸他的头发，“睡吧，我不走。”
　　小绿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片刻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柔软的头发，长长的眼睫毛，鼻翼微微张合，小嘴嘟着，更显红润，这家伙还真是好看，像一个洋娃娃，要真有这么个弟弟也不错，就是耳朵……有点酸。

　　下午总算找到机会向两位家长汇报了学习计划，可两位表现出对这位新任干儿子极大的信任，完全做了甩手掌柜，说全部由子曰决定就好了。
　　子曰的计划是先给小绿补补基础，再教技巧，提高信心。可一下午小家伙显然还沉浸在当弟弟的喜悦中，有点心不在焉，想到自己也有哥哥了，可以到大鹏面前炫耀一把，做梦都能笑出来，哪还有心思管那三角形一元二次方程。总之一下午基本上鸡同鸭讲，临走收下肖唯递过来的日薪直心虚。
　　肖唯留着吃晚饭，小家伙留着过夜，子曰想想段一肯定在等自己吃晚饭，再说明天还有兼职，当下就告辞了。
　　骑着老牛出了老远，还看到那团绿色的小影子站在门口，这一幕一下子就刻在了子曰的心口，一刻就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