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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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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我未婚夫,毁我家庭,强行将我掠夺至此,又以我爹娘性命威胁,我恨他,恨不得吃了他。”
楼婳看了她片刻,见她并非玩笑。随后迅速地起身离开。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右手边第一个门后有一个洞,从那里走。”
楼婳微愣,随即道,“多谢。”
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那女子将她看了很久很久。
长安街
“婳儿,我们离开这里吧!”
“阿娘你……”
“嗯,阿娘将这宅子卖了,现在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中州,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楼婳眼眶微酸,其实她从丞相府逃跑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长安城她是待不下去了,阿娘也没办法在这里好好生活了。可没承想的是,阿娘似乎察觉到了,还准备得如此妥帖。此刻,她心里发涩,说不出来。偌大的长安城,竟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处。
良久,她垂下眸, “阿娘,对不起。”
沈萍握住她的手,“婳儿莫怕,天塌下来,还有阿娘顶着。马车在外面,我们现在就走。”
“好。”
一日后
“丞相这是做什么?”
“慕珩,今日老夫不同你叙旧的,你府里的下人刺伤了我儿,今日你速将此人交于我,不然老夫可就亲自动手找人了。”秦嵩语气不善。
慕珩不明所以,正预问何人。
这时,林枫急急进来,在慕珩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听完后,脸上依旧清隽俊逸,可那双眸子里却寒得瘆人。
“丞相管我要人?可我倒要问问丞相您,贵公子当街绑人,任意妄为。您贵为一朝宰相,竟也徇私枉法,包庇纵容?”
“你……”秦嵩真是气糊涂了,才会跑来将军府与他理论。
良久,他喘了口气,“好好好,今日老夫不与你计较,来日,还望慕将军好自为之。”
“那我就不送大人了。”
秦嵩吃了灰,气急败坏地离开。
待人走后,林枫小心地看着自家主子,只觉得身边的人寒气逼人。主子似乎是在……隐忍着怒气。
“可要派人去寻楼姑娘?”
他小心地问。
慕珩双手背后,紧抿着唇。良久,他道:“不必。”
“那秦子墨?”
男人握着拳紧了一分,
“废了他。”
林枫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廊下,男人双手背后,迟迟未动。只是那分明的轮廓里,神色复杂,仿佛笼罩了一层霜。
太和殿
景帝看着眼前一桌子奏折,眉间压着怒气。
夏德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座上的人,也难怪皇上会生气,这沓折子里,大半都是弹劾丞相秦嵩的。弹劾也倒罢了,官员之间弹劾很正常。可关键的点就在于兵部尚书乌大人那封折子,是关于三年前慕周慕将军之死。
要说这慕将军,全长安谁人不知,慕周与当今皇上自幼一块长大,更是陪着皇上夺嫡直到登基。三年前景帝因慕周之死,悲痛不已。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当年慕周并非战死,而是有人蓄意谋害,这让帝王怎么能接受得了,怎么能不生气?
“去查,给朕细细地查。”
夏德小心翼翼地捡起扔掉地折子道:“是。”
中州
“周大夫快救救我儿啊!”
周岳通叹气,“楼婳,将我的药箱拿来。”
“是。”女子手脚利索地帮忙。
处理好男子的伤口后,楼婳皱眉,“为何近日这么多受伤的男子,还都是刀伤?”
周岳通摇头,“如今吴景两国战事吃紧,此处又处于交界处,伤亡在所难免的,只希望朝廷能尽快出兵,平定乱局。”
楼婳点头有些无奈,好不容易来了中州,幸得阿娘与周伯相识,让她有幸做了他的徒弟。可不承想这里伤亡不断,让人心中悲凉。
……
将军府
慕珩坐在书房里整理好最后的证据,他看着眼前所以秦嵩的罪证吁了口气。
“去告诉乌公相乌大人,可以动手了。”
“是。”
见慕珩准备起身,林枫忍不住问, “主子这是要去哪?”
“祠堂。”
林枫心里一震,知道今日意味着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祈祷一切都顺利。
太和殿
秦嵩站在堂下,心里十分没底,近几日因秦子墨受伤,加上朝中频频有人弹劾,弄得他已是焦头烂额。此刻,皇上派人召见,到了殿内却又只字不提,让他怎能不慌。
片刻,景元帝停下手中的笔墨,抬头道:“爱卿来了。”
秦嵩急忙应声,“是。”
“夏德,赐座。”
待秦嵩落座,景帝又开口,“爱卿可知朕今日叫你来所谓何事?”
秦嵩屁股还没坐热,又急忙起身,“臣愚钝,不知。”
景元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爱卿好一个不知啊!爱卿可知朕桌上的这沓折子,有一大半都是弹劾爱卿你的。所以,朕想问问爱卿,你怎么看?”
秦嵩忙跪地,“臣惶恐,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圣上明察。”
景帝轻笑,“朕还没说什么了,你急什么了,起来吧!”
“微臣不敢。”
堂上的人眉头一皱,脸色忽变,“不敢?”
“爱卿还真是昏头了。既如此,你自己看看吧!”
“夏德。”
“嗻。”
秦嵩看着递来的折子,小心地翻了几页,上面有说他贪赃枉法的,有说他教子无方的,有说他徇私舞弊的。独独有一份,让他惊了一身冷汗,“谋害”,慕周之死。
他咽了咽嗓子,急忙道:“皇上,老臣实在冤枉啊!”
“冤枉?”
景帝动了怒,“哼!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乌公相。”
“臣在。”大殿的旁侧,乌公相端着账本从屏风后面出来。
“将你手里的东西给宰相大人看。”
“是。”
秦嵩擦着冷汗,干枯的手不断发抖,却怎么的也拿不起那册子来。
“朕让你看。”
一阵呵斥声。
秦嵩手一抖,“是。”
账本的前几页已经让他神形俱裂。赵纪中,好你个赵纪中,竟然敢记账。
“皇上,这是诬陷,是乌公相用这些假账本来诬陷臣。”
景帝看着跪在地上口不择言之人。心如死灰,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带赵纪中上来。”
秦嵩愣,片刻,只见原本应该死掉的赵纪中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秦嵩吓得一激灵,“你是人是鬼。”
赵纪中轻蔑一笑,“丞相大人,您不认得在下了吗?在下是赵纪中啊!您一手提拔又一手杀了的人啊!”
“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赵纪中,朕给你一次机会,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如实招来。”
“是。”
赵纪中恍惚,脸上透漏着无尽的忏悔,“这些年臣一直镇守在边关,兢兢业业。直到三年前,丞相秦嵩派人来找臣,说是可以让臣升官发财。臣不答应,他就拿臣的家人威胁臣。”
“后来臣无奈答应,也得到了一些好处,丞相屡屡提拔臣,隔三岔五地送些金银珠宝。后来家里人惹了一些祸事,也是丞相帮忙摆平。”
“三年前,也是丞相亲口答应,说只要慕周一死,就将我提拔为景国的大将军。所以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是臣与丞相商量,断了边关战士的粮草,也是臣将我方的情报透露给吴国。这才导致慕周将军带病战死。还有后来的吴国细作也是臣放进来的。这一切都是丞相与臣的计谋,还请皇上治罪。”
“你、赵纪中你血口喷人,你罪该万死。”秦嵩气急,一口血吐了出来。
赵纪中冷哼,“血口喷人?”
“丞相可别忘了,前一段时间皇上将我召回,是谁下了死手,要杀我灭口。要不是乌公相乌大人将我救下,又设计让我假死,还不知丞相对我还要下几回死手。”
“你……”
景元帝默了一会,看着地上那年近半百的老人鬓发已苍白不已。这几十年里,他无比的信任他,也无比的对他放心。可换来了什么,他竟敢陷害他身边的人。
大殿内沉寂良久,龙椅上的帝王缓缓合上眼似做了一个决定,“来人,撤去秦嵩丞相之职,抄没家产,流放宁州,永生不得录用。”
“皇上,皇上开恩啊!”
此刻,秦嵩如五雷轰顶,瘫软在地,他涕泪横流,悔恨不已,这三十多年的所作所为,到这一刻,化为灰烬。
“乌大人,看在你我同窗的份上,求你替老夫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啊!”
乌公相垂下眼,看着那曾经权倾朝野的政敌,他脸上无波无澜。他缓缓地、一寸寸将自己的袍角从对方颤抖的手中抽出,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秦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怎能忘记?当初构陷他、欲将他置于死地的,不也正是眼前这位口称“同窗之谊”的丞相么?若非慕珩当日遣来的大夫,执意为他把出那碗“补药”中的蹊跷,他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已不知埋在哪处荒郊野岭了。
乌公相不再看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以沉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帝王挥手,禁军上前,拖走了仍在嘶声哀求的秦嵩。那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深宫厚重的朱墙之外,只余下殿中一片紧绷的寂静,与尘埃落定后的森然寒意。
祠堂内,慕珩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林枫来报,说秦嵩入狱了。良久,男人这才起身,缓缓出了屋。屋外,赵氏站在那里,眼含泪水,孙儿长大了,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景元三年,秦嵩被撤职流放,丞相府所有男丁被发配充军。同年九月,乌公相被任命为新任丞相。
十月十五日
中州的树林深处,“快走,这里有吴兵。”周岳通急急喊道。
“娘。”
林子深处,满地的尸首,幼童那一声无助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娘,呜呜呜!”
“楼婳你……”
周岳通眼睁睁地看着她折返回去,却束手无策,他得赶紧将剩下人安全撤离。
“嗖”的一声,一支箭穿过。那支弓箭近在咫尺,楼婳急,飞身扑了上去,忙将那小小的人儿护在怀里。
利剑从耳边擦过,一道红色的印子骤然出现在耳后,灼热的痛感让她蹙起眉头。无暇顾及这些,楼婳轻轻地拍了拍男孩子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马蹄声逐渐逼近。
“将军,那里有人。”
林子深处,男人骑马而来,只见他眉目似剑,高高在上。林中横尸一片,那是被吴兵追杀的百姓。男人驾马停下,看了看背对着马儿的女子,女子怀中似乎护着什么,胳膊蜷缩得紧紧的,一动不动。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那背影似乎在、发抖。
随后,男人示意了身旁的人。下属接到指令,下马上前,“姑娘莫怕,我们是景国派来的士兵,奉旨来讨吴。”
见那女子依旧未动,“姑娘?”
楼婳忍着疼痛微微转身,她声音沙哑,“阁下可有水,能否分我一点,我怀里的孩子有些晕厥。”
“有。”下属解下腰间的水壶急忙递给她,随即看了一眼,惊呼道:“楼姑娘?”
楼婳神色稍愣。
“将军,是楼姑娘”,林枫急忙转身。
马背上的慕珩心中一震,倏然抬眼望去,四目混乱之中猝然相接,她把自己搞得真狼狈。
楼婳感受到那道极具分量的目光,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穿透。紧接着,马蹄声近,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已驱马上前,停在她身侧。
此刻,慕珩端在马上,就这样正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
不知怎的,楼婳鼻尖一酸,她慌忙垂下头,不让他看清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慕珩凝望了她许久,漆黑的眸中的情绪翻腾,最终却终是闭了闭眼,例行公事般开口,“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