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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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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怎样?”
乌旭之微笑,“很好,有骨气。”他斜眼看了旁边的人。那下人了然,随即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楼婳看着座上的人,任那鞭子落下,一声不吭。云杏在一旁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一直求饶。希望他们放过楼婳。
乌旭之见女子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可就是一声不吭,忽然没了耐心。他看着云杏,“如若你向我磕三个响头,向我道歉,并且说不告了,我就放过她,如何?”
云杏愣,眼神屈辱。“我……”
“怎么,说不出来?”
鞭子一下比一下狠。虽未打在她身上。可、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她被打死。手指紧紧地蜷缩着,她咬了咬牙,眼睛泛红。“公子,对不……”
“云杏,莫要让我看低你。”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韧劲。让云杏不得不转头看她,“楼姑娘,你……”
楼婳只觉得身上钻心的痛,这一刻,她无比愤恨这世界。吃人的世道,普通人讨回公道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些高高在上,无恶不作的人,杀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们踩着老百姓的躯体,一步一步登上权势地位,到头来,还指着鼻子骂老百姓没有本事。她们已经是这个朝代最弱势的群体了。为什么连这点公道都不能给。为什么?
“给我打,狠狠地打。”
“是。”
“不要打了,不在再打了。”云杏泣不成声,她扑了过去替她挡在跟前。
那鞭子落在她身上,可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愧疚不已。
乌旭之拍了拍手, “不错,还真是一出动人的好戏。”
疼痛似乎已经远去,楼婳眼前渐渐模糊。
“婳儿。”
“阿娘?阿娘你回来了。”她落泪低喃。
“我的好婳儿,阿娘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希望你无论在什么糟糕的情况下,都要坚强。既然这世间的男子指望不上,但作为女子,也要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来。”
楼婳眼眸微酸,发白的手指蜷缩得紧紧的,“可是阿娘,我好累啊!好累好累。”
急促地脚步声逐渐逼近,牢门被猛然踹开,慕珩裹挟着一身寒夜的戾气,大步踏入。原本端坐在上的乌旭之都被惊得骤然起身,他声音发紧:“慕、慕将军……”
慕珩却恍若未闻,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地上那蜷缩的身影。此刻,她奄奄一息,伤痕累累地躺在那里,看着惨不忍睹。
他顾不上什么,忙扯下身上的大氅将人裹紧,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牢中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面色惨白的周如实身上,字字如钉:
“周大人,你当得好管。”
周如实腿一软,扑通跪地。他不知这乌旭之会半夜来访,还买通了他底下的衙役在此滥用私刑。他跟着这位大人物进来时,看见牢里的场景,也是大吃一惊。他不是没有看见那人刚进来的眼神,冷若冰霜,杀气腾腾。
“下官失察,还请将军恕罪。”
“失察?”慕珩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每一个字都砸在周如实心上,“周大人这‘察’失得,连自己的脑袋放在何处,怕是都不明白了吧?”
周如实浑身剧颤,几乎瘫软。眼前这位是天子近臣,手握实权,若要追究,他这项上人头恐怕顷刻就要搬家!
“下官不敢!”他叩首不止。
慕珩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回周如实头顶,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周大人,今日之事,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知该如何做?”
周如实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下官明白!下官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法,绝不敢有丝毫偏袒,定还这位姑娘一个清白公道!”
慕珩不再多言,只略一颔首。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俯身,用大氅将怀中人仔细裹好,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与她周身可怖的伤痕形成残酷对比。随后,他稳稳地将人抱起,转身便走。
她伤得太重,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待人走远,跪在地上的乌旭之腿脚一软。他不能忘,刚才那人临走前看他的眼神。那是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的,是杀气。
慕珩紧抱着怀中的姑娘。她似乎很轻很轻。他不敢想象,如果今日他没有及时赶到,那她是不是会被那些人打死在牢中。
听到下人说在街上见到她跟人去了衙门时,他以为她出事了。还在郊外的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她出事,他慌得厉害。还好,还好他赶上了。下了马车,他直奔牢房,她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让他想杀了那这人。
此刻,他将人轻轻地放在榻上。最后将那带血的大氅扔到一边,那一道道鞭伤漏了出来,他心中一紧,嘴抿成一条直线。
大夫急匆匆地赶来,看了看女子的伤,微微一愣。见身边的人一脸急色。知道耽搁不得,立马开始号脉看诊。片刻,他安慰道:“将军莫急,这位姑娘受的大多是皮外伤。老夫这就开药,外敷里用,慢慢调养即可恢复。”
慕珩点头,喉头一紧,“麻烦大夫了。”
“将军客气了。”
“对了,大夫可开些去疤的药。”
大夫一顿,又听他道,“女孩儿爱美,她这浑身的伤,如若没及时用药导致往后留下疤痕,那她该有多难过。”
大夫笑了笑,“将军有心了,老夫已经写在方子里了祛疤药,将军派人随我去取即可。”
慕珩颔首,“多谢!”
“嗯。”
“林枫,随大夫去拿药。”
林枫点头,引着大夫出了门,临走还贴心将门掩上。慕珩叹了口气,沉默地坐在榻前。她不说话的模样倒是乖巧,可此刻他却无心看她的乖巧。良久,他替她捏了捏被角。今日之事他都听说了,他沉着声,“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平时倒是小瞧你了。”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翌日
楼婳是被疼醒的,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嘶。”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
“楼姑娘,你终于醒了。”云杏听到动静急急进了屋。
“云杏?”想到什么,楼婳忙抓住她,“你阿娘的案子怎么样了,周大人还有没有为难你?他有没有打你?”
一连串的问题,让云杏眼眶赤红。将她安抚好后,“姑娘,我的案子已经结了,周大人为我讨回了公道。那撞我娘亲的人也已经被抓到牢里看禁起来了。”
握紧被角的手中一松,那苍白的脸上似乎舒了口气,“如此便好。”
云杏端起药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姑娘喝点药吧!姑娘昨日伤得太重了。”
“嗯,我自己来。”
“怎么了?”
此刻云杏眼睛通红,定定地看着她。
“楼姑娘,昨日、多谢你为我出头。”那么多人在场,却只有她愿意帮她。
楼婳笑了笑,“好了,都过去了,别哭了。”
“对了,这是哪里?”她怎么在这?
“将军府,姑娘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楼婳问。
“你昏迷后,将军带着人及时赶到将你抱走,也是将军同周大人说,让他好好审理此案,还我一个公道。”
“这次啊!真的多亏了慕将军,这多亏了楼姑娘你。”云杏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楼婳手中的瓷勺一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了?
门口,云杏掩门而出,行了行礼,“将军,姑娘醒了。”
男人颔首,末了向屋内走去。
楼婳微靠在榻前,面色泛白。
“可有好点?”他问。
“将军?”她说着起身就要下床。
“罢了,你好好休息吧!不必多礼。”
楼婳点头,嗓子沙哑,“谢将军关心,好多了。”
“嗯。”
“昨日之事,多谢将军搭救,也谢将军替云杏讨一个公道。”
她说。
慕珩脸色沉沉,“你替云杏出头,可曾想过自己昨日的处境?”
假若他没能及时赶到的话。
“想过。” 良久,她答。
“楼婳,你怎么敢?”他眼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