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渐明月》八角月圆

12、上药

　　楼婳心生郁闷，暗道，这人怎么这样。

　　慕珩被她的表情逗笑，他见好就收，不能把这姑娘逗急了。“给我上药吧！”

　　随即他脱下繁琐的衣衫，狰狞的伤口裸露出来，饶是让站在原地的楼婳也吓了一跳。

　　“怕吗？” 慕珩看着她的脸问。

　　楼婳不语，只是默默拿来了药箱，她轻轻地地拿起药然后示意他坐下。慕珩顺着她的眼神坐在一旁的椅上。

　　楼婳不再看他，她掀开手中小小的白玉瓶，仔细地将药敷在他那泛红的伤口上。他伤口有些深，有些还未结痂，药粉下去，伤口被渗的丝丝血色。

　　“将军忍着点，奴婢轻点。”

　　慕珩“嗯”了一声，眉眼都没眨一下。

　　女子格外认真谨慎，耳边几缕青丝落下也未曾在意。那青丝异常光润，从他的肩上又滑落到他的臂膀，带着丝丝痒意。

　　慕珩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仿佛那缕发丝不是落在他的臂膀，而是落在他的心尖上。他在想，三年前他晕倒时，她是不是也是这般为他上药。

　　良久，楼婳涂好药，抬眼正预说好了让他穿好衣衫时，猝不及防撞进男人暗沉的眸里，楼婳被那目光慑地袭人。未出口的话也被噎在喉间，她忙慌乱地避开了眼，假意去收拾那药箱，指尖却碰翻了瓷瓶，清脆一响，在骤然安静的室内格外分明。

　　那声音也惊醒了慕珩，他眸光微动，从方才的失神中抽离，却并未移开视线，反而将她那副强作镇定、连耳根都泛起薄红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并未点破，只不动声色地将滑落至臂弯的衣衫拢好，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好了？”

　　“……好了。”楼婳低声应着，将药瓶拾起，放回箱中，动作略显仓促，“将军伤口未愈，近日切勿沾水，也……勿要用力。”

　　“嗯。”慕珩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你似乎，很娴熟。”

　　楼婳指尖一顿。

　　他问得平淡，她却听出了话底的深意。是在问这上药的手法，还是在问三年前她救他时，那场无人知晓的初遇。

　　她稳住心神，盖上药箱，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恭谨：“府中当差，这些琐事总要会些。将军若无其他吩咐，奴婢便告退了。”

　　这一次，她稳稳行完礼，才转身退了出去。步伐看似平稳，唯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慕珩收回目光，开始整理衣衫，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嘴角低低地泛着笑意。

　　夜色

　　廊下，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沈夫人真不与在下回去？”

　　女人站在院里，心如止水，“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与他缘分已尽，让他莫再有此念头，也莫再打扰我们。”

　　“可主子说……”

　　“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还请你离开。”

　　黑衣男子知无法再劝了，犹豫了片刻，这才默默离开。

　　百花楼

　　“公子再喝点啊！”

　　“秦少爷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那歌姬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见身旁的人开心，顿时有些挫败和不甘。

　　秦子墨闷了一口酒不耐烦地将人推开，自从那日见过那小娘子后，他便觉得身边这些胭脂俗粉都让他心烦。就如同一个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偶尔见到一盘清粥小菜，清爽又开胃。

　　可他这盘小菜却又一直不上来，怎能不让他心烦意乱。随即他又闷了几口。

　　一小厮匆匆进来，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短短几句话顿时让秦子墨眼前一亮。“当真？”

　　“是，公子，奴才亲眼看见，就在长安街住着。”

　　秦子墨看了看天色，嗤笑，“去将人给我抓来。”

　　小厮邀功似的答着，“已经在您府内了。”

　　秦子墨欣喜，随即起身，“做得不错，赏。”

　　那小厮狗腿地跟在身后，二人一同出了百花楼。

　　楼婳万万没想到，刚看望过阿娘，正准备去将军府，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影，莫名其妙就被弄到这个地方来，还被捆得死死的。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脚步推门而入，见到屋里的女子，甚是激动。

　　“小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楼婳惊，“是你？”
　　随即又道：“你没死？”

　　秦子墨掩门上前，笑着轻轻蹲下，手指挑起她的下颌，肥硕的脸上有些惋惜，“我若死了，小娘子你岂不是要活守寡？”

　　楼婳拧头，避开他的触碰。她眉眼嫌弃，“你做梦。”

　　秦子墨兴奋，“哎哟，不错，爷就喜欢倔点的。”

　　“不过啊！过了今晚你可就是爷的人了，到时候爷看你还怎么倔。”说着肥硕的双手就要去解她的衣衫。

　　“你要干什么？”

　　楼婳急。

　　秦子墨笑，“小娘子这是在玩欲擒故纵么，看不出爷在解衣衫吗？”

　　楼婳屏住慌乱，心生一计，“公子确定喜欢我？”

　　秦子墨点头，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歇。“这还能有假，爷想你可是想了好久了。”

　　楼婳冷哼，“公子喜欢人的方式真特别。”说完她看了看自己手脚上的绳子惋惜道：“我那日与公子一别，还满心满眼地寻找公子，可如今见到了公子了，公子却如此待我。”

　　她一口一个公子的，叫得秦子墨心里痒痒的。秦子墨微眯着眼睛，肥硕的双手突然停下，“哦？可我明明记得那日小娘子想杀我来着。”

　　楼婳叹息，“公子有所不知，那日小女子受人胁迫，实属无奈。而且公子也看到了，小女子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实在是不敢与公子一路啊！”

　　秦子墨见她突然转性，道：“当真？”

　　楼婳眼含泪水，满眼真诚，“公子若不信，我愿以死明志。”说着便要一头撞在墙上。

　　秦子墨眼疾手快，急忙将人拦下。“美人儿，爷跟你开玩笑了，别冲动。乖，爷这就帮你解开，好好疼你。”
　　说完他三两下将绳解开，作势便要扑上来。

　　楼婳手脚得到释放，见人扑了上来，袖口的短刀认准时机，迅速向他腹部刺去，女子眉眼之间又狠又快。秦子墨哪能料到，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小娘子下手会如此的狠。可怜他三番五次栽在她身上。此刻，他捂着腹部，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

　　楼婳见他要反击，作势又是一刀，狠狠地刺入他的伤口处。良久见地上的人没了反击能力。只是狠狠地瞪着她说不出话。她咽了咽嗓子，后怕得厉害，此刻，屋里静悄悄的，她急忙扔了手中的刀，向屋外跑去。

　　秦子墨疼得直冒冷汗，可哪怕他喊破天，屋外也没有人来。府内的小厮一向狗腿，知道他好事将近，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惹到这位大少爷今晚不高兴。秦子墨绝望地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捂着腹部气的晕了过去。

　　黑暗里，楼婳心惊胆战地躲在假山后面。此刻她心慌得厉害。这里是丞相府，不比外面。眼看着值班的人四处晃悠。她知道，再过一个时辰，那些人可能会察觉到秦子墨的异常。而到那时，她可能就真的走不掉了。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一道粗暴的声音传来。“谁在哪里？”黑暗中那人影逐渐走近。

　　楼婳心中一紧，抿住呼吸。

　　那人又上前一步，呵斥道：“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楼婳心中倍感慌乱，难道这里的人这么快就发现秦子墨了？脚步越来越近，她越来越紧张。刹那间，一只橘猫窜了出来。

　　“喵……”

　　男人愣，啐了一口，“小杂种，浪费爷时间。走，去那边，今日非得把这个刺杀少爷的女子找出来。”

　　“是。”

　　正当楼婳松口气时，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你杀人了。”那人说。

　　楼婳愣，此刻，她真的讨厌透了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脸上忽然涌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是有如何，他该死。”

　　女子轻笑，似有遗憾，“可惜他没死。”
　　“是不是很失望。”

　　楼婳不语，须臾，“是，我恨不得杀了他。”
　　“这种人也配活在这世上，还活得这么潇洒惬意。这世道真是不公。”

　　女子长长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咋舌，“小小年纪，怨恨倒是不小。”

　　楼婳心中恶心，扭头避开她的触碰。

　　“怎么不说话呢？”女子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可说的。

　　“呵，倒也是个烈性子，不过啊！我可不杀你。”
　　“而是要……”

　　“放你。”

　　楼婳抬头，“你什么意思？”

　　女子收回脸上的笑，扔了匕首，“听不懂吗？”

　　“为何要帮我？”

　　女子淡笑，“因为……我也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