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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回家 “你回来了 ...

  •   “记得你刚来台湾的时候吗?”江流慢悠悠地说,“去年秋天,那个时候节目还没有开始录制,在筹备阶段,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你来后的一个月,我接到过他的电话。”

      池舟全然不知道这件事,他疑惑地看了江流一眼。

      “他说要跟我合作,引进我们的节目到内陆,我们提供内容,他们给我们免费平台。”

      是许晁,池舟立刻想到他的名字,推荐他来台湾跟这期节目的就是许晁,一定是他告诉的盛泊淮。

      “就这些?”池舟问。

      “嗯,听起来是不是像诈骗电话?”台湾的节目引进内陆播放,对江流来说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没有其他额外条件?”池舟问,这哪里像盛泊淮的风格,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当然有,”江流说,“不然我就当那是诈骗电话挂断了,不得不说,他这个人很会做生意。”

      池舟懂这话的言下之意,江流是在说盛泊淮精明,精明的狡猾。

      “他说,如果我们节目做成功了,他会专门给我们的节目人员策划一档综艺节目,保证他们在内陆也火起来,到时候就是双赢的效果,当然如果节目不成功的话,就算合作终止。”

      果然是盛泊淮的作风。

      “对了,上次说到你们大吵一架分手了,后来呢?我猜你们那个时候没有真正分开吧。”江流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池舟苦笑:“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谈不上分开。”

      江流不说话,他安心地扮演起一个聆听者的角色,在夜雨中听一个绵长的故事。

      池舟后来回想,他提出分手的那晚,盛泊淮为何如此冷漠呢?然后他猛然惊觉,如果再细看一眼盛泊淮的眼睛,如果他当时还没有被愤怒所控制,就能察觉到盛泊淮那是极度疲惫和受伤之后竭力维持自尊的神情。

      “后来他找过我,”池舟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手机:“打电话,到学校来找我都有过。”

      “你应该没理他吧。”江流问。

      “嗯,”池舟说,“你知道吗,人很容易被伤害的,有些时候一句话,一个表情,甚至一次短暂的沉默,都能把一个人伤害地彻彻底底,然后抹掉心里所有的喜欢。”

      “如果他当时没有说出那些话,”池舟回忆,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念出,

      不要整天像个小孩子在我面前闹了,好吗?
      谁说我们曾经处在一段关系中了?
      谁说我们需要‘分手’这种愚蠢的告别方式了?
      不要以为有谁离开了你就不能活了。

      “或许我会回卧室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把行李箱收回去,告诉他,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你觉得呢?”池舟突然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是我多管闲事?像他说的那样,无理取闹,幼稚,不成熟?”

      “不,”江流回答,他听得认真,说:“你们让我想起我曾经的一位爱人,她对我说过一句话。”

      “爱应该是心甘情愿承担失去自由的风险。”

      思绪摇摇晃晃飞到千里之外,又飘飘荡荡的回来,好像淋过了外面的雨,变得沉重,“这句话其实很简单,但年轻的时候就是没懂,等真的懂了之后又晚了,”江流笑两声,看池舟一脸茫然,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很爱他,你希望他一直做正确的事情,不要走父母重蹈覆辙的老路,但是他太蠢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不懂那句话的含义。”

      江流似乎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他转而问道,“所以接下来几年你们就这样藕断丝连?”

      “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那时候我也没钱,就找我舅借的,我没告诉他我住的地方,他只能到学校来找我,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我舅哪儿打听到我的地址,就在门口等我。”

      池舟记得那是大二的寒假,池舟留校做兼职,没回南明,一来是为了实习,二来也是为了躲着盛泊淮,他以为只要不见面,自己就可以坚定分手的决心,再也不做那些愚蠢的主动行为。

      但是圣诞夜的那天晚上,盛泊淮出现在他出租房的门口时,只将将两句话,就像万里之遥的一支箭,摇摇晃晃正中了他的靶心,某块地方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盛泊淮穿着黑色大衣,带着池舟送他的红白棋格的围巾,脸色雪白严肃,用蹩脚的借口说:“来上海出差,让我借宿一晚吧。”

      池舟站在楼梯口没动,想着是放纵自己让盛泊淮进去,还是继续伪装作毫不在意,表演他的绝情。

      如果表现得太软弱的话,是不是会再受一次打击?

      如果再冷漠无情一些,会不会更像一个大人?

      房间又小又差劲,被他看到了是不是很丢脸?

      盛泊淮是贪欢,想要继续玩这种藕断丝连的游戏,还是真地爱我?

      “然后你就让他进去了?”江流问。

      “嗯。”池舟点头,天边蒙蒙亮,还有一小时就快到市区了。

      “进去后,他说他最近学了一项新手艺,给我做了一碗面,算是借宿的报偿,”池舟突然笑了,说:“结果锅底烧焦了,煎蛋里面还是生的,”

      “所以你们就和好了?”江流问。

      “算不上吧,后来就是普通朋友,暧昧不清的状态。”

      “他就没有主动开口说过和好之类的?”江流似乎找到了比自己还嘴硬的人。

      “有,在我下定决心来台湾的时候,”池舟想起双星子上的订婚宴。

      “所以,你拒绝了?”

      “嗯,”池舟缓缓道,重蹈覆辙的路做了第二次就够了。

      “啧,活该啊。”江流说,随后换了个话题,“节目录制结束了,想没想过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杀青宴结束就走,快一年没回去了,我妈估计都不认识我了。”事实是,高允天这几天频繁打电话过来 ,说尹乔念叨他的名字,想要见他。

      “嗯,节目播出可能还得等几个月,到时候有很多商务活动,我们到时候再联系。”

      “好。”

      翌日《在路上的音乐》主要制作人兼后期组在台湾市区某酒店进行了杀青宴席,这档光策划就花了三个月,跟踪拍摄了近小半年的节目终于在七月初迎来了他的杀青日。

      池舟算是悄没声儿地回了南明,他谁也没告诉。

      飞机抵达南明机场的时间是凌晨,池舟打了一辆出租车,在三点左右回到了家。

      他行李带得少,只一个小型行李箱,但是这么拖着拽上五楼还是够累人的。

      池舟站在自家门口,呼哧着喘了会儿气,从兜里掏钥匙,开门。

      “熊猫”送去给莫雯了,家里冷冷清清,进门后不会再有小家伙以各种缠人的方式迎接他。

      熟悉的气味传入鼻腔,那架施坦威钢琴还摆在狭小的客厅内,和周围的环境相比,依然突兀得要命,像是破败环境中唯一一个有生命力的东西。

      池舟关上门,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去把这架钢琴卖了,弄成现金还给盛泊淮;还得找时间去莫雯哪里把“熊猫”接回来,不然还真有点住不习惯;当然最重要地是要去看他妈,池舟决定先收拾一下,闭眼休息两小时,随后就去医院。

      家里的卫生还得去找钟点工阿姨帮忙……

      不对,怎么一股酒味?
      家里有人?

      池舟开灯,可是客厅里根本没人,一份强烈的念头涌上来,他立刻回头往玄关处的鞋架处看去,果不其然,那儿摆着一双不是他鞋码的皮鞋。

      这份强烈的念头突然攫住了他,明明回来的路上还没有,进屋后闻到熟悉的味道、看见熟悉的房间后也没有,只有在这一时刻,猜测到也许房间里有某人在的时刻,他心里才泛起情绪的波澜,像一滴雨落在树叶上,树叶轻轻颤抖。

      盛泊淮在这里吗?

      怎么也不可能吧?他一个大忙人,怎么可能来他这个老破小的地方呢?

      整整一年,没打电话,没联系,没见面,大家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谁还会有空惦记谁呢?浪费时间和在无用的事情上消耗自己的感情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盛泊淮身上呢?

      想到这儿,池舟连忙将这份不合时宜,还显得自作多情的心思给掐灭了,像掐灭一个烟头那样。

      池舟把行李放下,也先不收拾自己了,太累了,几天连轴转的生活早已将他的身体击垮,他此刻就如同倦鸟,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间,只想归巢休憩。
      他转身进卧室,开了灯,疲惫的视线却像几近坏掉的灯,突兀地闪了几下,然后停顿在某个时刻。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躺在他的床上,身体朝下,两手大剌剌地展开,脸庞背对着他朝向窗外,西装外套仍在一侧,一半掉在了地上。

      这份念头被证实了。

      似乎是被强光刺激,盛泊淮很生气地说了句话,那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池舟恍惚中没听清。
      说不上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是愤怒,他只是怔了几秒,随后轻咳几声,问:“什么?”

      “我说不用管我,明天早上来接我。”语气更凶了,非常不耐烦。

      “……”池舟反应了好一会,忽然明白这话是说给陈叔听的。
      盛泊淮把他当作老陈了。

      池舟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手足无措的,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一样,明明脑子里过了成千上万遍和盛泊淮重逢的时刻。

      在医院,在莫雯的火锅店,在高允天带他去的某次饭局上,他甚至想过在某次颁奖仪式上,他代表《在路上的音乐》去领奖,然后和盛泊淮相逢,他站在盛泊淮面前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你看,我也做出了拿奖的节目,像你当初第一次拿奖那样。

      但就是没想过在这时候……盛泊淮狼狈地躺在他的床上,和往常那个洋洋得意、自命不凡的姿态截然相反,此时此刻的他如同一头虎落平阳的野兽,在没有人的角落暴露自己的软肋。

      是啊,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吗?这就是我的目的,池舟忽然想。

      拉拉扯扯这么多年,好像所有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池舟趁两肋之间还没来得及涌上一股酸水之前,赶紧掉头就走。
      他得将自己的一颗心揣得四平八稳,决定在所有事情上表现得不惊不喜、泰然处之。小孩子才会放肆地裸露情绪,才会拥有勇敢、主动那些动词,长大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然而他转身出门,背后却突然被一股滚烫的温度所裹挟,他感受到盛泊淮温热的胸膛紧贴上他的背部,像点着了火一样,在他身上灼烧。

      “你回来了?”声音低沉,如老烟枪般的沙哑。

      池舟身体一僵,深吸一口气,决定客客气气地回应对方,将原本准备好的同情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他得把握好自己的主人翁身份,把这个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的家伙赶出去。

      “盛泊淮——”池舟转过身来,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只一眼,却立刻觉察处了不对劲。

      “不会又是一个梦吧?”盛泊淮自嘲地笑起来,好像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抓住这个人似的,他伸手去摸池舟的脸,指腹在他眼睫上、脸颊上、鼻尖上,还有冰冷的嘴唇上来回抚摸,努力在梦境中寻找肌肤接触的真实感。
      他神情异常温柔,揣满了一个好梦带来的满足感。

      下一刻,盛泊淮抱住池舟,下巴贴在他的额头上,一只手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轻柔地抚摸。他像抱住一阵雾,轻了,怕雾散了,重了,也怕雾散了。

      池舟任由对方抱着,一动没动,如果这是你的一个梦,那就满足一下吧。
      等天亮了,这个梦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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