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死名利场》醉马

61、约会 “怎么，还

　　盛泊淮说到做到，即便台里录节目忙得晕头转向，三十天有二十九天住在台里休息室，但当池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遵守承诺，开车去接他。

　　池舟知道盛泊淮的工作情况，自然也没有无理取闹，三天两头地打电话黏着对方。更何况，他本身学业上也忙，一个月中能空出来的时间也就月假那两天。

　　十一月份的月假在月初四五号，两天假期，池舟用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完了所有作业，剩下一天都留给了盛泊淮。

　　说起来是一天，其实两人真正待一起的时间也就几个小时。

　　那天池舟估摸着盛泊淮空闲的时间，下午饭点的时候才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慌里慌张思考了一天措辞，到嘴边了就变成干巴巴地一句，“吃饭吗？”

　　盛泊淮正在台里检查某期节目的剪辑内容，接到电话后，让池舟在家等一会儿，这会儿工作正忙，待会儿再去接他。

　　然后三言并作两语快速做完了评价，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小助理，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开车走了。

　　吃饭的地方是池舟定的，一家粤式米其林餐厅。

　　正值周日，餐厅顾客本来就多，包厢早就被订完了，两人只好在外面找了个二人桌，简单点了些饭菜。

　　入冬时节的南明市气温骤降，池舟套了件薄绒的白色卫衣，短发乌黑光亮，细皮白肉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笑起来犹如万物复苏。

　　待会要开车，盛泊淮便没点酒，他问池舟：“笑什么？”

　　池舟立马收起笑意，一口否定：“没有。”

　　盛泊淮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夹菜，又问：“学习怎么样？”

　　“不用你操心，”池舟说，“这次月考估分不错，前十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钢琴呢？”大抵是觉得对方这成绩是理所应当的，盛泊淮不惊不喜地问：“最近有没有报什么比赛？”

　　“没有，”池舟喝了口汤，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暑假参加的那个夏令营你还记得吧？”

　　盛泊淮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当初还是他劝小家伙出国的。

　　“我收到学校的offer了，但我拒绝了。”池舟看着盛泊淮，试图在对方平静的表情上咂摸出些许意料之中的反应。

　　然而盛泊淮什么反应也没给，端着那副四平八稳、不惊不喜的神色，说：“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好决定，不后悔就行。”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池舟一时还有些失望。

　　“嗯，”盛泊淮敷衍似的顺从他，“为什么拒绝？”

　　看出了这份心不甘情不愿的提问，池舟便将准备好的一番措辞给吞回去了，兀自在那儿赌气似的，“好玩。”

　　盛泊淮动作一顿，抬眸对视池舟，片刻，轻笑了出来，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在池舟脑袋顶上拍了一下，“这么胡来？跟谁学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池舟被拍了一下，不但不恼，反而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斗嘴似的：“你不也辞掉了金钵钵，换了个跟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而且还做得不错。”

　　池舟拿盛泊淮弃金融学媒体的风流故事为例，口气中还少不了几分吹嘘夸奖的意味，说完十分得意地看着盛泊淮。

　　“我跟你不一样，”盛泊淮咂咂嘴，表情严肃，“我做什么都能成功。”

　　“嘁，”池舟不屑地看对方一眼，“不要脸。”

　　“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懂了。”盛泊淮喝了口水，随机往沙发桌椅背上一躺，揣着恣意满足的神色看着池舟。

　　“我又不小。”池舟眸光微沉，似乎对盛泊淮这句话很反感，他垂眸去看着碗里的一点汤，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好似在做一种无声的反抗。

　　“十七，能有多大？”盛泊淮一针见血，一个没满十八岁的小屁孩能有多大？

　　“吃饱了，”池舟丢了勺子，一脸不高兴地利落转身，喊盛泊淮走了。这个转身太迅速，也太小孩子气，也就错过了座位对面盛泊淮偷乐似的一哂。

　　盛泊淮拿起外套，跟上去。两人上了车，往霓虹大道上驶去。

　　吃完饭已经九点左右了，池舟今晚不用去艺术园弹琴。两个人，一个不说去哪儿，你个不问去哪儿，就这样淹没在川流不息的车道上，心照不宣地享受着短暂的相处时分。

　　车子在南明市三环线上饶了几个圈，才终止循环，换了回家的方向。

　　池舟家在一块富贾聚集的小型别墅区，非业主的车不能入内。

　　盛泊淮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熄了火，然而什么也没说，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池舟半晌没有动静，突然地在某个瞬间动弹了一下，似乎是一个身体前倾的动作，但他像被什么东西触碰的蜗牛，又冷冰冰地缩回去了。

　　盛泊淮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十分，他偏头看一眼池舟，跟哄小孩似的：“乖，明天周一，早点回去休息。”

　　“盛泊淮，”池舟就没眨过眼，目光缱绻地望着对方，“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盛泊淮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别去PLAY HOUSE，”池舟说，因为没有十拿九稳的立场，所以说出来的语气也极不自信，七分建议，三分哀求。

　　盛泊淮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瞳孔深处幽暗浑浊，让人捉摸不透。

　　“至少，”池舟想了又想，纠结许久又说，“不要去那么频繁了。”

　　“过来。”盛泊淮唇角一勾，伸出手去摸池舟的后脑勺。

　　池舟早已解了安全带，非常乖顺地起身靠近了一点。

　　盛泊淮轻轻按住池舟的后脑勺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伸长脖子给了对方一个缱绻温柔的吻。

　　与上次大相径庭地是，这次的吻犹如冬天的火炉，慢悠悠地给予温暖，叫人上瘾，让人留恋不舍。

　　短暂的、软绵绵的一个吻。

　　盛泊淮放开池舟，笑着：“都快住在台里了，哪儿还有时间出去浪？”

　　池舟眼睫轻颤了几下，一手还按在盛泊淮的肩膀上，心口不安分地跳动，又喜又恼地，“真的？”

　　“骗你干嘛？”盛泊淮说，目光审视对方，“怎么，还想查我手机？”

　　池舟哪儿敢？本来现在两人的关系都说不清道不明。

　　友情简直是胡说八道，亲情更是无稽之谈，要说恋人吧，又实在没名没分。即使两人会像正常恋人似那样约会和亲吻，但池舟还是没把握，他大概能端得清自己在盛泊淮心中的那点儿分量，

　　这家伙在乎他，喜欢亲他，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但盛泊淮就像坐标轴上的变量、草原上的野马，一副寻欢作乐，谁也抓不住的混球样儿，池舟担心自己突然抓得太紧，人就跑了。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期望快点长大，想要足够强优秀、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跟上这个人的步伐。

　　池舟摇头说“不”，抽身回去，然后打开车门下车了。

　　这是十一月的见面日。

　　下一次再见便是寒假了。

　　那年寒假假期放得早，南明市中在十二月二十三号便结束了全年级的期末考试。

　　高二的假期只有可怜的三个周，池舟早在十一月份的时候就计划怎么度过这个假期了，首先得抽大量时间去艺术园练琴；其次是泡图书馆计划，池舟在网上做了好一番攻略，又请教了他妈尹乔的几位朋友，列出了一长串媒体相关的书单，打算花一周半的时间给它看完。

　　最后剩出来的时间便是留给盛泊淮的。

　　但不巧地是，正值年尾，电视台的工作堆成几座大山，每天都是一锅新鲜的“粥”。

　　那时候盛泊淮刚结束他手上的一个节目，正是之前备受赞誉的《我们“七个”》，这节目一路高开高走，不仅在刚播出三期之后就荣获大奖，整个系列播完之后更上一层楼，火到了大街小巷。

　　每一个爆火节目诞生之后，就是数不胜数的采访邀约和名家访谈。

　　其实盛泊淮当时也算不上“名家”，顶多算是一拼运气扶摇直上的暴发户。许多媒体拿盛泊淮当噱头，大写文章。其实他们根本不是对盛泊淮的个人才华，以及《我们“七个”》节目的社会意义感兴趣，他们感兴趣地是盛泊淮这个人身上所具有的“可炒作性。”

　　金融出身，跨界媒体制作人，处女座节目拿奖，个性张扬，五官出众，言辞犀利……

　　这些词条任意拎出来两条都是王炸，但盛泊淮齐聚一身。

　　那段时间，简直是盛泊淮在南明电视台最高光的一段日子。

　　知道盛泊淮行程紧张，池舟也没有打扰，乖乖做着自己的事，只会偶尔某个早晨给盛泊淮打个电话，提醒他记得吃早餐，或者晚上的时候，让他少喝点酒。

　　有一次凌晨一点，池舟刚补完一部娱乐节目，跟盛泊淮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想给这家伙说个晚安。

　　哪知接连打了好几次，那边都没有接，池舟心想不对啊，盛泊淮这两天都三点睡的，即便睡了也会跟他发一个消息过去，让他别打电话了。

　　这几次分明是故意不接他电话！

　　池舟一时觉得不对劲，想了想，立刻就去他舅那儿旁敲侧击了几句。

　　果不其然，盛泊淮那晚故意不接电话，就是去PLAY HOUS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