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忘忧》筱夏

3、第 3 章 天

　　天渐渐的亮了，我依依不舍地从梦境中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伤悲。师父若是知道我动了情，一定会很失望的。五百年的教诲，在一夜之间化为云烟。我是个逃不开情劫的魅妖，像师傅一样。我不住地问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帮助清玄与亦暄。难道让我亲手促成那段姻缘，再让那姻缘来折磨我的心吗？可是，即使亦暄不爱清玄，他也不会爱我，我又为何要让他无谓地痛哭呢？我的心如此矛盾，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我隐了身，进到亦暄房间，她憔悴了些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透过窗户，我看见清玄在门外徘徊。他皱着眉，内心仿佛正在斗争。他们俩看起来都是那么痛苦，让我无法自私，只能继续下去。
　　我回到房间，解了隐身咒，然后到亦暄的房间去。看见清玄在门外，我假装吃惊，问他为何会在这里。
　　“没什么，路过而已。”清玄颇有些尴尬。我看着他，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表情。清玄垂下头，他明白，他瞒不了我。我竭力掩饰自己的失落，我再也见不到梦中他温柔深情的眼神了。因为那从来不属于我。
　　“你……爱我弟弟吗？”他迟疑着问道。
　　“你说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爱你。他会对你很好的，清旭很优秀。”
　　我不屑地笑了，心想，他再优秀也不及你的十万分之一，更何况他根本就不优秀。我的表情让清玄有些失望，他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胆小鬼，为什么一定要我帮你呢？为什么要逼着我为自己寻找烦恼呢？”我看着他的背影悄声说道。
　　“亦暄姐姐，你应该去散散心了。我陪你到河边走走吧！”我苦苦哀求亦暄，她终于答应了。我们来到河边，我找个借口，离开亦暄，让她在那里等我，而我则寻了个无人之地，一转身，我已瞬间移动到了萧府。我找到清玄，告诉他，亦暄要见他，她正在河边等他。
　　“什么?难道……那不是梦？”他焦急万分地从我身边跑开。计划成功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后隐了身，悄然跟在清玄后面。
　　亦暄盯着河水，一动不动。昨夜的那一幕即将上演，我却已彻底成了局外人。
　　清玄果真以为亦暄轻生，他急步跑到亦暄身边，拉住她。亦暄一脸惊惶。
　　“不……不要！”清玄喘着气，“亦暄，不要轻生啊！”
　　亦暄十分迷惘，清玄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亦暄，你还有我……因为，我爱你啊！”
　　亦暄的脸绯红一片，她似乎一时间不能开口了。清玄的话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与绝望。晶莹的液体从我脸上滑过，热的，却不能温暖我的心。我的视线模糊了，脑海中浮现了百年前的情景，师父娥眉轻蹙，告诫我不可动情。那时的我只是不屑地笑笑：“师父，你别为我担心了。‘离忧心高气傲’，这可是你说的。这世间男子尽是些鄙俗之徒，我不屑一顾，又怎么会动情呢？能让我心动的男子，只怕天界都难寻呢！”师父看着我，长叹着不再说话。她不相信我的话，现在，连我自己也不再相信。我竟爱上了一个凡间男子，爱得那么辛苦。我竟为他落下了泪来。我将从此坠入痛苦的深渊，何时才能解脱呢？
　　我擦去眼泪，他们仍站在那里，如同雕塑。我看到亦暄心潮澎湃，她被感动了。我不知道该洗还是该忧。清玄仍拉着亦暄的手腕，他怕失去她。这一幕让我心酸，只能苦笑着安慰自己：至少，他没有像梦中那样拥抱她。
　　“……我没有轻生啊……”亦暄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解释道。
　　“是吗？”清玄很尴尬，他急忙松开手，“那更好不过了，我……”
　　“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用……你回去吗？”
　　“我在等离忧，她陪我出来散心，可是她临时有事，让我在这里等她。”
　　“离忧？”清玄皱起眉头。他似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已经先回去了。是她让我来叫你的。”
　　他们便一起往回走，亦暄在前，清玄宰后。两人都沉默着，我没有跟他们回去，而是站在那里，直到天黑才慢慢向萧府走去。
　　“离忧，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都快要找疯了！”清旭真的很不择时，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简直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想要折磨他一番。可就在这时，清宣走了过来，他有话要问我。看到我用命令的口吻让清旭离开，他皱了皱眉。
　　“为什么皱眉？我帮了你，你不谢我吗？”
　　“果真是你！你为何要帮我？”
　　“我高兴！”我顽皮地笑着，掩饰内心的苦楚。
　　“昨夜，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了亦暄，但她又不似平时的亦暄。今天，梦中的情景发生了，但一切都是你制造的。我想知道，你怎么可能控制我的梦呢？”
　　“因为我是仙女啊！你相信吗？”我看着他。
　　“相信。”良久之后，他答道，“将所有的事联系到一起，你的突然出现，你的非凡气质，你的奇言怪语，这些都证明你不是凡人。你计划了这一切，所以我更加相信，你是仙女。”
　　“哈哈哈哈！”我简直要笑出泪来。居然相信我是仙女，不怕遭天谴吗？若是传到了天上，估计满天庭的仙女都不会放过他。
　　“你为什么笑啊？”
　　我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冲动，想要把一切都坦白。我希望他面对真实的我，既然不可能爱我，至少不要认错了我。于是，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不是仙女，我是一个妖女。”
　　“不准你骗我！”
　　“你连我市仙女这样无稽的事情都相信了，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妖女呢？还是你不愿相信？妖女真的有那么不好吗？我的确是妖女，是魅妖，一个修炼了五百年的魅妖，不然我怎么能为你造梦呢？”
　　清玄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他问我：“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高兴！”
　　“那么昨夜我梦中的便是你了？”
　　清玄的话让我猝不及防，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想象昨夜的梦，我的脸开始发烫。我看着清玄，他开始后后悔问了那样的问题，他的脸也红了。
　　“是我，没错。”我说的有气无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我只是看到他们明明不相爱，却被一个傻瓜硬推到一起，还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我不高兴看到这种情形，所以就尽我所能啦！”我收敛了笑容，“亦暄应该爱上你，只有你值得她这样做……你们最般配。”
　　“谢谢你。”
　　我真想告诉他我想要的不是他的感激之情，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无能为力。
　　“你不怕我这妖女吗？”
　　“你很善良，不会伤我。我又何必怕你呢？”他诚恳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伤你？”
　　“直觉。”他微笑，宛如九霄的仙人般超凡脱俗，不禁让我一起了初遇他的那个下午。仅仅是两天，我却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个离忧了。如果那天便知道我会爱上他，我还会不会去找他呢？毕竟爱上他，我是无悔的。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隐去了，他重又皱眉望着我，让我一阵心慌： “清旭他爱上你，难道也只是为了促成我和亦暄？你并不爱他，是吗？”
　　“我怎么可能爱上他，他也不会爱上我，这只是暂时的法术，我不会伤到他的。好了，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快去找亦暄啊，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帮你吧。”
　　我看着清玄离去，倍感凄苦。我并不真的希望他去找亦暄，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她面前沦陷的更深。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有太长的路要走，无边无际，我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孤独。
　　日子变得平静，只是清旭总在身边吵闹，让我不得安宁。可是在亦暄真正爱上清玄之前，我不能放开他，只能强忍着。我时常问自己，为他们付出这么多，到底为什么？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助清玄，起初是好奇，然后是感激，最后却是由于爱。我希望他快乐，不然我何苦压抑着去做让自己伤心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