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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天台 “我希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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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哈,”莫雯说,“看见盛泊淮那副拿你没辙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
池舟在医院待了一上午,下午就来莫雯这儿取猫了。
“熊猫”被莫雯养的白白胖胖,肚子大了一圈,第一眼池舟差点没认出来。此刻,熊猫正在池舟怀里拱来供去,使出浑身解数博得主人恩宠。
池舟笑笑,“解气,你解什么气?”
“替你解气,不行?”想到什么似的,莫雯又说,“要不是你当初拉着他让他别去赌场,估计这会儿家底都输光了,还有个屁的TSIA。”
池舟和怀里的猫玩得正欢,大抵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没接话。
“我发现,人类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总是在失去之后倍加珍惜,这话对盛泊淮来说尤其适用。”莫雯又发起了话茬,“你看他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以为自己本事通天了,都是被金钱和权力蒙蔽了双眼!”
池舟回想起盛泊淮刚在TSIA创业时,颇有扶摇直上、不可阻挡之势,其发展势头令一众公司望尘莫及,仅仅两年,TSIA就捧红了几位新人,把濒临崩盘的公司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接着便是TSIA改址,公司搬到双星子楼的顶层,盛泊淮在三十岁之前实现了他一直以来宣之于口的的梦想,其实说实现都太勉强,应该是远远超过了他想要的。
是不是所有拥有了金钱和名利的人最终都会殊途同归,走上一条自我糜烂并沉沦在其中的路,池舟不敢妄下断论。
不过在他有限的一生里,倒是已经遇见了两个这样的男人,一个是他老爸,一个是盛泊淮。
大抵是从小衣食无忧,对金钱和名利都没那么高的渴望,池舟一直单纯地把盛泊淮的这份野心当作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梦想,恰如有人想当律师,恰如有人想当大明星等等,不过都是人正常的渴望,其本质并无差别。
只是盛泊淮的野心更甚一些。
这种单纯的观念盘踞在池舟的脑海,从一颗幼苗成长为参天大树,任谁都难以动摇,以至于当盛泊淮功成名就、应有尽有,最终逐渐深陷于糜烂不堪、纸醉金迷的生活时,池舟才垂死梦中惊坐起,想要拉盛泊淮一把。
但他左顾右盼,把自己当作一个物件儿似的里里外外地掂量了一番,最终发现他根本一无所有,不仅一无所有,还千疮百孔负债累累,他吃盛泊淮的,住盛泊淮的,用盛泊淮的……如果硬要说有一点称得上几分重量,还残存着些许价值,也就只有自己的一份真心了。
于是他捧着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真心,站在盛泊淮面前,告诉他别去赌博,别走你那赌徒父亲的老路,别和我爸一样,最后落得个惨不忍睹的结局。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原来自以为重如泰山的那点儿真心,在盛泊淮眼里不过只是轻如鸿毛一般的东西,幼稚不堪、狼狈不堪、譬如垃圾。
就像那晚吵架时盛泊淮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他觉得他在养我。
仅有的一点真心犹如一毫无价值的玻璃瓶,都不需要人去推,风一吹就滚在地上,打了个稀碎。
好吧,这下真的一无所有了,那就分开吧。池舟想不到还有什么恋人关系比他和盛泊淮更糟糕了。
莫雯看池舟沉默,也没了下文,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才说:“喂,你要不要去天台看看?”
“看什么?”
“去看了就知道了。”
池舟不明所以地和莫雯上楼,到天台去,高允天在微信上催他,让他赶紧去吃晚饭。
池舟随便搪塞了过去,想着莫雯在搞什么鬼。
“差不多你走后几个月吧,盛泊淮老来这儿喝酒,一坐就是老半天,店里忙我也很少上来看他,有一回有空了就上来和他聊天,这家伙喝地酩酊大醉,指着满院子的绿植说,太丑了。我以为他是真喝醉了,说些鬼话,心想着要不叫陈叔过来接他,然后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池舟问。
“他说他要把我这儿的花花草草全给换了。”说到这儿,莫雯打开了天台铁栅门,倚在门边腾出位置给池舟看,“诺,现在就是他改造后的样子。”
池舟站在原地,极目望去,所见之景大变了模样,满院子的花犹如一盘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摧枯拉朽地绽放,夺人眼球又哗众取宠。
“他第二天就派人来搞这些东西了,根本不经过我同意,我当时挺想骂他的,好歹这是我的院子好吧,要发疯别在这儿发,然后他甩手送了我一套市中心的房子,那我只好闭嘴了。”
池舟没说话,这院子里形形色色、五颜六色的花太扎人眼球,盛泊淮根本没有一点审美,花虽多,却实在谈不上漂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莫雯试探性地问,“应该是——”
“还没有原来的样子好看。”池舟冷冷地说,也不进去,转身就要下楼,“熊猫我带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我就说嘛!我让他按照我的审美来,要么只种玫瑰,要么只种蔷薇,他非要所有花都种上一点,庸俗!”莫雯追着池舟下楼,一遍吐槽。
池舟接了熊猫,把他装在宠物书包里,带走了。
莫雯刚好下楼到店里帮忙,在把池舟送到门口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后就止了步。
盛泊淮摇下车窗,和门口的池舟四目相对。
盛泊淮追人丝毫没有追人的样子,言语简单,跟下命令似的,硬邦邦地说:“上车,我送你去。”
不知道怎么就上了车,盛泊淮轻轻松松的“上车”二字犹如一把密钥,他只需要淡淡发出两个音节,池舟就会心甘情愿的服从。
但不同地是,这时池舟站在上位,他把自己揣得四平八稳,戏也做得相当充足,他自知拿捏着盛泊淮心口一点肉,食髓知味,他现在是游戏的主动者。
车子开出蓝谷街,老地方的城区改造不大,蓝谷街还是七八年前的样子,这条弯弯绕绕的巷子路同是旧日模样,只是路还是原来的路,景还是原来的景,人却变了样。
“接下来什么打算?要回南明电视台吗?”盛泊淮声音醇厚低沉,不知道多少支烟贡效了效果。
“不回,”池舟坦诚相待,说:“可能会去北京,也可能去上海,全国各地都有可能。”
“怎么不留在南明?”盛泊淮问。
“你希望我留在南明吗?”池舟开玩笑地问,他想到天台的花,再次做了个荒唐的决定,决定赌一把,赌盛泊淮会不会说实话,说他不想我离开南明,说不要离开他。哪怕只是沉默,池舟也许就会当作默认而心软留下。
下一刻,盛泊淮淡淡地说:“我希望你一直做你喜欢的事情。”
又赌输了。池舟将将笑了一下,他不说话了,目视前方,两人一路沉默。
高允天故意把盛泊淮邀请过来,池舟心里明白。
在池舟和盛泊淮的关系之中,高允天总是扮演着一个离奇的角色,当池舟刚开始和盛泊淮在一起时,他坚决反对,甚至不惜使用武力对盛泊淮大打出手。
当池舟和盛泊淮闹分手,感情出现罅隙之时,他又挺身而出,劝池舟说,我没见过盛泊淮对别人这样过,在某种程度上,他比我更关心你。
然后现在,此时此刻,高允天又站在了盛泊淮的那一边,好像不懂事、非要闹别扭的那个人是池舟一样。
池舟觉得高允天这人真讨人嫌,也不知道是怎么选上台长的。
池舟刚在车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决定在再重新回到绝情的角色,不去理他们。
吃完饭后,程嫣和池舟畅聊台湾一行的事情,程嫣一副颇有兴趣的样子,池舟也沉浸其中,和她讲自己录制这档节目的所有趣事,所有辛酸。
盛泊淮似乎很忙,在沙发一头打电话,但视线却丝毫不避讳地落在池舟和程嫣这边,有些灼人。
池舟聊得认真,但也少不了听见盛泊淮嘴里吐出的几句话。没听错的话,他应该是听到顾泉这两个字了,看盛泊淮那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他当初死皮赖脸请盛泊淮给他一个舞台的顾泉。
好歹是自己帮忙扶持了一把的人,池舟莫名关心起来,于是他多看了盛泊淮几眼,没有遮掩自己的在意。
挂断电话,盛泊淮轻描淡写地对池舟说:“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池舟点头,离开南明这段日子,他很少上网,但对圈内的大消息还是略有耳闻的,他记得几个月前TSIA刚爆出一桩艺人强|奸未成年的消息,为此,TSIA损失不少。
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也不简单。但盛泊淮明显不想告诉他,池舟也不想多问了。
晚上,盛泊淮开车送池舟回去,池舟在副驾驶上刷手机,果不其然,消息通知栏里弹出了一条微博热搜消息。
TSIA旗下艺人顾泉,吸毒证据确凿。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池舟并没有多惊讶,也没有多失望,更能形容他情绪的大概应是愤怒二字,
他抱着珍惜天赋的善心拯救了一位有着舞台梦的少年,甚至自愿将他推到盛泊淮面前,并成功成为了TSIA旗下的艺人。
不过最后他还是好心做了坏事。
原来再怎么干净的人一旦丢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就再难以脱身。
池舟愤怒自己的自作多情,恼怒自己的多此一举,好像导致顾泉落到如今下场的罪魁祸首有他一个。
“不想看就别看了。”盛泊淮看了一眼池舟,淡淡地说。
“你们公司就这么管理手下的员工的嘛?”池舟问。
“TSIA从不容忍吸|毒、嫖|娼和在税务上偷奸耍滑的艺人,”盛泊淮说,“但是,我们公司员工不是保姆,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他们要自甘堕落,只怪他们自己。”
池舟被呛住了,他懊悔地想,要是当初自己没有在盛泊淮面前提那么一句,是不是顾泉的命运就不一样了。所以所有享受了金钱和名利的人最后都会殊途同归是吗?他再次质问自己。
“他太小了,发展又这么顺利,如今名利双收,被人拖下水太正常不过了。”盛泊淮说。
说其盛泊淮签顾泉的原因,其实不单单是因为池舟的一句话。
那天在办公室里,盛泊淮问顾泉,TSIA凭什么要签你。
顾泉一脸戾气地说,我要报复我父母,因为他们从来不相信我会成功,只会打压我,贬低我,在我身上榨取价值以帮他们还债,我要报复他们,用钱砸烂他们的嘴,然后远离那个充满仇恨的地方。
盛泊淮眼角狠狠一抽,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一丁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影子,然后签了他。
TSIA给了少年施以拳脚的平台,顾泉一路飞升走红,名利双收,也实现了他报复父母的愿望,然而报复过后,支撑他一直走下去的恨意没了,接踵而来的便是少年的崩溃,理想的泯灭,于是沉沦于糜烂的吸|毒生活似乎就成为了一件必经的道路。
从某种程度上来,顾泉和盛泊淮有着相似的人生,悲惨的童年,庞大的野心,报复扭曲的心理还有同样对金钱和名利的渴望。
不过盛泊淮险胜顾泉一成,因为他有池舟。
如果不是池舟在盛泊淮沉沦之际拉了他一把,盛泊淮想象不到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一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