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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失控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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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在路上的音乐》节目提前播出,其热度一路走高,引起圈内许多大佬注目。
十一月,《在路上的音乐》节目制作组因其良好的节目播出效果,被北京某广播电视台总部邀请参加其一年一度的年末庆典。
该庆典在界内名气很大,最高奖项可与影视圈内的金鸡奖媲美,在过去五年中,该庆典的几个最高奖项全被TSIA收入囊下,所以许多人也戏称,这是专门为TSIA准备的庆典。
池舟作为节目的小半个制作人,和江流一行人受邀参加。
但他是和江流一行人分头走的,江流他们从台湾出发,而池舟在南明和高允天一起前往北京。
飞机商务舱内。
“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干嘛?年末工作忙,总共也没吃上几回饭,等从北京回来了,就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高允天说。
池舟正在看一本书,说:“最近在磨综艺本子,去了几个地方踩点选址,准备月末左右就开机了。”
“这么忙,”高允天迂回地问,“有没有和他商量好?”
池舟转头看他,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商量什么?”
“你去北京的事情?”高允天明说,“他就同意了?”
“我做什么干嘛需要他同意。”池舟淡淡地说。
“你们——”
“舅,”
两人同时开口,高允天先闭了麦,池舟继续。
“我们两个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了,早就不是了,”池舟缓缓地,说得很是笃定,“你没事少掺和我们的事,也别老喊盛泊淮来吃饭,在这样,我下回直接不来了。”
“你以为我想管?”高允天说,用说教的语气对池舟道:“你记不记得乔姐刚出车祸那一年?”
池舟抬眸看他,差不多已经料到高允天要说什么了。
“那一年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拉回来。”高允天想起那年一家人的戏剧性事件,颇有一股感时伤怀的惋惜,“池舟,盛泊淮对你是什么心思,我很清楚,我觉得你也清楚,只是他这家伙,嘴硬,明明什么都做了,却都藏着掖着,我想你应该感受得到。”
“你最糟糕的时候,也是TSIA发展一路扶摇直上的那一年,盛泊淮也吃了不少苦头,都一起经历过至暗时刻,怎么现在反而坚持不下去了呢?还有你大二那年,TSIA有机会搬迁到北京去发展,但是盛泊淮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池舟沉默,有关大一大二那两年的记忆,他可能只能回想起那些一些零零碎碎的内容了,人好像天生就具备忘记痛苦记忆的能力。
“你想想,”高允天认真地问,“南明市有什么,值得他盛泊淮留下来?地域、资源、人脉、资本,这里面哪一点,南明比得过北京?盛泊淮以前是那种人?他为什么选择放弃北京那么好的发展条件,留在这里当地头蛇?”
池舟不说话,他看似波澜不惊地看着对方,实则胸腔仿佛无缘无故地被凿开了一个洞,血液都悄没声地流尽了,积重难返的痛在特定的时刻才会到来。
“TSIA不用地域来证明它在全国的影响力。”他冷冷地说。
高允天不接池舟的话茬,转而继续,“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放弃北京,留在南明。”
血终于流光了,后知后觉的疼痛如约而至,无声,却磨人地厉害。
关于那两年的记忆,池舟再也不能拼凑齐完整的拼图,影响最深的也就吵架那一晚了。他的记忆好像进行过自我筛选,把许多珍贵的东西都给抹掉了。
比如当时抑郁的池舟请假三个月在家弹琴,不去学校念书,盛泊淮一气之下把钢琴砸了,让池舟在两天之内收拾东西回到学校上学;
比如入学一年后,池舟突发奇想地要兼职赚钱,一心要把学费,还有他妈的手术费和住院费还给盛泊淮,盛泊淮却三番五次把池舟从店里接回来,让池舟好好在家待着,要么就出去音乐所弹琴,倘若再想着还钱的事情,就按照高利贷的算法来还。
傻子都知道怎么划算,池舟只能回家好好待着,练琴或者看书。
在池舟状态差不多恢复完全之后,盛泊淮又邀请池舟去他公司实习,称既可以学东西,又可以赚钱,还可以一起上下班。但池舟拒绝了,理由是TSIA不允许同事或者上下级恋爱,他不想盛泊淮作为大老板,率先破例。
盛泊淮拿池舟没办法,只好妥协,说,那就好好在家待着,照样给你发工资。
……
《在路上的音乐》节目不负众望,一举拿下今年最佳综艺节目奖、最佳导演奖和最佳制作奖,奖项一经颁布,不出意料地成为了当晚庆典谈论度最高的新闻。
和池舟之前幻想的场景不一样,往年盛泊淮年年出席的庆典,今晚却唯独缺他一个。
坐在庆典首席那个位置的人换成了TSIA的副总,旁边是几家同样厉害的娱乐公司的高级领导,再往后则是如高允天一流的人物。
用心做了一年的节目得偿所愿地拿到了奖,节目团队都喜出望外,江流请池舟留下来喝酒吃庆功宴,池舟拒绝了,他没过瘾,这庆功宴吃起来就没趣。
池舟和高允天当天去,当天回,一点时间都没耽搁,飞机上,池舟犹豫许久,终于没忍住问了高允天,“盛泊淮怎么没来?”
回南明的这几个月,盛泊淮隔三岔五和池舟见面,要么是在高允天家,要么是在池舟家,盛泊淮什么意思,池舟心知肚明,只是他心理有把锁,锁住了所有的未宣之于口的感情,要等盛泊淮一句话才能打开。
高允天觑他一眼,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说:“不知道。”
“舅。”池舟猜得到,高允天什么都知道。
“你不是让我别掺和你们的事情?”高允天赌气似的,“那我干脆闭嘴了,谁一天吃错药,想天天管你们的破事儿。”
“你不说,我自己有办法。”池舟也懒得跟他舅扯。
下了飞机,池舟直接到蓝谷街问莫雯,莫雯吞吞吐吐地也说不清楚,只说盛泊淮可能出差了,但那样子分明就是已知实情,但是被人封了嘴,池舟问不出话,生气又无可奈何,只好空手而归。
莫雯揪心,想说又担心出事,上次和池舟告密后这家伙直接飞到重庆去,事后她被盛泊淮唠叨了许久,被唠叨倒也还好,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告密,她担心盛泊淮以后再有什么事都不告诉她了。
被逼无奈,莫雯只好闭嘴。
池舟问了盛泊淮最亲近的两个人无果,只能回家,夜里车灯如洪流,霓虹闪烁,池舟驾车回居民楼,脑海里反复想起白天高允天和他讲的那一番话。
倏然地!车子猛然停下,池舟在一个绿灯路口开出去几米远,几个正在过马路的行人被吓得不轻,但好在人没有碰到车,只是纷纷转头猎奇地看着这辆横冲直撞飞过来的小车,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
忽然间,一个不好的念头奔涌上来,盛泊淮怎么不可能去今晚的庆典呢?池舟想。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家伙能出什么事呢?
池舟减速行驶,神经却依然高速旋转,最后他突然想到一个人的名字,立刻就给对方拨了个电话过去。
许晁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很意外,问池舟什么事情?
池舟寒暄了两句,拐弯抹角地问许晁最近忙不忙。
许晁认真地回复,说:“怎么不忙,最近公司里几个艺人都不听话,在走法律程序,TSIA上上下下都忙成一锅粥了。”
想来也是,但这些事情让手下的人处理也就够了,总不至于耽误盛泊淮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庆典。池舟问:“你们盛总呢?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几秒,片刻后说:“你不知道吗?盛总父亲去世了,这两天盛总根本没来TSIA。”
池舟大脑立刻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许晁叫了他多少次名字,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他在恍惚中挂掉了电话。
车子继续在洪流中缓缓挪动,夜色太浓,池舟觉得很冷,他身体在某一瞬间忽然地轻颤,好像气温在某一时刻陡然下降了几个度一般。
池舟魂不守舍地回到家,时间接近凌晨一点。
他打开门进去,却意外地被房间内的灯光吓得一颤,池舟忘记换鞋,眯眼盯着沙发上熟悉的背影。
一阵浓烈的烟味率先抵达他的神经,像一剂兴奋剂似的刺中他的鼻腔。
盛泊淮看见回来的池舟,掐灭了烟头,端着又沉又哑的嗓子说:“回来了。听你舅说,你很担心我,我过来给你说清楚,没什么大事,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老陈送上来。”
“盛泊淮,”池舟走过来,撞上盛泊淮的视线,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他,“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实话?”
盛泊淮回视对方,他脸上看不出来丁点哀伤,五官依然硬朗如雕塑,冰冷又漠然,如果硬要说一点情绪破绽的话,大概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疲惫罢了。
“你要听什么实话?”他问。
“你为什么给我买那架钢琴?为什么答应我给吴宇伦机会,给顾泉舞台?为什么不去北京留在南明?”池舟越说越快,在每一句话结尾重重停顿,最后像是说累了,又沉下来,眼眶湿润,“为什么要在天台种花?为什么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非要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到处问过一遍之后,才知道你在经历什么?”
“为什么?”盛泊淮笑了,他站起身和池舟面对面,气场如山,“舟舟,你最应该知道为什么。”
两天连轴转的生活几乎让盛泊淮神经崩溃,他看着池舟,语气像扑灭的火,慢慢缓和下来:“我不明白,舟舟,一定要送花吗?”
一定要送花,一定要说那几个字,你才能理解我爱你,离不开你吗?
池舟绝望地看着盛泊淮,可是为什么还要订婚?为什么关于你的传闻依然铺天盖地?为什么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还要不择手段地做哪些没有质量的节目?为什么当初我决定去台湾的时候不留下我?
“盛泊淮,”池舟叫他,收起眼泪,他换了个话题,冷静地问:“我要去北京了,你觉得怎么样?”
池舟捕捉到了盛泊淮眼里流露出来的一瞬间的情绪,他的心禁不住狂跳了一下,他希望盛泊淮说他想听的话,然后他就会立刻缴械投降,告诉盛泊淮我们再也不吵架了。
然而盛泊淮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下一刻,他转身而去,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此时此刻的情景一样,几乎是要夺门而出。
“盛泊淮!”池舟又叫住他,大吼:“那我以后也考虑结婚怎么样?”
盛泊淮在门口停了两秒,紧接着大步流星地跨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门,像砸在胸腔上的一记重锤。
池舟留在原地,他看着盛泊淮潇洒离去的背影,却觉得落荒而逃、狼狈之极地是他自己。
盛泊淮下楼开车,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如疾风一般驶入高架路,他把油门踩到最深,像喝醉酒的疯子在夜色中横冲直撞,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此刻的盛泊淮则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怪物。
房间内,池舟站在原地没动,他像一个徒步行走了几千米的人,身心俱疲,四肢麻木,此刻,即便是轻如鸿毛的力量于他而言也是一记重击。
他在脑海里重复播放盛泊淮离开的背影,还有那一记如雷贯耳的重响,自言自语地想,也许这就是他和盛泊淮的最后一次吵架,也许盛泊淮以后再也不会来他这里了。
他像一位跋涉千里的旅人,身体和心理在这一刻都达到了疲惫的峰值,太累了他想,两个人都太累了。
然而十分钟后,他忽地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如听到自己毫无章法的心跳。
盛泊淮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冲进来,抓住池舟的肩膀,电光石火之间就把他摁在了墙上。
池舟脑袋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响,霎时间头晕目眩。
而这时候盛泊淮已经强吻下来。他扒开池舟的外套,扯池舟的衣领,像疯狗一般咬池舟的嘴唇。
等池舟反应过来,盛泊淮已经将他牢牢桎梏在自己的身下,池舟吃痛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给了盛泊淮一巴掌,力量很足,甚至在他自己听到那声响亮的动静之后都吓了一跳。
然而盛泊淮根本不顾这一巴掌,反而抓住池舟的手,将他摁在了腰后,动作粗鲁地继续亲他的脖颈。
“盛泊淮…你这个疯子!”池舟低吼,张嘴就去咬了一口盛泊淮,血腥味立刻涌进鼻腔,盛泊淮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摸了一把自己被咬破的脖颈,像得逞的野兽,魇足地勾起唇角笑了,目光深邃,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吞进无边的黑暗里。
盛泊淮什么也没说,单手抱起池舟,将他从玄关处抱过来,然后重重地扔在沙发上。
池舟在被砸到沙发上的那一刻才惊恐起来,他看着盛泊淮的眼睛,明白盛泊淮已经彻彻底底地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