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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踪 ...


  •   春生被吓得不轻,“小人说小人的姐姐叫楼婳。”

      此刻,男人阴沉着脸,“怎么回事?”

      春生抬头抹了眼泪,说着前几日楼婳所遭受的陷害。

      ……

      城外的旧桩院里,楼婳推开了门。晨光漫过屋檐,带着潮湿。

      院里,顾念舟正坐在一个木椅上看书,手边的陶瓷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粥。听到动静,顾念舟淡淡地拿开书,

      “你醒了?”

      “嗯。” 楼婳应声,缓步走到他旁边的空椅边,却未坐下。

      “用些粥吧!”

      楼婳抿嘴,这才坐下,“昨日,多谢公子相救。”

      顾念舟笑笑,“举手之劳。”他又拿起书翻着,
      “对了,还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

      “楼婳。”

      顾念舟点头,“楼姑娘。”

      楼婳蜷着指尖,欲言又止,眼前这人虽然麻布粗衣,指节却修长干净,举止间有着被刻意收敛的、与这简陋的庭院格格不入的章法。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顾公子。”她抬眼,并不闪躲,“公子这里可缺下人?”

      顾念舟眉梢微挑,似觉有趣,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这身打扮,姑娘从哪看出,我雇得起下人?”

      “公子不必自谦。”她脊背挺直,话里透着清醒地坚持,“小女子与家人失散,暂无去处,如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服侍公子,只为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她要活下去,在找到阿娘之前,她得好好活下去。

      顾念舟放下书卷,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像审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物,“姑娘似乎看走了眼。”

      “公子言行气度,并非常人。”

      男人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我若是不答应呢?”

      楼婳愣,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另一个声音,“楼婳,你凭什么认为本将会答应你?”
      那是她在将军府,她求他找她娘,慕珩说过的话。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再抬眼时,眸子里那点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取代,“公子身上的毒物,我可试着解?”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顾念舟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瞬间褪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试着替公子解毒。”

      顾念舟审视着面前的女子,她明明身处弱势,可神色却无半分乞怜。他面上不漏神色,只淡淡地反问,“你怎知我中了毒?”

      楼婳抿嘴,并不直接应答,“公子若是应下我的请求,我自如实相告。”

      “我如何能确定。”顾念舟似笑非笑,修长的指尖在桌子轻叩,“你不是个信口开河的骗子?”

      “公子身上所中之毒,既不要命,也不损伤根本。”楼婳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唯独每月月圆时分,会寒气侵体,双目暂盲。”

      顾念舟眼神骤然一沉,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楼婳面上平静,心下却了然,其实推门见他时,她并无十足的把握,只是孤注一掷的试试。

      直到走进,她看到他置于膝上的那只手的手腕内侧,一抹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青色脉络隐约于皮肤之下,她才终于确定。

      “我答应你。”顾念舟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目光却更显幽深,“不过……我不信你的条件仅仅是为奴为婢。”

      “我需要一处宅子。”楼婳坦诚相告,并无遮掩。“一处宅子换一个解毒的方子,公子并不亏。”

      良久,顾念舟笑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地畅快。

      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姑娘。讨价还价?有意思。好久都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成交。”

      楼婳心头紧绷的弦突然一松,阿娘总归是会回来的,她们不能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这里,便是起点。

      “先用饭吧!”顾念舟示意她桌上的粥。

      楼婳点头, “多谢公子。”

      将军府

      春生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慕珩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面上并无震怒之色,只那眼神一寸寸沉冷下去,静得骇人。张嬷嬷早已吓得噤了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枫快步踏入堂中,见此情形,心便往下一沉。他深知将军治军治家皆重法度清明,最忌底下人倚势妄为、屈枉无辜。可如今张嬷嬷纵容底下人作践的还是对将军有过救命之恩的楼姑娘……

      “人找到了吗?”慕珩抬眼看他,声音压得极平,却比怒斥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枫低头:“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尚无楼姑娘下落。”

      堂内死寂。慕珩沉默片刻,只道:“继续找。”

      那姑娘身上还带着伤,举目无亲,又被这样赶出去,能去哪儿?她阿娘不日将至,以她的心性,绝不会就此离开。

      除非……她已无法自己回来。

      慕珩倏然截断了这念头,指节却在袖中捏得泛白。她不会有事。

      绝不能有事。

      张嬷嬷垂手立在角落面如土色,此刻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那不起眼的楼婳竟与将军有旧,即便借她十个胆子,也绝不敢任由琥珀那丫头将事情糊弄过去。如今楼婳下落不明,眼看将军雷霆将至,她这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体面差事,怕是到头了。

      “那两个作祟的下人,在何处?” 慕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将军,已押在柴房候着。” 林枫应着。

      “可审清楚了?”

      “是。二人俱已招认,确是她们构陷楼姑娘。”

      慕珩指尖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那声响却像敲在张嬷嬷心尖上。他目光缓缓扫来,不再掩饰其中的冰冷与失望:“嬷嬷如今当家,倒是越发‘宽厚’了。”

      张嬷嬷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她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老奴糊涂!老奴糊涂啊!求将军念在老奴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饶过老奴这一回!”

      慕珩并未看她,只对林枫吩咐道:“琥珀、莺儿,构陷同伴,欺上瞒下,各杖三十。打完,寻个最偏远的村子,发卖了。”

      “是!” 林枫领了命,转身替张嬷嬷捏了把汗。

      处置完元凶,慕珩的视线才落回地上颤抖的人身上,“张嬷嬷失察失职,致使府内生乱。罚没一年俸禄,暂仍领原职,以观后效。嬷嬷可有异议?”

      张嬷嬷浑身一颤,罚俸降等已是严惩,那句“以观后效”更如利剑悬顶。她伏得更低,声音发涩:“老奴……谢将军开恩,绝无异议。”

      柴房里,板子挟着风声,重重落下。

      琥珀与莺儿起初还能哭喊求饶,到后来便只剩压抑的惨呼与呻吟。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区区一个楼婳,怎么能让一个大将军动如此大怒。

      三十杖毕,二人后背早已是皮开肉绽。

      后角门处,早有人牙子揣着银子等候多时。见人来,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急忙凑上前,将一小块碎银塞进那下人的手里,动作熟稔而急切。银子换人,两下交割清楚,她便指挥着粗使汉子,将那两条瘫软的身体如同货物般扔进了门外那辆肮脏的破驴车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巷子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再无痕迹。

      ……

      桩子里, “你说需要一味药引?”

      “嗯,天山雪莲。”

      顾念舟有些不确定,“你有把握加上天山雪莲可解?”

      楼婳点头,心里虽不确定,但面上却未露半分破绽。小时候,街旁边张员外家的儿子就得了这种怪病,张员外寻了很多大夫都无可奈何。张员外惆怅不已,眼看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被这么个破病耽搁的娶不到媳妇。

      他感慨,虽家中富余,可有什么用。于是他想尽法子,贴了好多告示。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后来,家门口来了一位老道士,神神道道的,说是能解此毒,张员外一听高兴,忙将人请进了府。

      那道士进了府不慌不忙,也不说开药治病,只说需要一味药引。张员外听闻,花了重金去找人寻这药引,可后来都无功而返。

      后来还是她为了那不少的赏银跑去山上找到这株雪莲,为了那药,她还差点从悬崖边摔了下去。老道士治好了员外家的儿子,听说这事后还特意见了见她,她记得那道士将她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后,高深莫测的将此药方塞给了她。她莫名其妙地接着,到现在都觉得诧异。

      再后来,她得到的那些赏银全被楼平生搜刮走了。

      从回忆里抽身,楼婳解释道:

      “这雪莲藏于深山老林之中,十分罕见珍贵,若能拿到雪莲,此毒定可根除。”

      顾念舟点头,“既如此,楼姑娘可知哪里能找到这雪莲。”

      “百花山。”

      ……

      屋子的摆设一如既往,玄色的桌案边依旧放着那日她送来的靴子。

      她就这么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心底浮现出一丝丝无力感让慕珩不得不承认,对她、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不一会儿,林枫进来。男人很快掩了情绪恢复神色。

      “主子,假扮成剿匪的士兵抓捕到几个吴国的探子。经过拷打盘问,已经确定是和我朝有一些往来。”

      慕珩蹙眉,“可有供出是谁?”

      “没有,他们似乎也只是接受上面的命令行事,并不知道是和谁。不过属下发现这些探子的身上除了令牌外,还有一种特制的毒药。”

      “这毒中掺杂着一种香味,如若不仔细看,会将此物当成一种香料,属下觉得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

      慕珩仔细地观察着那小小的洁白无瑕的毒药,若有所思。如今秦嵩权势滔天,根深蒂固,难保底下人没有私心。“派人留意赵纪中。”

      “将军是说,赵纪中与秦嵩对这些细作的事知晓?”

      慕珩开口,“知与不知,探一探便知。赵纪中镇守吴景两国边界,皇上一向对边境的镇守看得极重。而赵纪中作为景国大将,居然让这些细作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来,不得不让人起疑。你派人将此事告知给兵部尚书乌大人。”

      林枫惊呼,“将军怀疑赵纪中卖国?”

      慕珩敲打着桌面,“还不确定。”

      太和殿

      景帝大怒,“朝中当真有奸细?”

      “是,老臣确定,这批剿匪身上携带的令牌就是与我景国朝中来往得信物。”乌公相微微躬身,将东西递了出去。

      “呵。”景帝看着那些令牌,眉头紧皱。“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皇上啊!老臣听闻此事,是日夜不能寐啊!我泱泱大国,居然会有如此卑鄙之人,可谓是居心叵测,不得不防啊!”

      景帝隐忍着怒意,“夏德,传旨,将边界赵纪中即刻押解回京。”

      ……

      百花山的雪终于停了。楼婳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小心地将雪莲护在怀里。历经半月饱经风霜,她终于找到了。此刻,她眉眼止不住地高兴。

      “很快就能有一处宅子了。阿娘,我们再也不用再受制于人无家可归了,阿娘你就等着我来接你吧!”

      她心里想着,脚步也快了起来。路上,她极为小心地护着雪莲,生怕它毁坏。

      秦子墨好不容易解除禁足,心里乐开了花似的,被关在家里闷了好久,这不,他一早便嚷嚷着去山里打猎。

      此刻,他盯着那健壮的小鹿好久了,弓箭已蓄势待发,准备收获他的硕果了。忽然旁边的山上下来一小娘子,那小娘子眉清目秀,身形纤细。白皙的脸庞和山间的雪将那一头乌黑的墨发衬托得乌黑发亮。远远望去,似山间的精灵般,美得不可方物。

      秦子墨一时忘了猎物,他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小娘子,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也难怪,他从小锦衣玉食,庸脂俗粉,莺莺燕燕的见多了。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干干净净、未施粉黛的小娘子,让他很难不心动。

      楼婳心思不在这山间,连被偷窥了许久也未曾察觉。

      眼见那小娘子越走越远,秦子墨放下弓箭,侧目吩咐下人,“去将那小娘子请过来。”

      小厮心领神会,向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前去“请人”。

      这边楼婳着急回去,今日便是十五,月圆之夜就在眼前,她不能耽搁时间,顾念舟还在家里等她了。

      忽然,不知打哪来了几个男人将她围住,她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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