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忘忧》筱夏

4、第 4 章 亦

　　亦暄在荷花池边抚琴，丫环们伺候在一旁。我坐在亭子里，静静倾听。亭子离她们很近，于我，却仿佛隔了几万里。她们无比遥远，远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不能进，也不想进的世界。清玄是我踏进那世界的唯一理由。而她们，我丝毫不想了解。同为亦暄的侍女，我与她们总是冷漠相对，她们也看出了我的不屑，因此很是恼怒。我看着亦暄出身，她为什么总是被清雅之气包裹着？她是我永远都比不上的。就连相貌，我都无法变得比她出众。清玄恋上她是自然，她那样完美，完美得我无法去忌恨她，我不忍。而且，就算没有她，清宣也不会爱上我，这是身为魅妖的悲哀。
　　清玄正朝亦暄走去，侍女们窃笑，直笑得亦暄低下了头。但她们仍都不识趣地站在那里，没有退下。看亦暄的样子，她似乎也不希望她们离开，她真的是太腼腆了。清玄送给亦暄一样东西便走了，侍女们看着亦暄手中的东西，兴奋地叫嚷着。亦暄也满脸怜爱地看着它，然后，她向我走来。
　　“离忧，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啊？”她伸出手，是一只毛茸茸的雏鸡。它用喙轻啄着亦暄的纤纤细指，似乎想要试探她是否是个善良的主人，豆大的眼珠中闪烁着天真。它的确很可爱，我却皱起眉，那天真的眼神中隐藏着什么，它瞒不了我。这绝不是只普通的小鸡。
　　“怎么，你不喜欢吗？”亦暄不安地看着我，她的侍女围了上来，纷纷怒视我。
　　“这又不是送给她的，她自然不会喜欢。咱们的大美女只希望自己被众男子捧着，看见清玄少爷对小姐这样好，她当然不开心。都抢走了一个还不甘心。呸！不知羞耻！”一个丫鬟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其他的丫鬟点头认同。她们都对清旭迷恋我感到很愤怒。这个骂我的丫鬟却不是为了亦暄，而是为了她自己——她喜欢清旭，因此对我心怀忌恨，却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借此抒发怨气了。
　　但是，你瞒得住我吗？
　　我看着她，不屑地冷笑，直笑得她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响起，那丫鬟的脸顿时红肿起来。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因为她们根本没有看到有人出手。我没有惊讶，这无疑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我身上。“是你打的！”那丫鬟哭叫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打你的？”我冷冷问道。她语塞，但大家仍是怀疑地看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亦暄很为难，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离开了亭子，不想再同那些人在一起。我不需要撒谎，那两个耳光的确不是我打的，因为我对打她都是不屑于顾的。
　　夜深了，我回到亭子了，丫鬟们都睡去了，不再会有人来打扰我，我可以平静地出神。但是，一阵轻烟腾起，一个清瘦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带着讥讽的微笑，眼神无情至极：“魅妖竟被人类欺负成那样，你真失败啊！”
　　“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你打她耳光却还要用障眼法，你给幻魔丢脸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与人类为友吗？”他邪邪地笑着。
　　“我不过问你的目的，你也不要管我。”
　　“你就不怕我伤害你的朋友嘛？比如，我美丽善良的主人，又或是那个叫清玄的。我看出你可是很喜欢他啊。”
　　我大惊，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心事。魅妖是最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的，外族绝不可能窥视得到。
　　“我在这里潜伏数日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凭你的修行，还察觉不出我的妖气来。”
　　“可我却看出了，你不是一只普通的雏鸡。你不怕我告诉城主吗？”
　　“告诉了又怎么样，他们会相信吗？而且，你也没有那么傻，如果你惹我生气了，我会害怕得不小心杀掉我的主人还有那个……清玄的。”
　　我瞪着他，不再答话。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冷笑：“不要妄想迷惑我，魅妖。我可是修行了千年的幻魔。你放心，只要他们不挡我的路，我是不会无聊到去杀他们的，”他的手指从我脸上划过，冰冷刺骨，“多么娇美的容颜，只可惜是个魅妖，只能将心爱的人送进别人手里，为她人做嫁衣裳，可惜啊！”
　　幻魔离开了，我的脸还在隐隐作痛。还好，他不会伤害清玄。这样的话，他做什么都是与我无关的。我不会告诉清玄幻魔的存在，我要确保他的安全。
　　今天，清旭没有来烦我，我也对他为何没来不感兴趣。这样平静很好，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我从清旭房前走过，突然又种异样的感觉——这里有人施法。我闯进房间，幻魔果然在里面。清旭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上的神情十分怪异。他定是进了幻境了。我又转头看着幻魔，他很平静，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你做了什么？”
　　“不要管那么多，我不会伤到他的。”他不耐烦地答道，“你只要走出去，关上门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中有警告的成分。我离开了，十分不明白幻魔的意图，他到底有何居心？
　　夜深了，我忽然听见了喧闹的声音，打开房门，我看见家丁侍女们来回奔走，大呼小叫。
　　“离忧，快去大厅！这是城主的命令！”一个家丁对我叫道。萧府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会不会与幻魔有关？我加快了脚步。
　　大厅里比以往严肃了许多，连清旭也收敛起来。府里的人陆续来齐了，城主扫视着我们，眼中的怒火使得众人都不敢直视他。
　　“辟妖伞已被盗走了。”他的话引起一片夹杂惊讶和恐惧的喧嚣。我却一头雾水，也没有人告诉我辟妖伞到底是什么。看样子，是十分珍贵的宝物了。
　　“这府里，只有我，夫人，两位少爷和看守士兵才知道辟妖伞的藏处。而且守护着辟妖伞的仙术结界只有强大妖法才能破除。这说明，府中有人与妖族勾结。那个人快些自己站出来，不然我决不轻饶！”
　　厅中一片死寂，然后，亦暄的那个丫鬟站了出来，脸上却没有显露丝毫恐惧，只是看着我冷笑。“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十分得意，“她是个妖女，离忧！”
　　“胡说！”清旭喝道。那丫鬟愣了一下，很是委屈。随即她憎恨地瞪着我，脸因为忌恨而扭曲。“就是她，她混进我们府中就是别有用心，想要盗走辟妖伞就是她的目的。她会妖法，前日里她还用障眼之术打了我，大家都看到了！”其余的侍女点头称是。
　　“奇怪，我若用障眼法打你，你们又怎么能看到？难不成你们都懂妖法吗？”我平静地问道。
　　“……”她脸涨得通红，指着我尖叫起来，“但我确实挨打了，一定是你干的！你就是妖女，邪恶的妖女！”
　　“你给我闭嘴！”清旭冲动起来，被城主拉住了。他用睿智的目光看着我，说道：“离忧，她说的是真的吗？”
　　“父亲，”清玄站了出来，“离忧绝对不是坏人！”
　　“是呀，离忧妹妹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亦暄也小声恳求道。城主挥挥手，依旧盯着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懒得去辩解，反正你们也伤不了我。城主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便继续问道：“告诉我，辟妖伞在哪里？”我冷笑，仍是不回答。城主盛怒，喉道：“把她带下去，关起来！直到她承认了，再让她进食！”
　　我在众人惊讶、同情还有怨恨的目光中被带离了大厅。我暂时不想离开，所以也没有挣扎。关押我的房间狭小阴暗，远没有原来的那个房间舒服。我坐在那里，平静地等待。门锁“哗啦”一声响，清玄走了进来。
　　“为什么不解释？”他一进来便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那不是我干的呢？”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皱起眉头。
　　“你先告诉我，辟妖伞是什么？”
　　清玄开始讲述。原来，洛荒城市上古的战场，阴气集结之地，用于妖族修炼最为合适，所以辟妖伞在这里压制着阴气，同时抵制着城外树林中那些小妖，不让他们进入。只有修行高的妖精才能不受束缚，进入洛荒城。几百年来，城中人民便在辟妖伞的庇护下平安生活。现在伞丢了，洛荒城怕是不得安宁了。
　　“现在，该你回答了。你知道真正的罪犯是谁吗？府中怎么可能会有内奸？”
　　“府中没有内奸，是一个幻魔。应该是他控制了清旭的心，从他口中套出了辟妖伞的藏处。那天他对着清旭施法，被我撞见了。”
　　清玄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毫不在乎地笑了：“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他又没对我施法。我何必多管闲事呢？”
　　“我没想到你是如此自私，竟不顾他人死活！”
　　我愣愣地看着冷若冰霜的清玄，他的话如寒风般刺骨。我突然间很想落泪，委屈得落泪。但我只是再次毫不在乎地笑了笑：“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你才发现么？”
　　清玄十分愤怒，我就是想这样气他，因为他伤了我的心。可看到他如此生气，我却丝毫得不到满足，反而更加难过。如果他从此便讨厌我怎么办？但我不愿解释，就算他真的这样误解我，我也不需要他的原谅，只当我看错了他。
　　“离忧，你不是这样的。你没有说实话。”清玄恢复了平静，他温和的语气让我心软了下来，我说了幻魔对我的威胁，我真的不能插手这件事。
　　“对不起，你是为了我们，但我却误会你了。”清玄向我道歉，可我早已不需要他的道歉，他对我的了解与信任让我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