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命令 ...
-
“楼婳,你凭什么认为本将会答应你?”不知怎的,他竟想看看她这副面孔下别的模样。
一种油然而生的羞辱感扑面而来,楼婳眨巴着眼睛忍着不该有的情绪。
是啊!三年前她说过不要什么,救他也并非图他什么。可是如今不同了,她是他府中的下人,她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什么。片刻,楼婳垂下眸,只觉得心中苦涩,
“将军说得对,是奴婢僭越了。”
慕珩看着那漂亮的桃花眼从满眼期待再到一潭死水。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他征战沙场,身经百战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忽然他心中顿感烦躁,“你先下去吧!”
屋外,楼婳心中低落到谷底,她真是不自量力,她不该说的,不该的。找阿娘本来就是自己的事不是吗?
她摸了摸泪,生出了些许倔强,没关系,楼婳,总有一日,你会找到阿娘的。须臾,她擦掉泪珠,提步离开。
中秋将至,一向清冷的将军府今日也热闹起来,李管家和张嬷嬷忙前忙后,只因今年慕珩回来了。
说来也难怪,三年前老将军战死,夫人悲痛欲绝因病而亡。从那之后,她们这位将军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闭门不出。直到后来老太太劝说,这才振作起来。想想以前热闹的将军府如今人丁稀少,怎么能不让人悲痛呢?
“都给我仔细点。”
“对了,你从外面请的戏班子都到了吗?”张嬷嬷问。
“到了到了,谁不知道老太太爱看戏啊!将军一早就派人叮嘱过了。”李管家回复。
“那就好。”
“将军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今年府里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那是自然。”
夜幕将至,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下人齐聚在海棠院等待着戏曲上场。
不一会儿,只见那戏子莲步轻移,伴着丝竹声韵袅袅而来。纤纤玉指捏作兰花,回腕轻扣,浓墨重彩的妆容下,一双眉眼含情流转。水袖倏然扬起,咿呀的唱腔随之婉转而出,如清泉沥沥,悠悠荡入人心。
主桌上的老太太看得热闹,许是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她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老太太,您少喝几杯。”张嬷嬷叮嘱。
赵氏拉着慕珩的手,不由嗔她,“今天好不容易有孙儿陪我,我高兴,还不让我喝点了?”
“哎哟!老祖宗,您今日已经喝得够多了,不可贪杯。”张嬷嬷笑着说着。
赵氏撅嘴,像小孩儿似的,“哼,我偏要喝。”
慕珩勾唇,不由一笑,“既然祖母高兴,那就再喝一杯吧!不过,只需一杯。”
“行,我就再喝一杯。”
张嬷嬷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讪讪退下,小声吩咐着下人送些醒酒汤。
过了片刻,一声吆喝声逼近。
“醒酒汤来了。”莺儿不知从哪端出一碗汤凑到了跟前,集齐了主桌上人的目光。
“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香?”
莺儿笑,“老太太您不知道,这是我们家乡祖传的醒酒汤,喝了不仅不伤脾胃,还能润肺醒酒了。”
老人家一听开心,“那这么说,我可得尝尝。”
莺儿高兴,急忙将汤端了上来,顺便瞄了一眼一旁的慕珩害羞垂眸。此刻,张嬷嬷虽一脸不悦,可到底不好多说什么。
老太太接过汤来,将身旁女子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她默不作声地接过抿了几口,“嗯,还真不错。”
莺儿会心一笑。“老太太您喜欢就好。”
“来人,赏。”
莺儿接过赏银,连忙道谢,“谢谢老太太。”
恰巧慕珩也看了过来,莺儿和他对视一眼忙低下头。
众人又开始接着看戏,慕珩对戏并不感兴趣,他陪着看了几折就没了兴致。下人们喜气洋洋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满院的下人,却独独不见她。
月光皎洁,女子安静地坐在池塘边上略显孤单。
“为何不去看戏?”
楼婳一激灵,猛然转过身去,见男人头戴玉冠,一袭锦衣,幽深的黑眸里带着一丝捉摸不定。楼婳行了行礼,“将军。”
“怎么不说话?”
楼婳觉得他莫名其妙,“将军不是也没看吗?”
慕珩轻笑,往前走去,在离她一尺的距离停下,侧目,“不喜欢凑热闹?”
楼婳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无比惆怅,中秋佳节,本该是家人阖家团圆的日子,可阿娘还没有下落,她实在是没有兴致去凑那份热闹。
“正好,我也是。”
楼婳抬头,目光猛然撞进他黑色的眸里,她心头一颤,忙避开眼。
慕珩抿嘴,将她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女子恰有分寸的距离感,让他很不喜欢。
月光皎洁如霜,静静铺在池面,漾开一片细碎的粼粼波光。四下寂静,良久未闻人声。楼婳默然思忖,此处人多眼杂,若被人瞧见,只怕徒惹是非。
她垂首退后半步,轻声道:“将军若无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话落,她便准备离开,可还不等她迈开步子,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掌轻轻扣住,“楼婳,你怕我?”男人的语气似在询问,又似想证实。
楼婳怔了一秒,随后不着痕迹地抽开手,男人本就握得很轻,她稍稍使力,手腕便挣脱开来。“将军说笑了,将军乃我景国的大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奴婢敬你都来不及,何来‘怕’字一说。”
慕珩看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乱编着理由搪塞他。挑眉道:“既如此,为何我一来你便要走?”
楼婳不答,她总不能说身份悬殊,让人看见不好。又或者,她总能想起三年前他拿刀抵着她,她有些抵触他。又或者,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你既不答,那就随我去看戏吧!”
见她闷声不响。慕珩沉声,“楼婳,这是命令。”
楼婳蹙眉,她有些搞不明白他想干嘛!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还得假装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微微俯身,“是。”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注意到假山后面的人。莺儿掐着指尖,满眼嫉妒。亏得她还相信她的话,将心事说给她听。原来人家早就有主意了,她还傻乎乎地假借醒酒汤来表现自己。楼婳,你给我等着。
……
晌午,榻上的男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女子提着篮子才刚离开,林枫便急匆匆地进来,神色悲痛。
慕珩捂着伤口,“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枫扑通一声跪下,他眼睛通红,欲言又止,“主子。”
慕珩厉声道:“说。”
林枫眼角落泪,“老将军他、他阵亡了。”
慕珩有些耳鸣,似出现了错觉,“你说什么?”
“粮草迟迟未到,将士们又饿又累。军中不知是谁人走漏了消息,吴国大军突然来袭,伤亡惨重,老将军本就受伤……因敌军来得突然,又不得不带兵上阵,就……”
此刻,林枫已泣不成声。
短短的几句话,让慕珩尝了个百折千回,他捂着胸口,喉头翻滚,“噗……”
鲜血从口中奔涌而出。
“将军?”林枫担心地看着他。
慕珩眼眶赤红,青筋浮现。他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走漏消息?粮草不足?”
“查出内奸是谁?”
林枫摇头,一脸悲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暂时还未有什么消息。活下来的将士们大多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
屋外,楼婳端着托盘进来,榻上的男人双眸紧闭,眉头紧皱。男人似乎听到动静,猛然睁眼。
男人的大掌快速地掐住了她的脖颈。楼婳一惊,手中托盘落地,她忙呼唤,“将军,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珩惊醒,忙放开手。楼婳捂着脖子,咳了几声,她就是来送个靴子,本来打算给门口的下人的,可下人让她拿进去。谁承想刚进来,便被他掐着脖子,那凌厉的眼神让她心头一紧,此刻,她满眼恐惧地看着他。
慕珩被她的眼神刺痛,他很快平复了心情,恢复往日神色,女子的惊恐还未消散。地上掉落着的正是那日他脱下的靴子。
“你来送靴子?”
楼婳脸色发白,恭敬道:“是。”
“刚才,吓到你了?”
楼婳不敢吱声,低垂着眸。
“下次别离我那么近,会伤到你。”
楼婳点头,捡起掉落的靴子放在远处。行了行礼准备退下,转身的那一刻,
“不想知道你娘的消息吗?”
楼婳猛然回头。
男人颔首,气定神闲地坐下,他修长的手指在青色的茶盏上抚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楼婳皱眉,眉间带着疑惑,“将军你……”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拒绝了她的请求,今日却告诉她阿娘的去向。
“敢问将军,我阿娘现在何处?”
慕珩抬起茶盏,轻抿一口,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往长安城的路上。”
楼婳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放下茶盏,“嗯,本将命人前去接了。”
听到这里,楼婳眨了眨眼,眼睛湿润。她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呆呆地愣在原地。
慕珩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似笑非笑,“楼婳,你要怎么感谢我?” 他盯着她,他可不会说萍水相逢之类的话来。
楼婳回过神来,似乎忘了身份,定定地望着他,良久跪地,“将军大恩,楼婳没齿难忘,如若将军以后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尽管开口。”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