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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麻烦 “下次别老 ...

  •   上午九点,城市日光万倾,明亮的光斑破窗而入,在地板上、玻璃茶几上弹跳移动,最后落在一张洁白干净的脸蛋上。

      弯刀似阳光刺开盛泊淮的眼皮,明明滴酒未沾,醒来却觉得昨晚睡得烂醉如泥。盛泊淮睁开眼睛,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垂眸才发现怀里抱着一个人。

      两个人,体格上虽是一大一小,但好歹都是一米八高的男人,只能可怜兮兮地挤在细窄狭小的沙发上,大抵是怕掉下去,两个人腿圈着腿,手缠着腰。

      池舟的脑袋还埋在盛泊淮的锁骨处,许是被盛泊淮的动静给吵到了,他生气似的拱了拱身体,探出脑袋,微微伸展身体,睁开了眼。

      “别动,”盛泊淮手臂一紧,一脸坚忍难耐的神色,急忙说道。

      池舟甫一醒来就瞧见这么个情况,一时也顾不及害羞脸红,只问:“怎么了?”

      “手麻了。”盛泊淮说完连忙嘶了一口气,被池舟压着那只手死活也动不了了。

      “……”池舟尴尬地红了脸,动也不敢动地僵着身子,“那怎么办,要不我先起来帮你——”

      “亲我一口。”盛泊淮说。

      “阿?”池舟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亲我一口,”盛泊淮重复,一本正经道,“就好了。”

      明知道对方插科打诨,故意占人便宜,池舟还是羞着脸亲了一下盛泊淮,只是最嘴对嘴的最简单的一个吻。

      亲完,池舟便小心翼翼地起身,给盛泊淮腾出了施展的空间。他慢慢扶起盛泊淮,跟第一回和这家伙见面似的,礼貌地说:“对不起。”

      盛泊淮艰难地抬起手臂,那只手就跟打了好几针麻药似的,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行打钻。

      “没关系,”盛泊淮看他一眼,“下次别老压一只手就行了。”

      池舟站他面前,干愣着,想了又想,把这句话掐头去尾,又颠倒顺序,来来回回咂摸了好几遍,好半天才回了句,“哦,好。”

      盛泊淮憋住笑,手臂晾了那么一会儿,慢慢也恢复了知觉,他看着池舟,问:“饿不饿?”

      刚起床,根本没有饿意,池舟摇头,想了想,又赶紧点头,因为害怕盛泊淮催他回南明,连说:“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要不我点外卖?”

      “去洗漱,”盛泊淮说,“带你出去吃。”

      “真的?”池舟问。

      “假的。”盛泊淮干脆地回答。

      “……”盛泊淮说假的,那就是真的,池舟乖乖去洗漱了。

      一个小时后,池舟在沙发上玩游戏等盛泊淮。
      他洗漱完后,盛泊淮边进去淋浴,洗个澡洗了近四十分钟,洗完出来又一阵收拾,洗脸,整理头发,打好领带,套上大衣,一番操作结束慢悠悠地走到客厅。

      池舟收起手机,转过身来,“你是带我出去吃早饭的,还是打算去电视台上镜录节目?”

      盛泊淮敲他脑袋,“当然是吃早饭了,小少爷。”

      谁吃早饭打扮得这么骚气?放弃嘴贫,两人出了酒店,上车。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居民楼楼下的小店,小店看起来装饰陈旧,但店里却座无虚席,已经没有空位了。不过等到他们两人的面做好,正好空出了两个位置。

      两碗豌杂面,一份多辣,一份少辣,盛泊淮将少辣的那碗拌均匀,推给池舟,“尝尝,本地特色。”

      池舟对重庆面食早有耳闻,看到那满碗佐料、香味扑鼻的面条后,顿时觉得饥肠辘辘,眼睛发亮,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嗦了一口。

      “好吃!”池舟说,那神情活像被饿了几百年一样。

      盛泊淮笑笑,没说话。两人用十五分钟的时间解决了一顿早午餐,这天是年底最后一天,街头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那么热闹的七气氛,好像人也跟着都不冷了。

      重庆是个旅游大市,即便是元旦节这两天,游客还是络绎不绝。车子驶过市中心繁华地带,便堵了近一个小时的车,池舟坐在副驾驶往外看去,幢幢高低起伏的居民楼沿江耸立,那楼是旧的,墙壁上全是污渍和小广告,但一楼入口处来来往往许多人,瞧着也挺热闹。

      池舟以为那里面或许开着一个饭馆,老火锅店,又或者是酒吧,KTV之类的娱乐场所。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车位,盛泊淮停车,解开安全扣,面向池舟说:“我过去办点事儿,在这等我。”

      也不知怎的,可能是意识到什么事情,也可能是单纯地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池舟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盛泊淮看他,下一秒竟豁然默许了。他把车子熄火,等池舟从那边绕过来,然后再往居民楼去。

      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广告,洗车的,修理下水道的,还有做淫|秽生意的,把那面墙糊了个严实。
      还没进门,池舟便听见里面“砰砰砰”地,类似石头砸桌子的声音,几个扯着尖锐嗓音的“五筒”、“九条”、“日你妈!”的声音。

      池舟幡然醒悟,这里面是一个麻将馆,但不限于麻将,还有纸牌之类的。说得高大上一点,这里是一个小型的赌场,难怪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中年及以上的男男女女。

      赌场的条件很差,到处都是烟头、花生壳、啤酒瓶,男人的声音很粗,像裹着痰,女人的声音似尖锐利器,直戳人耳膜。

      没有年轻人喜欢到这里来玩,池舟知道,他那些富二代的同学们也有类似纸醉金迷的生活,但他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质量很高,玩得地方称作”南明市小澳门”,和这里大相径庭。

      这里是属于另一层阶级的赌场,是他们当作酒池肉林的天堂。

      赌场的人眼尖儿,两个水绿山清的人出现在赌场,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正在一麻将桌上飙脏话的男人看见了,缓缓从嘴里抽出半截烟,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仔细打量这两人。

      男人气场很足,影视剧里总爱把赌场老大装扮成头顶一道疤,纹身遍布,满身肌肉的硬汉模样,还必须是花衬衫,啤酒肚,名牌皮带。

      但那都是夸张手法,其实开赌场这人长得实在不“影视剧”,锁定目标的男人身高不高,臂膀不粗,反倒很瘦小,脸上实在分不出几两肉来,颧骨突出,两只眼睛凹陷,黑眼圈突出,要不是这一桌牌吊着,可能眼皮早已阖得严严实实了。

      “这人谁啊?”

      “瞧着挺熟悉,是不是以前来过?”

      叼烟的男人没理他们,在盛泊淮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好似挑眉打了个招呼,随即咂咂嘴,对着盛泊淮喊道:“咋,报仇来了?”

      闻言,旁边几个膀大腰圆,身材结实的大男人立刻集中注意力,如狼似的目光齐齐向门口两个格格不入的人投射过来。

      池舟被吓得全身紧绷,立马扯了扯盛泊淮的大衣外套。

      盛泊淮波澜不惊地一哂,淡淡地说:“来送钱。”

      男人眉毛一松,眉目间飘过疑窦的眼神,视线在盛泊淮身上上上下下梭巡了一遍。

      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外面搭一件过膝棕色大衣,这样子倒真不像来打架的。审视完盛泊淮,又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秀气十足、似乎弱不禁风的小孩身上。

      盛泊淮两手插在兜里,恣意盎然,跟领导视察小区环境似的,“总不能在这儿给你吧?”他扫视周围一圈,看人如审视鞋底一撮泥。

      男人将烟在麻将桌上按熄,带人进了里屋。

      这是用三室一厅的楼房改造而成的麻将馆,两间卧室打通了,挤着放了十几张麻将桌,只留一间卧室,作为休息的地方。

      里面空间小,只有两张黑色真皮沙发,还有一电视机。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两腿放在茶几上,“你爸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放出来?”

      说得跟进监狱似的,盛泊淮在他对面站着,两手依旧插在衣兜里,视线望四周扫了一圈。

      “怎么不坐?怎么,嫌我这儿脏?”男人蔑视地笑,“你忘记你小时候来我这儿端茶倒水了?”他偷瞄了一眼盛泊淮身上的物价儿,估摸着这家伙全身上下说不定都是假货。

      “说不了两句就要走,就不坐了。”盛泊淮不介意坐不坐,他只想快点结束,池舟可能待不住。

      男人嘁了一声,随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借条,大咧咧地摆着盛泊淮面前,

      “看清楚了哈,你爸在我这儿借了五十万,一共五十万,加上利息一共八十二万,我给你凑个整,八十万。要是不能一次付清,”男人恐吓似的咂咂嘴,“这利息你也懂,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不是重症监护室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恐吓,池舟盯着男人的眼睛,浑身血脉偾张,那副要不完的嘴脸,让他想动手给他一拳。

      “两百万,”盛泊淮不急不徐地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面上,“八十二万还清所有债款,十二万算我做慈善,你拿去把这环境改善改善,至于着剩下一百万,”他顿了顿,说:“我给你提个条件。”

      男人盯着那张卡,眼睛都亮了,他这麻将馆只能算作小本买卖,平时在客人哪儿揣奸把猾,费劲心思骗他们借钱立字据,顶多了也是十几万的数额。

      盛泊淮老爸那张借条,整整五十万,算是封顶的“生意”了。

      “什……什么条件?”男人咽口水,有些心急地问道。

      盛泊淮说:“不准他们再踏进这里一步。”

      这个他们显然就是指盛泊淮的父母,男人顿时一愣,脑子快速盘算了一遍两者之间的利益差。那老俩口儿开了个火锅店,手里还算有点资本,但基本已经在他这里耗光了,根本没钱再来碰牌,这一百万要是不拿,他就是蠢猪!

      男人故作矜持地思考,一来不想暴露自己的惊喜,二来又担心盛泊淮这家伙在玩什么新鲜的骗局。

      男人试探性地说:“他们想来,我能拦住吗?”

      “你能,”盛泊淮云淡风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不能让他们踏进这里一步。”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了,他看着盛泊淮居高临下如鹰隼般的眼神,顿时生起一丝寒意,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意思是,把他爸打进重症监护室的方式也可以接受。

      男人猛地想起几年前,读初中那段时间,麻将馆还是他爸在经营,盛泊淮跟他一个学校,是他们学校远近闻名的学霸。

      有一次凌晨,学霸两手死死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冲进来,将刀举在半空,对着他爸那桌的牌友大吼:“你们他妈的谁再跟我爸妈打牌,我就砍死你们!”

      男人那时正在小房间里玩游戏,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跑出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原本以为只会握笔写字考试的学霸,此刻目眦欲裂地拿着刀,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重复地吼那一句话,那个样子,浑身都在发抖,只有一双手死死拽着刀把,好像一眨眼就真地会冲上去宰了某人。

      最后是学霸的父亲,盛江年,给了他儿子两巴掌,然后拽着人回家了。

      那以后的一个月,他都没见到盛泊淮的父母来打牌。当然,一个月后,一切又恢复原样了。

      “行。”男人清了清嗓子,盯着那张卡,“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没必要浪费时间骗你。”盛泊淮说,下一秒转身出去。

      池舟跟在他身后,惶惶然一言不发。从进来到出门,一共十分钟,这是池舟十七年以来生活中见到的第二个世界。

      一个混杂了各种劣质烟和廉价香水味道的世界。

      他无法将这个世界和盛泊淮联系起来,只是干愣着,观察盛泊淮如何和男人交流,如何处理事情。有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他以为像盛泊淮那样盲目自信,臭不要脸的人,应该是从小裹着爱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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