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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启齿 “我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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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短暂的十分钟,池舟却像一个偷窥者,他偶然瞥到盛泊淮世界的一隅,发现这个人完整无缺地坐在他身旁,心口便难受地胀痛起来。
每个人的心海中都有一块不被打扰的陆地,一块需要和自己和解的伤口,外在的药物没有用,他人的干预也无济于事,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偏方。
对于池舟来说,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他物质生活的满足,但是他的生活平平无奇,像一本没有跌宕起伏的小说,一湖缺乏微澜的死水,他的物质很饱满,情感却很单薄。
然而生活需要激情,人生需要方向,年少轻狂的年龄需要同样风声鹤唳的感情。
在遇见盛泊淮以前,池舟的生活就像一首舒缓流畅的钢琴曲,理论上可以打满分,情感上却难以入门。
盛泊淮的出现犹如万米之外的一道枪口,子|弹离膛而出,穿云破雾,径直射中他的靶心。
池舟居高自傲,自持清高,笑盛泊淮下里巴人,听不来他阳春白雪的钢琴曲,也根本不懂他在青春盛年中在迷茫什么。
然而其实盛泊淮什么都懂,他说,“冲动就是感情,你现在就是缺乏冲动。”;嘲笑他跟姑娘似的爱吃甜品,但还是以尊重为先;知道他不愿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便默许了我去他家赖着不走;他告诉池舟,“有什么新鲜的东西,直接去做,去体验,去领悟……”
池舟笃定地认为盛泊淮是他心中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偏方,这个人在他波澜不惊的生活里掀起潮汐。他豁然领悟了自己那点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钢琴本领,决定了未来想要涉足的职业方向,慢慢地在自己的人生中抓住了那么一点主动权,想要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然而盛泊淮的偏方呢?
车子行驶在日落大道上,这是冬日的暖阳,是一年中最后一天的阳光,这样好的日落,出现在冬日的雾都,像一种祝福,一种施舍,然而窗外景色转瞬即逝,那些耀眼夺目的新年快乐,那些熙熙攘攘堆满笑容的人脸,又给了池舟一个伤心的理由。
“在想什么?”盛泊淮问他,像一种试探,一种关切。
“想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池舟转过头来看他,一脸平静地说。
“在上学啊,”盛泊淮笑,摸摸池舟的头,“跟你一样,是个学霸。”
想到盛泊淮念的大学,确实该是个学霸,“那时候你也和叔叔阿姨住一起吗?”
“不然睡大街上吗?”
“……”
“请停止散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盛泊淮说,“这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也不是电影,我也不是悲惨矫情的主人公,不就是父母爱赌博,输了几十万嘛,这有什么,我盛泊淮根本不放在眼里。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做的事情有两样,一是睡多余的觉,二就是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什么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池舟不理解,被自己的父母榨干索取难道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吗?
“任何对我不利,不会给我带来任何价值,甚至损害我本身情绪的事情。”
“哦。”池舟将这话琢磨了一番,接着缓缓张口问道:“那我呢?”我算是对你有利吗?我给你带来任何价值了吗?我是不是在你眼中也不值一提?
盛泊淮明显一顿,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他刹了车,转过头来和池舟接了个吻,说:“你是我的宝贝。”
池舟盯着盛泊淮的眼睛,心想,就算这句话只是一时兴起的敷衍和虚假说辞,他也接受了。
喜欢这件事情,本身最重要的就是过程,而不是结果。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很酸的一句话,说爱是想接触而收回来的手。
这话咋听起来酸涩无比,真诚无比,但池舟觉得那纯粹是在扯淡,爱首先是勇敢,其次是享受过程,过程就是目的,目的就是结局。
硬要具体来说,爱就是两个人坐一辆车,在红灯响起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一个吻。
晚上回到酒店,盛泊淮在洗手间洗漱,回酒店之前他先回家拿了自己的行李,昨晚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池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问盛泊淮,他们什么时候回南明市。
盛泊淮说:“明天的机票没了,得后天早上。”
池舟说“哦。”他早已洗漱好,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有吹,正用干毛巾擦。
盛泊淮裹着酒店的睡袍出来,叫池舟,“过来。”
“干嘛?”池舟过去。
盛泊淮扫他一眼,没说什么,打开吹风机,说:“过来站好。”
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后,池舟迟疑了一下,这才走过去,紧挨着对方。他身高矮盛泊淮几公分,站他面前并不需要弯腰,刚好合适盛泊淮给他吹头。
吹风机启动后发出呼呼地响动,池舟微低着头,垂眸即是盛泊淮微微敞开领口的胸膛,这样近的距离,呼吸可闻,肌肤贴近,池舟一阵无所适从。
盛泊淮自己的头发还湿着,只用干毛巾擦拭了几下,额头上滚落几滴水珠。
池舟抬眸看他,下意识地用手上的干毛巾给对方擦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下一秒,池舟把毛巾放下来,踮脚用嘴亲了盛泊淮的脸,吻在那上面的湿漉处,还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盛泊淮摇动吹风机的动作霎时一顿,目光往下挪动,定格在了池舟绯红的脸上。
四目相对,盛泊淮从来不是隐忍克制的人,他一对上池舟的眼睛,视线游走往下,落在对方的唇瓣上,下一秒便俯身和对方接了个吻。
缠绵的,唇舌交融的,还有刚才漱口后的牙膏味。
洗手台上的吹风机仍旧发出呼呼的响动,越是吵闹,两人吻地越是真切,恍惚中仿佛听见口水交融时流动的声音。
盛泊淮步步前进,搂住池舟的腰,那是他的惯常动作,似乎要把对方嵌进身体里。池舟步步后退,吻得上瘾,在盛泊淮面前却还是少了经验,想要偷空喘口气。
池舟的背砸在洗手台和墙面相接的三角区,盛泊淮挤过去的时候,碰到洗手台边缘的吹风机,只听“砰”地一声,呼呼乱响的重物砸在地上。
两人都没去理它,或者说根本没空理他,盛泊淮将池舟挤进角落,手摸上他的脖子,微微抬起他的脸,熟稔地帮助对方调整好角度,以便更好地进行下一步动作。
温柔的、粗暴的、缠绵的、舌头缓慢进出,交换呼吸,气息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要不是客厅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两人可能还不会停下。
幸亏这通电话铃响起了,否则接下来便是不可收拾的环节。
“电话,”盛泊淮先听到了电话铃声,退出来,沉声道:“你的。”他用拇指擦拭了一下对方嘴角处的口水,视线里是池舟绯红的脸。
“……哦。”气息不紊的一个单音字,池舟说出来的那一刻,脸红到了耳根。盛泊淮让出了点位置,他便空着大脑跑出去,接电话。
盛泊淮弯腰捡起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洗手间和客厅使用玻璃门隔开的,他这个视角,能从镜子里看到跑出去的池舟。
池舟用力咳了两声,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江老师根本没有送你音乐节门票,你骗妈妈?”
该来的还是来了,自从昨晚池舟给他妈发出那条消息后,他便故意关了静音,没看手机消息,也没有接电话。晚上回来的路上他妈便疯狂打电话过来,但那时盛泊淮坐在旁边,他不敢接。
“妈,我……”这下完蛋了,该坦白还是编造下一个谎言呢?池舟大脑还空白着。
“给我。”盛泊淮从他身后过来,看一眼惊慌失措的池舟,拿过手机。
“乔姐是我,小盛。”
池舟盯着盛泊淮,一时说不清楚事情该是更糟了还是有救了。
盛泊淮看一眼池舟,在他面前点了免提。
“小盛,怎么……你跟舟舟在一起?你们——”
“乔姐,不好意思,是我的错。”盛泊淮认真道歉,却像在做一种陈述,“舟舟现在跟我在一起,我给他买了机票飞来重庆,非常抱歉没有提前询问你的意见,后天早上我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家。”
“怎么会突然去重庆?”尹乔怎么都想不通,池舟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跟着盛泊淮去重庆。
“是我开玩笑,说带他来这里旅游一圈,还擅作主张买了机票,”盛泊淮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乔姐,你别生气。”
“这样阿,”即便在想不通,尹乔也只得作罢了,现在最关键地是人已经联系上了,还待在信得过的人身边,安全问题解决后,其他疑惑的问题都可以回去再说,“那你让舟舟接电话。”
“好,”盛泊淮把手机递给池舟,挑眉,意思是:解决了。
“喂,妈。”
“舟舟,你跟妈妈保证你现在是安全的嘛?没有撒谎?真得和小盛在一起?”
“你不是都听见他说话了吗?”
“那好,你以前很少……”尹乔叹了口气,改口道:“那好好玩,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嗯好。”
池舟挂了电话,这时候盛泊淮已经回洗手间继续吹头了。
一天下来,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筋疲力竭了,盛泊淮吩咐池舟去睡觉,明天带他去重庆玩一玩,第二天就可以回南明市了。
池舟坐在床上,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问:“你还睡沙发?”
盛泊淮站在卧室门口干干笑两声,“不然呢?这里只有一张床。”
池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屁股往床沿挪了挪,难以启齿道:“要不,你今晚睡这儿?”
真诚无比的邀请,单纯至极,简单至极,盛泊淮站那儿却闷声不响,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见对方一动不动,猜测对方在挣扎什么,池舟又好心补充,“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乱动……也不乱亲。”
盛泊淮一哂,想了想,还是没过去,他关灯转身出去,在黑暗中说:“我保证不了。”
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