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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娘 ...


  •   楼婳喉头哽咽,“将军,我自幼与阿娘相依为命,这十几年,我知这世道里女子的处境有多艰难,也知无权无势的人被人欺凌后的辛酸和无助。”

      她眼睫微颤,轻声道:“我不愿再看到曾经的自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杏被欺负。”

      她不能见死不救,哪怕是知道这背后的代价。

      心仿佛跳了一下,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慕珩紧握着拳,他盯着女子巴掌大的小脸,此刻,他明明该嘲笑她不自量力的。

      良久,他道:“你好好休息。”

      ……

      春日渐暖,枝头悄悄抽出新绿。

      楼婳垂眸整理着书案,动作很轻。自那日被他抱回屋中休养半月后,她便回了浆洗房做事。直到张嬷嬷过来传话,说将军吩咐调她到书房伺候。

      她静静应下,再未多问。在见到阿娘之前,留在这儿,她是情愿的。

      门外有脚步声逐渐近了些,楼婳知道,是慕珩下朝了。她快速地做完收尾工作准备撤下。可刚出门,便和慕珩打了个照面。

      “楼婳。”他开口。

      女子停下,站在门口闷不吭声。

      “进来吧!”他说。

      楼婳点头,恭顺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男人坐在圈椅上,瞥过她脖颈那淡淡的小疤痕,移开目光。她不说话,可直觉告诉他,她在躲他。

      他将她调到他的视线跟前,就是为了防止下人再害她。哪怕知道这府内没人在敢欺负她,可他还是不放心。他觉得自己魔怔了。一连几日,他任由着她避他。也告诉自己,只是佩服她那日的勇气,对她刮目相看几分而已。每次下朝回来,屋内都是空荡荡的,他知道,她提前走了。她从不在他眼前晃荡。偶尔他有事叫她,她就会来。

      “伤可好了?”他抿着热茶问。

      “好了。”

      “将那碗汤喝了。”

      楼婳抬头,他已经翻起了公文。桌上是他昨日吩咐说今日要喝的汤。见他回来,下人一早就端了上来。此刻,他却让她喝?

      男人并未看她惊愕的目光,“本将不想喝了,你坐那喝了,不准浪费。”

      她摸不清他的意思,轻声道:“府里有规定,奴婢是不能……”

      她想说她不能坏了规矩。

      男人捏了捏眉心,淡淡道:“喝了,以后没人能找你麻烦。”

      楼婳心里一暖,随后又有些惶恐,见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她也不再做作,随即盛了一小碗儿,小口抿着。

      这汤是小厨房一早煨上的,说是能补气血。她端的时候还在纳闷,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还需要补气血?厨娘也是很诧异,一般她都是煲一些清热去火的汤。可派来回话的奴才说是将军吩咐过的。她也没再多问,一早就便做了起来。

      楼婳小口喝着,偷偷地打量着他,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书,男人的鼻骨实在优越,玄色的锦袍给他整个人带着一些特别,清朗而矜贵。这也让她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些红晕。

      很快,她就摇了摇头,暗道,楼婳你在想什么,认真现实,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想有的没的。于是她急忙埋头喝汤,断了想法。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的空格中折射进来。照耀着屋内的陈设,也打在二人的身上,映一室涟漪。过了一会,楼婳喝完,将东西放入食盒,悄悄退下,这次他没再阻挠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慕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姐姐。”是春生。

      楼婳笑笑,好久没见他,他似乎长高了不少。“这是去哪了?”

      春生笑着走近,“李管家让我去买了些药材回来。”说完还拎起来给她看看。

      楼婳点头。欲问他近日可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春生突然一脸神秘,凑到她跟前,“姐姐,你一定和将军认识。”

      “怎么这么问。”她皱眉。

      “你不知道吧!那日,将军得知你被冤枉,发了好大的火,还将琥珀和莺儿打了一顿,赶出府去。我们这些下人站在一旁,都不敢吭声。这不是认识是什么。”

      要知道将军一向宽厚的人,这次要不是因为姐姐,怎么能发这么大的火。

      楼婳微愣,心里泛起一丝丝涟漪。又很快掩去,“是吗?”

      “嗯,”
      “所以姐姐你是不是在没进府前就认识将军啊!”

      楼婳笑,见他一脸好奇心。良久,点了点头。

      “我就说吗,那日将军怎么无缘无故给我创伤药。”春生眯着眼了然。果然如此,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什么创伤药?”

      春生挠头,“就是那日姐姐烫伤的金疮药,姐姐不知道吧!那药是将军给的。还说要我保密。”

      楼婳抿嘴,想起那日的药皱眉,是他给的?

      自从楼婳被调到慕珩的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就每日浇浇花,递递茶什么的。这日她正剪着花盆里枯掉的黄叶。

      “楼姑娘。” 她抬眸。

      “林首领。”

      林枫挠头浅笑,“姑娘唤我林枫便好。”

      楼婳微微点头,“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姑娘,姑娘的阿娘已经到了。”

      “咚”的一声。小花盆被不小心勾到,碎了一地。“你说什么?”

      “姑娘的娘已经回来了,将军今日有事,命我带姑娘过去。”

      楼婳回神,忙敛起衣角。急急道:“烦请阁下带路。”

      林枫见她急切,应了一声,二话不说,迈着大步引路前行。

      其实她娘前几日就到了,没给她说,是将军吩咐过的。说她伤势太重,等过几日再告诉她。林枫想着,将军对这位姑娘可真是上心啊!难得铁树开花啊!这让他不由感慨万分。

      后院,沈萍正背着院门缝补衣衫。

      “阿娘。”

      那背影一愣,忙转过身来看清来人,眼泪涌出,“婳儿。”

      林枫将人带到,知趣地离开。

      “阿娘,”楼婳小跑过去,扑进沈萍怀里。

      母子俩得以团聚,一时间抱头痛哭。三年了,阿娘整整消失了三年,她曾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还好老天有眼,让阿娘又回到她身边。

      沈萍眼含热泪,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仔细地端详着女儿,她瘦了,也高了。

      过一会儿,楼婳哽咽道:“阿娘这些年都去了哪里,让婳儿好找。”

      沈萍泪目,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看她,从眉到眼,一刻不离。

      母子俩喜极而泣,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良久,楼婳拉开沈氏,

      “对了,听说阿娘去了荆州,怎么回事?”

      沈萍抹了抹眼泪,调整了情绪,二人坐在石凳上,回忆着过往。

      “那天,你一夜未归,阿娘担心坏了,你爹又迟迟未归,我等不及便出门寻你,可不承想那日雨雪太大,我身体未好,走了一会儿竟晕了过去。”

      楼婳心中一疼,紧紧地挽住沈氏胳膊。沈萍回眸着她,缓缓道:

      “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在一艘船上,我被那船长夫妇所救,他们已经上了船,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去了荆州。后来,我着急寻你,便想要回来,可奈何身子不好,一直未能如愿。”说着沈萍落泪,紧紧拉着女儿的手。

      “我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婳儿了,直到有一天,慕将军派人来,说你安然无恙,正在找我,这才得以回来。”

      “回来后,慕将军又将我安顿在这小院里,派大夫为我调理身子,这才慢慢好起来。”

      “婳儿呀!慕将军可是我们娘俩的恩人啊!”

      楼婳点头,将阿娘抱住,闷声道:“阿娘,我好想你。”

      “阿娘也想你。”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不分开。”

      楼婳眼睛通红,阿娘的鬓角已添了几缕白发,定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阿娘,我在长安街有一处宅子,我这就带你回家。”

      沈萍抬眸看她,心酸道:“婳儿,你怎会有宅子?”

      “阿娘,我们先不说这些,回头我再与你解释。”

      沈萍见她执拗,“好。”

      太和殿

      “回皇上,赵纪中已经招供,是收了吴国的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吴国细作进入我景国境内。”

      景帝火冒三丈,“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可有同伙?”景帝问,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赵纪中会有如此大的胆子。

      乌公相遗憾道:“有,但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暗杀了。”

      居然敢在朝廷的牢房里公然杀人。想来一定是威胁到了赵纪中身后这棵大树。

      此刻,帝王的权利受到了威胁,眼神变得冷漠犀利。

      “查,给朕一查到底。”

      “是,微臣这就去办。”

      丞相府

      “你是说看见有人去了乌公相家,出来后乌公相就进了宫?”

      “是,小人看得千真万确。”

      秦嵩皱眉,“查出是何人报的信?””

      “将军府。”

      秦嵩眼眸微闪,他就说,那慕珩岂能不闻不问。果然还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赵纪中可死了?”

      “小人验过尸,死透了。”

      “那便好,你先下去吧!”

      “是。”

      “慕珩,跟老夫斗,你还差得远,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天来。老夫能治得了慕周,就能治得了你。”

      将军府
      “将她带过去了?”

      “带去了,楼姑娘见到阿娘很是开心,又哭又笑的。”林枫回复着。

      慕珩勾唇,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林枫退到到门口,一转身看清来人,他惊讶道:“楼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陪着她的阿娘吗?

      楼婳朝他点点头,欲言又止,林枫见状,识趣得退下。

      烛火在室内轻轻跃动,将二人的身影拉长照在寂静的窗户上。见她复返,慕珩眼里有些诧异,“怎么回来了?” 他分明准了她今日陪她阿娘的。

      楼婳未答,只是敛裙,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下,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奴婢……特来谢过将军。”

      慕珩没有立刻叫她起身。摇曳的烛光将他半边面容隐在昏暗里。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再度响起,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楼婳,三年前你可曾……后悔救下我?”他打听过了,她救他那日正是她阿娘失踪那天。

      楼婳蓦地怔了怔,眼睫如受惊地蝶般颤了颤。后悔吗?她问自己,若是重新回到那个荒山雨野,看着濒死地他,她还会救吗?她想,她恐怕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后悔。”她抬起头看他,坚定如初。

      一抹笑意,如春冰初融,无声地自慕珩唇角漾开,终是浸透了他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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