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听话 “那我想见 ...
-
池舟在蓝谷街火锅店做了十天的义工,钱一分没拿,人还瘦了三斤。
那时候盛泊淮仍在省外录节目,一来这节目他是总策划兼半个制片人,必须跟着;二来,大抵是想要躲着小屁孩的。
九月份学校开学,池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上学生活,每天接送他在学校和家中往来的自然是陈叔了。
高二了,学习内容骤然变多,学习难度也拔高了好几个难度。这就使得池舟不得不压缩去琴房练琴的时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正事上面。
从出国那天算起,到现在,池舟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见过盛泊淮了。
最近一次了解到和盛泊淮有关的消息还是在网上,那是九月二十五号,上海举办了一次全国优秀娱乐节庆典晚会,这个庆典在圈内很有名气,主办方颁发的奖杯含金量自然也不容小觑。
池舟记得他妈尹乔就在这个庆典上拿过好几个优秀主持人的奖杯,现在还珍藏在家。
盛泊淮在暑期一共策划了三档节目,其中两档节目一经播出,收视率便横冲直撞分别拿下了台里暑期档收视率第一第二的名次,还有一期节目目前只播出了三期,因为其娱乐性不突出,社会思考性更多,所以热度相对较低,但是其口碑在互联网上依然是一骑绝尘。
几家知名度较高的媒体纷纷预言,相比其他两个热度爆表的节目,后者反而更有潜力拿奖。
这几家媒体很有眼光,预言十分精准,但还是太保守了。
那次庆典上,盛泊淮的三档节目全都被提名,其中两档节目获奖。
其中获奖难度最大,社会荣誉最高的节目正是媒体所预言的,目前才播出三期的《我们“七个”》
这是一档以青少年为主要对象,以纪录片为呈现形式的创新型娱乐节目。国外有一部经典纪录片叫做《人生七年》,《我们“七个”》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他的衍生版。
不同地是,《人生七年》中时间线是一个重要线索,节目每七年跟踪记录几位青少年的成长过程和成果,表现不同的家庭背景、教育环境以及个人性格对其一生发展的影响。因该节目历时之长,节目参考价值巨大,因而节目口碑极高,后来许多类似的节目都很难超越。
《我们“七个”》舍弃了时间线这一形式,因为长期跟踪一来耗时,二来回报率不可估计;盛泊淮在借鉴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将节目重点聚焦在了七个青少年的横向对比上。
不同家庭背景、教育环境和性格的青少年,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会有那些相同的烦恼?会有那些不同的迷茫?谁来承担责任?谁该被指责?社会?家庭?父母?还同伴?还是他们本身?
我们“七个”能够互相帮助吗?
这些信息是池舟在一篇报道媒体上看到的,报道正是发布于盛泊淮获奖当晚。
那天晚上是周末,池舟刚从学校回来,正好学校每周日下午休息,没有课也没有晚自习,池舟便窝在家中关注庆典的消息。
大型晚宴,几家垄断性的媒体早就预定好了几位获奖人物的采访,而盛泊淮又毫无疑问是当晚的翘楚,一个金融界勇闯传媒界的传奇人物。
其采访媒体自然是你争我抢,争先恐后地发布文章和采访视频。
池舟前前后后看了许多文章,最后在凌晨的时候,又刷新出一条视频。
视频是由当今圈内最有名的一家媒体的官媒所发,由此可见盛泊淮那晚究竟有多要不完了。
池舟点进视频,只见盛泊淮西装革履,分明只是最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装,却感觉这人要去参加时装周走秀。
他在享受聚光灯,聚光灯也毫无疑问地偏向他。他一句话都不用说,无数话筒却都要递给他。
他站在人群中,后面嘈杂无比,但他是镜头唯一中心。
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在镜头面前丝毫不收敛,嚣张跋扈的眼神简直能刺穿屏幕,但每一个微妙的神情动作变化又并不会给人骄傲自大的不适感,当观众透过屏幕观察他的眼睛,只会接收到一种与生俱来的“我本该获奖”的自信心。
“英国有一家著名的媒体制作公司曾经总结了一条全国通用的节目研发公式,”盛泊淮面堆镜头侃侃而谈,“一个好节目=(时代话题+独特视角)×制片实践。”
“《我们“七个”》正是采用的‘梦想+纪录片’的形式,老实说,在现在‘明星+真人秀’充斥市场的情况下,这个组合很大胆,一路走过来也很不容易,首先要感谢南明电视台给我们新人这样一个机会,去放手一搏;其次,这个节目能获得如此广泛的关注,功劳也不全在我们,这反而说明,当代社会的青少年问题越来越突出,我们要引起重视。”
记者继续提问,包括节目创作的灵感来源、录制当中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啊、遇到最大的困难、给圈内新人的建议之类。
最前面的那个问题,盛泊淮只用一句话概括了,“有天晚上在天台上喝酒,风一吹,灵感就有了。”
这句话最吊儿郎当,装腔作势,池舟一听就知道盛泊淮在鬼扯。
但是那句话在视频下面的反响却很大,网友纷纷评论“大佬发言”、“学霸灵感”之类的俏皮话。
这是池舟时隔两个多月来再见到盛泊淮,还是隔着一层屏幕,他不确定盛泊淮是真忙得日夜颠倒,还是故意为之,反正他三番五次去他舅高允天家,又去蓝谷街的火锅店,都没能和这家伙见上一面。
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国庆假期了。
十月三号那天下午,池舟其实已经约好和几个朋友出去聚餐玩一玩,哪知老陈都把他送到半路上了,莫雯一个电话打来,说:“盛泊淮在PLAY HOUSE.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池舟登时一愣,脑袋跟停摆了的指针似的,几秒之后才重新转动起来,赶紧让老陈改道去PLAY HOUSE!
幸好池舟和朋友约的地方也是南明市的商业中心,老陈根本不用转弯,一路风驰电掣去了PLAY HOUSE.
池舟当时穿着一白色内搭,黑色棒球服外套,头发还是学生头,三七分的软毛儿黑乎乎的。
好在当时酒吧还没有未成年禁止进入的限制,池舟顺利进了酒吧。然而一进去就反悔了,他从小到大就被培养成标志型的三好学生,一不喝酒,二不打架,去ktv都是朋友一伙儿一起进,这种鱼龙混杂的酒吧于他而言,能和唐僧进盘丝洞媲美。
音乐就跟在人耳朵边儿放似的,几乎能把他耳膜炸烂成一滩泥,灯光扑朔迷离,以闪瞎人眼的速度摇晃变换,更别说那群魔乱舞的一堆人如何扎人眼球了。
池舟往舞池中央看了会,没发现盛泊淮。
想来也觉得盛泊淮该不会去哪儿跳舞,池舟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如他所料,电光石火之间,池舟愣在原地和不远处卡座上的人四目相对,眸光闪烁。
一瞬间,仿佛音乐没了声,灯光也不晃悠了,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都变成了虚空中的影儿,两个人眼里,就只看见了对方。
池舟站在通往舞池的过道处,要不是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从他面前经过,托盘撞到了他的手臂,两人还得这么看着,拧巴着。
服务员弯着腰不断给池舟道歉,“抱歉抱歉,这边带你去洗手间清洗一下可以吗?”
池舟看了看已经湿掉的外套,直接将他脱了,“没事,不用了。”说完又去看盛泊淮。
然而这时盛泊淮已经不看他了,专心于左右两侧的“玩物”。
两个月没见,方才只沉浸在再见时的惊喜和不知所措中去了,池舟看了看盛泊淮身边的几个人,音乐再次响起,灯光开始运作,这才如梦初醒,盛泊淮是来这儿寻欢作乐的。
心口好像撕开了个小小的口子,风一吹,抽筋儿似的疼了下。
池舟把棒球服外套握在手上,转身在旁边的吧台上坐下,他随便点了杯和旁边的人一样的酒,却一口没喝。
眼神时不时往卡座上投去几眼,半晌才听到手机不断地响动,拿出一看。
原来是一起玩的朋友问他在哪儿了,能不能快点儿,池舟在群里简单回复了,说: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们先玩,下次请客。
池舟搞不清楚,不就是出个国,怎么他和盛泊淮两人就跟吵架了似的?谁也不理谁,就连刚才那一眼,都像极了陌生人。
池舟把目光直勾勾地放在盛泊淮身上,看他喝酒,看他用手去蹭旁边那男人的耳朵,看他和对面的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杯饮酒,看他视线落在无数个人身上,就是不分给他一分一厘。
“你好,你也是一个人来得吗?”
池舟的思绪被猛然拉回来,扭头看了一眼搭讪的男人。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年龄估计三十以上,气质优雅,像教授也像医生。
池舟敷衍似的点了下头,视线又很快转回去,落在定点上。
这时候,盛泊淮旁边的那个男人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了。
池舟感觉胃里面用上一股酸水,兀自狠狠把那块地方强行拧着。
“我请你喝杯酒?”搭讪的人似乎对池舟很感兴趣。
池舟注意力完全被卡座那边的动静吸引住,根本没听清这边说了什么。
他看见盛泊淮左手抚上男人的背,然后一路直上,在男人的脖子上来回磨蹭。
池舟只觉得胃里那股酸水涌上了眼睛,像在努力让自己接受,像在自我安慰,但根本无济于事。
“你成年了吗?能喝酒不?”搭讪的人还没有放弃。
这么盯了有几分钟,鬼使神差地,池舟突然转过头去,没好气地说:“没成年怎么了?”
说完,便猛地站起身,勾住搭讪那人的脖子,趁眼泪没有掉出来之前,吻了上去。
搭讪的人手中还拿着酒杯,被人突如其来的堵住嘴,一下愣得松了手,酒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搭讪的人自然也很轻车熟路,双手顺着就过去捧住了池舟的脑袋,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池舟从主动变被动,突然变得笨拙起来,脑子清醒过来想要退出,却发现捧住他脑袋的这个男人正在极尽温柔,极尽耐心地拥吻他,那样子好像在教他怎么接吻似的。
池舟愣了两秒,继而想起让他更难过的事情,便也难得推开了,慢慢沉浸在这个能让他忘记一切的亲吻中去。
大概一分钟过后,搭讪的男人才放开他。眼睛似乎都亮了,他扶了扶眼镜,吞吞吐吐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勇敢。”
池舟乜他一眼,淡淡地收回视线,没说话。
搭讪的男人正要上前,再说一句什么,却被另外一道声音抢了先。
“亲够了没?够了跟我回去。”
这是个问句,但从盛泊淮口中说出来便是一个十分僵硬的陈述句了。并且一点没有征求对方意见的意思,边说边拉上池舟的手往外面走。
池舟觉得头晕,剜了盛泊淮一眼,被强行拖拽着走出去。他从搭讪的男人旁边擦肩而过,视线死死盯着盛泊淮的后脑勺,没匀给后面的男人一秒。
盛泊淮一言不发,强拉硬拽地把池舟从酒吧里拎出来,跟押犯人似的,把池舟扔进了副驾驶,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池舟一时没回过神来,在副驾驶上思考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这时候盛泊淮已经坐上驾驶位,扣上了安全带,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池舟偏头看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措辞,正要吐出来一句什么,“盛泊淮——”
盛泊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来酒吧做什么?”
“……”池舟将目光直勾勾地放在盛泊淮的侧脸上,就没动过。他想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找你。”
盛泊淮没反应,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池舟注视着盛泊淮这一连串动作,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盛泊淮抽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得呢?
驾驶位的窗户开着,盛泊淮往窗外吐了一口烟,又问:“找我干什么?”
“莫雯姐说你在这儿。”池舟答非所问。
“我问你找我干什么?”盛泊淮咄咄逼人。
池舟看着盛泊淮的侧脸,一时也恼了,低吼着说:“因为我想见你!”
盛泊淮扭头看他一眼,像是一种审视,一种怀疑。
反正说都说了,池舟干脆坦白,回瞪着盛泊淮的眼睛,低吼道:“我想你了,所以来这儿找你,不行吗?”
盛泊淮收回视线,又吸了口烟,命令道:“以后别来这儿,这不是你该来得地方。”
池舟一时脸红,心突突地乱跳,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扭过头也看向前方,霓虹遍野,视线模糊。
盛泊淮逼问:“听见没?”
“你凭什么管我?我想来就来。”池舟脑子里浮现刚才酒吧里的画面,“为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来干什么?来勾搭野男人,和野男人接吻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几岁?你知不知道来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盛泊淮大抵也是急了,声音都粗了不少。
“盛泊淮,”池舟说,“我来这儿根本不是像勾搭谁的,我只想找你。”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两人眼对着眼,干瞪着,虚空中仿佛有冲撞摩擦的火花,车内温度陡然上升了两个度。
“我他妈是在试探你!”池舟吼他,“盛泊淮我他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像扑过来亲你了!但是你当时左拥右抱,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想随便亲一个男人试一试,看看你究竟是真得懒得理我,还是假装——”
后面几个字没来得及吐出,盛泊淮突然解掉安全带,抽身过去,扣住池舟的脑袋,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那是不可理喻的,毫不留情的力道!嘴唇相撞,鼻尖相抵,攻入牙关,侵略舌头,攻城略地般的扫荡,呼吸交融。
一方无情索取,一方拼命喘息。
盛泊淮紧紧扣住池舟的脑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亲吻不够,要唇舌纠缠,要把对方的呼吸都嵌进自己身体里,直到分不清谁在呼吸,谁在拼命喘息,谁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池舟猝不及防地被拉过去,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笨拙地迎合了一会,耐不住势力太猛,后面便一直抽空喘气。
但他没想放过盛泊淮,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去,想要接触更多,想要亲吻更久,即便他感觉心跳如雷,浑身电流似的颤抖。
“亲够了吗?”盛泊淮适可而止,几分钟后退出来,盯着池舟的眼睛,目光中闪过几丝凶怒之色:“嗯?”
池舟唇瓣轻颤,他眼睛甚至还泛着湿润的泪珠,像是方才留下来的痕迹,也像是因为激动而挤出来的眼泪。
怔了好半晌,才木讷地点了点头,“嗯。”
“亲够了回去好好读书。”盛泊淮面无表情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以后别来这儿,知道吗?”
池舟在盛泊淮的脸上细细梭巡,像在弥补几个月以来的分别似的,“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盛泊淮眉头明显拧了一下,稍纵即逝的一秒。
“你现在这么忙,又不来接我去艺术园了,”池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一下子脸红了到了耳朵根,嗫嚅道:“我想见你只能来这里了。”
“打电话,”盛泊淮挪开视线,坐回驾驶位,“以后打电话给我,别来这些地方,也别去火锅店。”
“你知道我去了火锅店?”池舟扭头质问他。
盛泊淮只是转过头来,扫了池舟一眼,那目光淡淡地,又好似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看不清有多深。
盛泊淮并不回答,沉默着重新系上了安全带,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