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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见面 【我在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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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泊淮在莫雯家时,在网上查询了一波回家的机票。
假期一票难抢,最近几天的机票早已售罄,盛泊淮只能买一周后的。
这事儿盛泊淮当然没有告诉池舟,没必要,他听老陈说小家伙天天往图书馆和艺术园区跑,根本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再说,他这人特立独行惯了,从小到大,根本没人管得住他,做事也从来没有要向谁报告或分享的自觉,所以要想让盛泊淮主动告诉池舟他要回重庆一躺,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上飞机前一天,盛泊淮只告诉了莫雯,说自己要回家一躺。
莫雯惊坐起,问盛泊淮是不是回头是岸了,接下来便是喋喋不休地劝导和建议。
“你父母比你还嘴硬,你好好跟他们说话,别再倔得跟头牛似的,天下父母心,叔叔阿姨都很爱你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对,你少说气话……”
盛泊淮拿莫雯这一段话当背景音,手机放在床上,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棕色大衣出来。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喂?”
“我回去大概一周就回来了,”盛泊淮有取出几件内搭的毛衣和衬衫,“小家伙问起来,先别跟他说,就说我工作忙。”
“哦,”莫雯声音陡然下降几个度,“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这事儿呗,为什么不告诉小舟,你们现在都是这种关系了,回家一趟还不能说嘛?”
“什么关系?”盛泊淮动作一顿,声音微沉。
“你问我什么关系?盛泊淮你他妈脑子是进化太快,还是根本没进化阿?你别跟我说你现在就是跟他玩儿,你要是还跟从前一个德性,我都得替小家伙削你脑袋。”莫雯怒气冲冲地在电话那头吼。
“不说了,”盛泊淮把几件衣服方进行李箱,转身要关衣柜,不经意看见了那条红白格的围巾,他神色一顿,话堵在嘴边哑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说:“总之,先别告诉他。”
“怎么,你怕他飞来找你阿?”莫雯不屑道。
“……”这正是盛泊淮给莫雯打这通电话的缘由,盛泊淮把手机拿起来,在那上面操作了几下,说:“新年红包兼封口费。”
“少来,”莫雯大义凛然,“虽然我没有大富大贵,但是我现在不差钱,别想收买我。”
“哦,”盛泊淮波澜不惊,一脸平静道:“那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拜访一下你爸妈,给他们说你在外面混了几年,就养了一只肥猫,男人一个没有。”
“盛泊淮你敢!”莫雯急了,语气飞快,“老子才不是找不到男人,追我的人都排到火锅店后厨了呢!我只是看不上他们。”
“嗯,”盛泊淮说,“那我跟伯父伯母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男人一天换一个。”
“盛泊淮……”莫雯威胁语气,低吼:“你给我等着!”
接着电话挂断了。
盛泊淮扔了手机,正要给行李箱上锁,鬼使神差地,动作倏地停下来,转身再次打开衣柜,取下了那条围巾。
莫雯和盛泊淮算得上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发小,小学初中那会儿,年少不经事的莫雯甚至春心萌动,对盛泊淮产生过羞涩的暗恋之情,但那会儿懵懂如少女的莫雯还未意识到这位在校声名远扬,风声鹤唳的校霸兼学霸盛泊淮是个天生的同性恋。
后来有一会在回家的那条巷子里,猛然撞见这家伙在和另一个男生接吻,那个小男生一看就是低年级学弟,被发现后,脸红成了一片,两手抱住脸,都快哭了!
倒是盛泊淮一脸平静地走过来,说:“别说出去。”
莫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双重打击,两只大眼睛簌簌地眨巴着,又点头又摇头的。
“别说他的名字就行。”盛泊淮指得是后面背过身的男人。
盛泊淮气势太盛,莫雯哪儿敢反抗,只能强忍着泪水,不止地点头。
不知道哪儿来的破缘分,莫雯跟盛泊淮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甚至后来上大学的时候都在同一所城市。莫雯这人是个情痴,花了几年时间走出了暗恋未过的悲伤往事,终于在大学期间幡然醒悟,在一众男人的追求之下,开始谱写属于她自己的恋爱经历,然而几次恋爱经历下来,她看破红尘了。
她发现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在任何一端恋爱关系中,男人是隐形的侵略者,女人则是隐形受害者,恋爱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盛泊淮说她光荣地成为了女权主义者,下一步可能就要成为同性恋,喜欢女人了。
莫雯大骂盛泊淮,以前她笃定地认为像盛泊淮这种四处留情,只做|爱不恋爱的渣男简直就是人类之耻,畜牲之王!还冠冕堂皇地以“不相信爱情”作为借口,搞得自己多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一样,简直就是渣男中的翘楚。
但那一刻,她猛然发现,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盛泊淮是对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爱情。
这个问题搁在她的心底,一直悬而未决,但从那以后,莫雯便跟盛泊淮之间达成了某种神奇的友谊关系,从知根知底的死党变成了坚如磐石,纯洁无比的战斗情谊。
当然,真正的战斗情谊从来不是言听计从的。
盛泊淮回国后的第一天,莫雯在她妈哪儿听说盛泊淮他爸在赌场被打至重伤,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
难怪!盛泊淮那头没有感情的禽兽,怎么可能突然回去!
莫雯当下心一横,转头就把盛泊淮回家处理事情的事儿给池舟说了,最后还三言两语简单概括了一下盛泊淮这家伙从小长大的家庭环境,让池舟提前做好准备。
结果就是,池舟当天便买了飞往重庆的机票。
那时正值元旦前一天,根本无票可抢,池舟买得是需要中转的机票,来来回回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花了他五六个小时。
飞机降落抵达机场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池舟手上有盛泊淮家的地址,他没喊盛泊淮去接他,自己打了个车过去了。
司机操着一股浓烈的口音,问池舟是不是来旅游的,一个人?怎么不跟团?
池舟敷衍地应和了两句,正忙着和她妈解释。
他在手机上打了一段话,此刻正细嚼慢咽着,检查是否有不妥之处,正在修改。
他给他妈的借口粗暴简单,说钢琴老师江老师的一个朋友,也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在重庆这边举办了一次钢琴演奏会。
江老师送了他一张入场券当作新年礼物,说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凡是和学业和能力扯上关系的事情,尹乔基本就不会拒绝,池舟检查完毕,把消息发了出去。
反正他人已经到这边了,就算不同意,他妈也拿他没办法了。
车开了大概有四十小时,还没到地点。
池舟看着外面万家灯火,问司机:“还有多久到阿?”
司机嗓门儿特大,说:“一看你就是外地来得,不知道重庆这块地方就是山城,这两个地点看似近在眼前,其实得绕好几个圈呢,小帅哥别急,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池舟人生地不熟,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莫雯打电话来,问池舟:“到没?要不我打个电话让盛泊淮来接你。”
“别,”池舟说,“我打了出租,马上就到了。 ”
“出租?你坐了多久了?”莫雯问他,语气急切。
池舟想了想,说:“大概有四十分钟了吧,司机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莫雯仰天长叹,果然,“你告诉司机,再绕路就投诉他。”
“阿……绕路?”
三分钟后,池舟被安全送达盛泊淮家楼下,那是老式的居民楼,和南明市蓝谷街有点类似,浓重的烟火气息。
元旦前夕,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霓虹彩灯一闪一灭,以最热闹的方式迎接着新年。
一幢五楼,503.
池舟拖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五楼。他在门前站定了,兀自喘息了好一会儿,手掌心冒出了热汗,他举手想要敲门,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这回而已经是凌晨了,想到这么晚敲门,可能会打扰到盛泊淮的家人。再说,盛泊淮说不定也睡了。
要不还是先出去找个酒店?
想着想着,最后还是决定给盛泊淮打电话,他本来就是来找盛泊淮的。
莫雯说盛泊淮跟他父母关系不好,这回急着回来又是因为他爸那事儿,心想盛泊淮这会儿肯定心情不好,他得快点见到他。
电话通了,但许久没人接。
一分钟之后电话被挂断了,池舟正要再打过去,微信里突然弹了几条信息出来。
是盛泊淮发的。
【在忙。】
【有事明天再说。】
这个时候还骗人,池舟直接回他,【我在你家门口。】
五秒之后,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盛泊淮质问,声音沙哑。
“你家门口。”池舟说。
“……”沉默半晌,盛泊淮叹口气,沉声道:“你在哪儿等着别动。”
“哦。”池舟说,他筋疲力竭地靠在行李箱上,从对方声音里听出了相似的疲惫,问:“你没在家?”
盛泊淮说:“回来的路上。”
“哦。”池舟担心盛泊淮生气,怪他不打招呼自作主张地来了这里,便小心翼翼地回复。
十分钟后,盛泊淮从楼下跑上来,喘着粗气,低至零度的天,他却只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和长裤,头发散乱,袖口还往上卷起一小截,跟刚跑完几千米似的。
池舟见他这样子,意识到不对劲,愣了两秒,“你疯了吗?穿这么少?别告诉我你回家还要谈生——”
盛泊淮没等他说完,走过来一手揽住池舟,低头在他额头上快速亲了一下,又急忙拿钥匙出来开门,说:“先进屋。”
池舟没想到盛泊淮会亲他,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先装腔作势地凶他几句,再握手言和,突然被亲这么一下,还有点儿震惊。
盛泊淮把他箱子提进去,开了空调,又开始烧热水,热水烧好又给他倒上,转身又去脱衣服。
池舟进来后便在沙发上坐好,看着盛泊淮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口一梗,还是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试着轻轻叫了一声,“盛泊淮?”
盛泊淮脱了西装外套,不知道在餐桌那边倒腾什么,一会儿开冰箱,突兀地又重重关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盛泊淮!”池舟站起来,叫他。
盛泊淮手上拿着一瓶酒,转过身来,眼神阴鸷,眼睫轻微地震颤。
池舟捕捉到了盛泊淮目光里转瞬即逝的怒意,一时担心和害怕涌上心头,手足无措地缓缓张开问:“你怎么了?”
盛泊淮一下笑了,仿佛雨过天晴,他若无其事道:“能怎么?我拿瓶酒而已,你问题真得很多,真是小孩子。冷不冷?冷就把温度调高一点。”
说着用蛮力在桌沿上撬开了瓶盖,喝了一大口。
“盛泊淮,”池舟说,“我不小了,你能不能不要老说这件事。”
盛泊淮表情僵了两秒,目光沉沉得看了他一会,然后神情严肃地说:“你来这里干嘛?莫雯给你说得?我就说她靠不住,回头再教训她,对了,你来给你妈和你舅说没?果然还是太年轻,做什么事情都容易冲动。”
池舟决定放弃纠正这件事,他望着盛泊淮的脸,满眼疲倦,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似的,近距离下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他想,盛泊淮一定刚从医院回来。
“盛泊淮,”池舟在心底做了一番猜测,最后轻声说道:“我好累,我们先去睡觉好不好?”
他察觉到盛泊淮的僵硬,便用手掌在盛泊淮的背脊上来回抚摸,下巴搁在他的左肩上,歪头去蹭他的耳朵,安抚似地问:“你累不累?”
炽热的呼吸融化在耳边,池舟感受到盛泊淮急促的呼吸慢慢降下来,逐渐平稳。
池舟这时候身子往后推一点,抬眸和盛泊淮四目相对,慢慢浮现笑容,“话说,你家有没有我睡觉的地方,我——”后面几个字尚未说出口,便被突然冲进屋的人猝然打断!
“你是谁!”门口的人扯着大嗓门,气势汹汹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