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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交换 “那你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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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池舟起了个早。
他叫了份早餐外卖,约了个钟点工阿姨,一阵洗漱结束后,便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边吃边给高允天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回南明的事儿,高允天问他回来有没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回电视台。
池舟以好马不吃回头草为由拒绝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不曾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这次离开南明,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录制的这档节目就是他见的“阳光”,经历过后,就再也不想回台里做朝九晚五的工作了。
池舟想起年少不经事时的梦想,大概是想要在全国各地开音乐会,长大了觉得这理想太假大空,矫情大过实际,文艺装逼性质更多。
现在回想,也不全是如此,至少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中有一点是真实和美好的,那就是对自由的追求和渴望。
池舟借着之前大学时期和在南明电视台工作时积攒下来的人脉,找到了几个正在招聘策划和编制的节目制作组,北京、上海、南方,总之全国各地都有。
他打算回来在南明过渡几天,处理掉手上的事情,然后再挑剧本,进组。
池舟正在和高于天扯些有的没的,忽然听见一阵响动。
应该是盛泊淮醒了。
盛泊淮昨夜宿醉,但是依然醒得早,未意识到昨晚那如黄粱美梦一般的场景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所见之人正是所想之人,所抱之人正是所念之人。
也许是这梦太过于美好,以至于醒来之后心情莫名的空落落,像胸口被塞满了一样东西,醒来却发现又空了,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头也晕沉,盛泊淮扶额从卧室出来。
路过客厅没注意到这边的大活人,盛泊淮径直去了洗手间,恍惚中睁开眼睛,摸牙刷的动作突然停住,下一刻,他眼角轻抽,从洗手间大步跨出来,心口因为洗手台上一支新拆封的牙刷而狂跳。
霎时之间,两人隔空对视,虚空中仿佛拉扯着一根弦,在这一刻突然地崩紧。
盛泊淮眨眼,忏悔昨晚不该那么多酒,竟然在他身上发生这种夜有所梦,白也有所梦的画面,几秒过后,他转身进去继续洗漱。
池舟看见盛泊淮跟没事人一样又进去了,莫名其妙了一会,继续吃早饭。
五分钟后,盛泊淮从洗手间出来,穿戴整齐,面色也好多了,兀自做了好一番清醒起来的心理建设,出来却发现这个总是在梦里出现的人竟然还在客厅里。
池舟没理他,把吃完早餐剩下的一点垃圾收拾起来,四平八稳地和盛泊淮擦身而过,不咸不淡地说:“陈叔估计已经再楼下等你了。”
盛泊淮心一跳,他突然想,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所以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什——”盛泊淮开口,却发现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像不会说话一般,他咳了几声,假装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池舟把垃圾丢尽垃圾桶,又走过盛泊淮身边,淡淡地说:“刚刚。”
盛泊淮松一口气,只要没看见他昨晚那副狼狈的样子就好。
“你去哪儿?”盛泊淮他看见池舟收拾东西正准备出门的动作,惊慌失措地问。
“医院。”池舟已经穿好鞋,准备出门了。
“我送你。”
“不用,”池舟在出门之前,又转过身来,“盛泊淮,以后喝醉酒别来这儿,没喝酒的时候也别来了。”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池舟脚步一顿。
这话明明是他曾经对盛泊淮说过的,盛泊淮现在竟然说给他听,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池舟得寸进尺,上道地用对方的话回对方,“有事打电话。”
盛泊淮把池舟拉住了,不容置疑地说:“我送你。”
毅然决然和对方断开任何联系,很难受,纠缠不清地藕断丝连,也很难受,池舟以往总爱把自己陷于后者,贪婪地享受和盛泊淮暧昧周旋的状态。
离开南明去台湾是他唯一一次做出的下定决心分开的事,很痛快,此刻,池舟决定把这种痛快延续下去,如果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结果,就永不松口,永不妥协。
他要盛泊淮撕开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面具,丢掉桀骜不驯、强者孤独的人设,他要盛泊淮说想我,爱我,需要我,离不开我。
所以,池舟决定表现得毫不在乎,像七年前的盛泊淮那样,靠近他,却绝口不提爱字。
“哦,好啊。”池舟说。
池舟坐上盛泊淮的车,一年没见,陈叔惊喜地和池舟打起了招呼。
“小舟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盛泊淮和池舟在后座,池舟惯常坐在左边,“凌晨到的,就没打扰你。”
“凌晨几点啊!我昨晚凌晨的时候刚把盛总送到楼下,说不定恰好能赶上点儿来接你。”陈叔揣不住话,也不懂后面两人的心思。
池舟和盛泊淮对视一眼。
盛泊淮一点没解释,看着池舟的眼睛,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池舟则简单回了句,就没说话了。
医院距离池舟家很近,没到五分钟就到了。盛泊淮出其不意地说要和池舟一块上去。
陈叔不合时宜地提了句,“盛总,早上的会八点开始。”
盛泊淮说;“我这边线上开。”
“哦,好。”
盛泊淮和池舟一起上楼,进了房间竟然发现高允也在。
高允天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池舟和盛泊淮在门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了几秒。
高允天正是听池舟说回来了,所以来医院看他姐,顺便见见池舟。但他没想过池舟刚回来,就和盛泊淮一起过来了。
池舟和盛泊淮没想到这么一大早,高允天也在这儿。
“回来了?”高允天率先打破沉默,说:“你妈刚吃完早饭,这两天一直说头疼,就又睡下了。”
“嗯,”池舟回答,走过来,“我来陪她吧,等她醒。”
高允天点头,和门口的盛泊淮对视一眼,说:“那你先在这儿等会儿,安安也在医院做检查,我去看看他。晚上一起吃饭。”
“好。”池舟说。
高允天和盛泊淮一起出去了,高允天看了眼盛泊淮的脸,“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还一起过来,他提前告诉你的?”
“他怎么会提前告诉我,”盛泊淮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包烟,正要点上,被高允天截了个胡。
“知不知道自己什么病,还抽?你那胃迟早给你抽烂。”高允天毫不留情地骂他。
盛泊淮不耐烦地把烟收起来,“昨晚喝酒了,就去那儿睡了。”
“池舟租的房子那儿?”高允天问。
“嗯。”
“你瞧瞧你这样子,都不像你了,盛泊淮,”高允天说,一边走一边替自己的外甥出气,“我看你是活该!让你以前花天酒地,净做些不要脸的事儿吧,这下就是你的报应。”
盛泊淮没说话,他气场依然在,和高允天走在一起,明摆着就是一个奸商一个大官的气质,只是心累了,眼睛里就会带着一些疲惫,神情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高允天,”盛泊淮勾起一抹苦笑,“以前你怎么不骂醒我,早知道就不去招惹你外甥了。乔姐也是,要不是那天突然盯上我,让我去接他,说不定一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人的一生,每个当下都只是一个点,无数的点构成了无数个当下,而回忆就是由无数个点接连起来的一张网格,无数的回忆构成命运,命运则是一张盘根交错,没有厘头的巨网
八年之后,盛泊淮才明白,其实从八年前第一次去接池舟的那个下午开始,命运这张网就将他牢牢地拴在池舟身上了,严格来说,不是去接池舟的那个下午,而是更早的时候,他的车子被人撞尾的那一时刻。
盛泊淮隔着透明车窗和副驾驶的池舟遥遥相望,然后两张巨网开始交织,两个人开始了纠缠不清的人生道路。
“少来这一套,盛泊淮,”高允天说,“你们两个人的事中,谁错最大,你自己最清楚,以前我怎么说来着,让你别嘴硬,把人给留住,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统共加起来的真心也抵不上池舟的万分之一,谁让你不听劝,嘴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下好了,要让人真正离开了一回,才知道后悔了?知道珍惜了?”
盛泊淮又要点烟。
高允天伸手阻拦,“珍惜生命,好把人给追回来,我看我这外甥除了你,也没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过了。”
“让我抽一口,”盛泊淮觉得头痛,只有烟能止住,“我难受。”
高允天鲜少看到盛泊淮这副样子,缓缓收回了手,换个话题:“上次让你做做检查,是什么毛病。”
“没事儿,就是胃出血。”盛泊淮清楚自己身上的毛病,这些年来一直把酒当水喝,又长期熬夜,睡眠时间大大减少,经年累月修炼出来的毛病。
“公司上的事慢慢放手,别整天在网络上晒你那副天才精英的人设了,倒时候不仅把自己的小命丢了,人也追不回来。”
盛泊淮点头,敷衍地答应,手上却拿着烟送到嘴边又抽了口。
高允天拿他没办法,谁也管不住的人,他哪里叫得住,只说:“晚上吃饭,你过来?”
“过来,我接他一起过来。”盛泊淮说。
“那你可得接住了。”高允天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