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忘忧》筱夏

2、第 2 章 我

　　我坐在萧府荷花池边，大厅的喧闹离我很远，这时我可以更好地去回忆离尘洞，回忆我师父。不知道要过多久，我才能回去看她。
　　荷花池的对面是清旭和亦暄，那个家伙不知又在说什么，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亦暄垂着头。我知道，清玄一定就在附近。我左右张望，果然在荷花池旁的小亭子里看到了他。清玄应该很清楚他弟弟的为人，所以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保护亦暄，以免清旭造次。我望着清玄叹息，如果我不帮他，亦暄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感情。
　　亦暄离去了，清玄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清旭向这边望来，我知道，他就要过来了。我冷冷地盯着他，心里琢磨着戏耍他一下。
　　“离忧，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啊？”他笑嘻嘻的样子让我深深地厌恶。
　　“你不也一样吗？”
　　“我……我在赏荷，你呢？”
　　“观星。”我不理睬他不合时节的闲情逸致，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回去了，再见。”说着，我迈出脚步，却打了个趔趄，清旭忙不迭地过来扶我，我已在瞬间动手了。
　　“哗啦”一声，清旭掉进了荷花池中，我心里暗笑：这下你可以好好地赏荷了。清旭在池中大声呼救，我装做无能为力，仆人们慌慌张张地将他拉了出来，为他擦拭身上的水。
　　我拉着他道歉，心里却在狂笑。总是要让他吃吃苦头才行。清旭没说什么，他只道是自己不小心，却不知那是我对他的惩罚。在他落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我要帮助清玄。
　　我所要做的，是让亦暄认清清旭的真面目。于是，第二天早晨，我敲开了清旭的房门。看着清旭笑嘻嘻的脸，我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萧少爷，你昨日坠入池中，没着凉吧。我是专诚来道歉的。”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与你没关系。”他有些受宠若惊。”
　　“呃……我想在这萧府中走走，不知萧少爷是否愿意为我引路？”
　　“愿意！当然愿意！”
　　我耐着性子和这个吵闹的家伙在萧府中散步，魅惑术已经起了作用，我看见自己渐渐取代了他心中所有的女子，这小子果然好对付，清玄与他简直有天壤之别，让我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我们从亦暄房前走过，她刚好打开了房门。清旭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回到我身上了，我看到亦暄的脸色有些苍白。
　　“亦暄姐姐，你不舒服吗？”我故作惊讶。
　　“没有，我很好。”亦暄低下头，清旭不耐烦地说道：“那我们走吧，离忧。”
　　我瞪着清旭，心中起了杀意。他做人居然可以冷漠如斯！
　　“可亦暄姐姐的脸色很苍白，她一定生病了，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她病了关我什么事，我们走吧。”说着，他用手搂住我肩头，将我推走了。我回过头，亦暄已关上了房门，我能隐约听到她的抽泣声。
　　“我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我甩掉了清旭，跑到了清玄那里，告诉他，亦暄生病了，清玄几乎是立刻就奔了出去。我将自己隐身，跟在他后面，心里为计划的顺利沾沾自喜，我想我马上就能看到浪漫的场面了。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正劝着亦暄的侍女打开了房门，清玄冲进房间，看见泫然泪下的亦暄着实吃了一惊。
　　他追问亦暄，她却没有回答，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让人十分心疼。清玄将视线转向侍女，她犹豫着，然后说：“好像是因为清旭少爷。”
　　我从清玄的表情变化看出他已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他奔出房间，向傻傻站在那里的清旭冲去。
　　“你解释一下。”
　　“什么？”清旭不明白。他的回答更激怒了清玄，他眼中闪着怒火。“你对亦暄做了什么？她那么伤心，你却在这里装傻。”
　　“我做什么了？”清旭仍是摸不着头绪。
　　“你自己清楚，”清玄冷冷地说道，“你伤了她的心。说吧，你又看上了哪家女子，竟能令你对亦暄如此无情。”
　　“不仅仅是看上，是爱，我爱上了离忧。她是我的生命，我要用一生来守护她。”清旭激动地说道。明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根本不可能爱上我，因为我是魅妖。他只是中了魅惑之术而已。
　　“那么，不要再去招惹亦暄了。”
　　“那是自然。”清旭颇有些不屑一顾。
　　“还有……你说到要做到，以后别再朝三暮四了。好好待离忧，她是个好姑娘。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负了她，我便不会再放过你了。”
　　我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被他的话感动了。我很奇怪自己这次为什么没有嘲笑他泛滥的感情，反而被深深感动了，难道食了人间烟火真的会使人变的多情？我从未得到除师父以外其他人的关心，所以一个凡人的一句话都让我感激。这完全违背了师父的初衷，她希望我无情。
　　清玄陪了亦暄一整天，却很少开口。亦暄一直沉默地坐着，十分忧郁的样子。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像他这样木讷，亦暄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亦暄，你休息吧，不要难过了……”清玄终于开口的时候，侍女已经点上灯了，我昏昏欲睡。这里居然比离尘洞还要死寂，空气中的郁悒之气让我无法开怀。看来仅仅夺去清旭是不够的，我必须给清玄一些勇气。
　　我在夜里潜入清玄房间，把手放在了他额头上。房间消失了，我来到清玄梦中。我站在洛水河边，望着平静清澈的河水，它映照出我的脸，倾国倾城，忧郁的目光温柔似水。
　　“亦暄！”清玄跑了过来，“你找我？”
　　“站住，不要过来！”我叫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清玄，你就站在那里听，不要动。我已经绝望了。没有人真正爱我。父亲离我而去，清旭三心二意，这些我都可以忘记。但是真正让我绝望的是你，我真傻，竟信了她们的话，以为你爱我。我一直等，等你说你爱我，可你始终没说过。我上了她们的当，败得好惨。我已经承受不了打击了。我只想对你说，永别。清玄，告诉父亲，是女儿不孝，让他伤心了。可这样做是我迫不得已。”
　　“不要。”清玄伸手阻拦，可我已经纵身跳进了河里。我得意地想：这样刺激清玄，他应该会勇敢一些了吧。我望向河岸，却看到清玄也随我跳了下来。他拉住我，将我拥进怀里，与我一起下沉。洛水河消失了，我们在云间飘摇，是我下意识地换了景色。我被清玄紧紧抱着，无法思考。我的心仿佛融化了，融化在甜蜜里。从未有人这样抱过我，就连师父也没有。我亦从不期盼，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冷漠孤傲的，若哪个男子敢这样抱我，我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而现在清玄就是这样将我紧紧抱住，我却只感到幸福和喜悦。在他怀中我感到说不出的温暖。我没有俘获清玄的心，却被他打败，做了凡人的俘虏，在这一刻爱上了他。
　　“我爱你。”他闭着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水里。他的话让我感到由衷的喜悦，忘了自己是谁。只希望这一刻这样延长，直到永远。我凝视着清玄，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亦暄，我爱你。”
　　原来，我还是亦暄。
　　我突然间想要落泪，心痛得厉害。我移开目光，清玄这才发现我们正飞在空中。他大吃一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在飞！”
　　“不知道。我想大概……我们死了”我虚弱地答道。
　　“亦暄，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只希望他不要再提那个名字，至少那样会真实一点。
　　“亦暄，你怎么了？”
　　“我们已经死了，我不再是亦暄，你也不是清玄。让我们忘掉前世，逍遥一些吧。”
　　“好。”他答应了，我无奈一笑，就算是梦里也好，就让我忘记自己一次吧。我不再是魅妖离忧，只是一个凡间女子，有平凡的感情。能被清玄爱一次，即使那是虚假，我也满足了。
　　“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次爱我？”我看着清玄。
　　“我爱你。”他笑着，笑容如阳光般抚恤我的心。
　　“我也是，”我将头埋在他胸膛，又是幸福，又是苦涩。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我要生做魅妖？为什么要我重复师父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