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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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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手臂沉稳有力,将她从冰冷的石砖上扶起,“楼婳,”他看着她,字字清晰,“本将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为你寻母。
楼婳脑子“嗡”的一响,她猝然抬眸,直直撞入他温柔深邃的眸光里,那里不再是惯常的深沉难测,而是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地笃定。
他在说什么?什么心甘情愿?心绪如潮翻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肩上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她心头一震。所以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眼前一切并非虚幻。
“将军你……”
慕珩将她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他眼神浓烈,坚定不移,“楼婳,聪明如你。所以……”
“你该明白的。”
该明白他的心意,他的喜欢。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楼婳眼睫微颤,紧张地屏着呼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要被那温柔的眸子吸入眼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楼婳,不能。
楼婳,你忘了张员外的夫人了吗?那曾经深爱着他的女人,竟然抵不过一个外室。你忘了她的下场了吗?被下药毒死,竟也得不到一个公道。心里的声音骤然响,这让她猛然清醒过来。
“将军今日定然乏了,请、请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她已匆匆福身,几乎是逃也似的,不等他任何回应,便转身踉跄地冲出门去,单薄的身影瞬间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慕珩立在原地,未发一言,只静静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方才扶过她的那只手,仍虚虚地停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丝迅速褪去的暖意,此刻却显得突兀而空落,缓缓垂下。
夜已深,月色如水。皎洁的月牙被星星点点的繁星包围着。楼婳眼里悲凉,是啊!谁又不渴望做那月边的星呢?可星星也很耀眼,而她了?宛如这世间一粒渺小的沙。她不敢奢望。
她曾经见过张员外的夫人,那是一位端庄温柔的女子,不嫉妒不是非,一心一意为夫家着想。可到头来却被一个外室下药毒死的下场。可那张员外了?他又干了什么?得过且过,一口棺材草草了事。
这世上,谁又能喜欢谁一辈子呢?她曾经也无限的幻想期盼过,若找到阿娘,再遇到一个很好的良人,安静地度过晚年,那也算是圆满了。可那样优秀的人,她没办法坦然地接受,内心的自卑不得不使她望而却步。让她怎么敢奢望?怎么敢啊!
……
丞相府
“还请丞相救救我儿啊!”乌正海跪在地上,心急如焚。
秦嵩冷脸,“哼,你那好儿子,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如今他当街撞死了人,让他坐几年牢已经是宽限了,你还想怎么样?”
乌正海老态龙钟,他本就老来得子,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乌旭之尚未成亲生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让他这辈子可怎么活啊!
“丞相,您一定有办法,求您救救犬子啊!”
秦嵩失了耐心,“不是我不帮你,如今慕珩已掺和进来此事。若是让皇上知道,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你不知道当今圣上最痛恨的就是欺压百姓吗?”
乌正海脑子一团糨糊,拼命地跪在地上磕头,“求丞相救命,求丞相救命……”
秦嵩转过身去,捏着眉心,微眯着眼眸,忽然想到什么,“你与那乌公相可是同宗?”
乌正海微愣,“是。”
“那你何不去求他?”
“我……”乌正海默声,他不是不想啊!只是如今怕是晚了。
秦嵩冷哼,“本相倒是忘了,当年你曾趁人家落难之际给人下过绊脚石。”
乌正海理亏,不敢吱声。
秦嵩轻蔑地看着地上的人,随后道:“本官可以答应你,不过……”
虽说眼前的人人品不佳,可近日那乌公相属实不安分,频频上书弹奏他,若换作以往,他早找人收拾他了,可这次不同,上次他上书扳倒赵纪中。势头正猛,皇上正借机找他麻烦。让他心中不快时,若那乌公相从此消失……
“不过什么?”乌正海急。
“倘若你有法子让他消失,本相就帮你救人,如何?”
乌正海吓瘫在地上,“丞相您……”这是要他杀人啊!这人还是堂堂的兵部尚书。乌正海那发白的胡须似乎都在颤抖。
“怎么,做不到?”
“丞相,这、这是要掉脑袋的。”
秦嵩冷哼, “别以为本相不知道你们乌家那些荒唐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里可是背着好几条人命了,还有你那好儿子更是残忍,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的事可是没少干。怎么,事到如今,反倒装起良民了?”
“我……”乌正海跪在地上,哑口无言。他以为他掩藏得很好。不承想眼前的人全都知道。此刻他后背发凉,有种被人拿捏的恐惧感。
“办法我给说了,做不做就看你了。你好好想想吧!你儿子的命可等不了太久。”
秦嵩下了最后的通牒。
乌正海愣在原地,眼里呆呆的。
……
“查得如何了?”
“回少爷,还没有找到那两人。”
桌上的酒盏砸去,秦子墨气愤,“一群废物。”
“还不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人给我找出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找。”
“找不到就不用回来见我了。”他就不信了,那两人还能飞了不成。早晚有一天,他要他们好看。
翌日,乌府。
“备轿,去将军府。”
“老爷啊!您要不休息几天吧!妾身看您最近脸色不大好。”赵氏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乌公相摇头,“不妥,”赵纪中死得蹊跷,如若不借此机会揪出幕后黑手,他睡得不踏实。
赵氏见执拗不过,只得作罢!
将军府
“乌大人是说秦丞相?”
乌公相点头,“慕小将军,你不知道,这秦嵩一贯狡诈,赵纪中虽然是他的部下,可他毕竟知道得太多了。那秦嵩过河拆桥,赶尽杀绝也是做得出来的。”
慕珩默声。
乌公相说完,见身边的人默不作声有些坐不住,“慕小将军?”
慕珩抬眸。
“你有没有听老夫说话?”
慕珩点头,他抿嘴道:“乌大人近日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乌公相急得顾不上什么,“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通过赵纪中的事揪出幕后的黑手,这是扳倒秦嵩明的唯一证据。”
慕珩笑笑,“乌大人莫要着急。”
“林枫。”
“是。”
不一会儿,林枫拿着盒子进来,将东西递到乌公相跟前。
乌公相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何物?”
“账本。” 慕珩答。
“什么?”
“嗯,晚辈一直在搜集证据,这些都是赵纪中秘密给秦嵩所有的银子的记录。”
“赵纪中虽贪财,但到底不糊涂,给自己留了一手。这账本是在他夫人那里找到的。”
“哦?”乌公相惊讶地接过册子翻了起来,他翻了几页,“这,这得有几百万两黄金啊!你是说这些都是赵纪中受贿的银子?”
“是。”
“赵纪中简直是胆大包天,看来他和吴国没少通气。他给秦嵩如此多的银钱,可见秦嵩没少给赵纪中行方便。”乌公相越说越气愤。“如此下去,我景国岌岌可危啊!”
“乌大人不必着急,如今这册子虽是实证,可要想扳倒秦嵩,还是很遥远。还望大人保重身体,从长计议。”
乌公相点头,脸上尽显苍白,“确实得好好策划一下。”乌公相不由感慨,看了看慕珩,随后摇了摇头,“后生可畏啊!”
他、确实是老喽!
“乌大人谦让了。”
乌公相摇头,“当年我与你父交好时,便知你自幼天资聪颖。如若不是当年那群人,如今还能看到你父亲了。”说完他一阵伤感,朝廷的那些蛀虫他迟早要扳倒。
慕珩拧着眉毛,掩过情绪。“家父也曾常提起乌大人,说大人您是难得的好官。”
乌公相捋了捋胡须,“好了,老夫该回去了。”
“咳……”
“乌大人当真无事?不如找个大夫看看吧!”慕珩见他一脸病态忍不住叮嘱。
“无妨,这账本我今日便带走了。”
“嗯,我送乌大人。”
天气逐渐炎热,楼婳正将熬好的绿豆百合粥呈上。慕珩似乎还在读兵书。她好一阵子没见他了,听林枫说,前些日子,边境又有匈奴人出没。景帝不放心,当即派他前往,去了一月有余,这才回来。
“过来。“慕珩见她进来,放下兵书道。
楼婳默声,走上前去。他似乎受了点伤,唇边泛着淡淡的白。
午后的阳光甚是明媚,屋前的柳枝垂落在窗棂前。
“可会作画?”他问。
作画?楼婳愣,小时候阿娘曾教过她。可后来阿娘身体不好,便也没再继续。
她摇头,“不会。”
慕珩笑,“过来,我教你。”
“想要画什么?”他问。
“将军你……”
他不给她机会,“那就白描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手,男人的大掌覆盖住她纤细的小手,随后示意她坐下。
楼婳见他别无他意,她咬了咬唇,随着他的笔开始勾勒了起来,男人画得仔细,一笔落下,稳且有力。不一会儿,那白净的宣纸上便多了几笔墨线。
楼婳只觉得呼吸凝滞,她虚靠在他怀里,颇有些不适。男人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他灼热的呼吸声。她余光瞥向他,他正画的专注,深邃的眼中无一丝杂念,这让她不自禁地染了红晕。他画的是人物,简单的几笔竟被他勾勒得好看极了。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画着,良久,他放下笔,她也顺势落了手。一幅完整的画呈现在眼前,画上的女子端庄又不失韵味。眉眼间和他有些相似,是位温柔的女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在画母亲?”
慕珩颔首,“被你看出来了。”
楼婳一顿,关于他父母的事,她听下人说起过。
“夫人定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子。”
他点头。
见他情绪低落,楼婳无措,不知怎么安抚他。她舔了舔唇,“将军不必太难过,如若夫人还在,定不希望将军如此。”
回应她的是他久久的沉默。
良久,男人抬眸轻笑,眼里却多了抹柔色,“楼婳,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