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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第一次下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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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海扇了姜山一耳光之后,姜洋就开始明显的不对劲,也可以这么说,从胡海认识姜洋的第一天起,他就没觉得姜洋和正常人一样。
胡海对于这些冷门精神疾病的了解来自于胡莱,她以篮球运动员的身份去做过许多的公益,胡海经常会跟着去,见过孤寡老人,见过留守儿童,也见过精神病院里一双又一双与常人无异的眼睛。
以至于在所有人都冲向姜洋的时候,胡海愣在原地,脑子里闪回了无数个面孔,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最后记忆停在一张稚嫩的脸孔上。
“你在看什么啊?”
“云。”
胡海看着一片湛蓝的天空,怎么也找不到一片白色的东西,那男孩年纪很小,也很瘦,坐在台阶上荡腿,可能是胡海努力在天上找云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收回视线问了胡海:
“你数过天上有多少云吗?”
小男孩又把视线转回天空:
“他们说这样有助于我平复情绪,云真的很好看,每一天的云都不一样,我经常会想要是我一直下坠……会不会落到云……”
男孩的说话声突然停了,身边一个人影直勾勾的往下倒,一个比胡海小那么多的人竟然差点压的胡海喘不上气,他大喊着救命,感到怀中的人一下下抽搐,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而他只能为他声嘶力竭。
胡海看着男孩被救过来了,并约好一年后再见,但在之后他去赴约时,只得知了男孩在年初跳楼的死讯。
心肺复苏。
海马体调动着记忆,一切经历与经验指引着胡海迈开步子:
“让开,给他空间呼吸!”
开放气道,胸骨中下部1/3处胸外按压5—6公分……胡海脑子里默念着这些程序,尽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包括掐着姜洋的嘴巴,捏住他的鼻子,将唇完全贴合,不留余力的向口腔内吹气。
一切发生的极快,直到黄灿开着警车送姜洋去急诊室,上车时被姜山推了一把后就一直杵在那的胡海才稍稍回神,跨上他的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他赶到的时候姜洋正被抬着进医院大门,姜山还满脸都是泪痕,胡海那一下打的不清,似乎还能在脸上看到红痕,显得姜山倒真像是没人要的流浪小孩了。
黄灿和几个医生继续抬着姜洋往里走,姜山则挡住了胡海的前方。
“胡海,算我求你了,别和我哥纠缠了行吗?!放过我们家吧,我们家已经只剩两个人了……”
姜山还哪有一点跋扈的样子,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已经耗尽所有力气一样,鼻子一酸眼泪又要下来,一副意欲给胡海跪下的样子。
“胡海,我和姜洋不是什么励志故事的主角,你知道我家的电脑是干嘛用的吗?陪聊的小广告就是我塞进你们宿舍楼的……”
姜山回头看了一眼医院楼顶上亮灯的红十字,黄灿的警车还闪着灯,红蓝色交替打在姜山的半张脸上,被很高的山根给拦下,留下一半永远只有阴影的脸。
“我和姜洋就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你和我们不是一窝的,我们都别再相互打扰了。”
医院简洁开阔的门庭下姜山的背影显得十分渺小,胡海没有跟上去,原来周六那个电话的另一头真的是姜洋,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仔细把所有事情一一对上。
胡海第一次下单并不是在宿舍楼里捡到的小广告,而是在垃圾桶里。
那是他和心理医生见面的第三个礼拜,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治疗,反倒是心理治疗让他开始抽烟,并且成瘾。
他不想回家,坐在垃圾桶旁边抽了半包烟,把垃圾桶专扔烟蒂的格子丢满,随手拿了一页纸来捻烟头,就是那页广告。
最初他拨通的目的只是发泄发泄吐吐苦水,对方接单很快,电话也特别快的打了过来,可对面竟然是一个醉醺醺的女声一边絮叨着琐事一边哭哭啼啼的,胡海本来应该立马挂电话的,可那个声音似乎和姐姐的声音有六七分相似,让他迟迟无法按下挂断。
对面明显不是清醒状态,胡海倒是头脑清晰的很,他打算就这样沉默着多听一会算了,可那晚他所有的原本计划注定要全部打破。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走呢?姐姐走了,小山现在也走了……我往哪儿走呢?”
“你姐姐?怎么了?”
对方并没有回答,始终自说自话,胡海大致明白了对面的情况,这个叫小山的弟弟被叫家长了,这位“姐姐”去了之后和弟弟大吵一架,弟弟和他赌气跑到了朋友家住了。
以及,那天是“她”第一次喝酒,喝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似乎是睡着了,胡海挂掉电话,只当是一个奇遇罢了。
开学第一天郑嘉庆声情并茂的读着广告词时胡海才又想起那天的事,于是那个周六的清晨,他坐在姐姐的卧室里,突然想再听听那个声音,再次点了下单。
于此同时,姜洋那边一个“第二次下单”的提示出现,他轻轻点击鼠标接单,清了清嗓子,姜山刚窸窸窣窣的醒来,还在床上翻腾。
姜姜,姜洋,太多个值得怀疑的信息了,惊人般雷同的身世,与那样一个破旧狭窄的环境完全不相符的电脑......唯一令胡海迟疑的是,姜洋不像是会喝成那个样子的人,更不像是会哭哭啼啼的样子。
但仔细一想,那次好像更像是一次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胡海在联系人里划了一会儿,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时间回到此刻,姜山四肢僵硬的从医院里走出来。
“吃饭了吗?”
胡海问。
姜山摇摇头。
“上车吧,去吃个快餐就回来,边吃边说。”
胡海的机车是黑红主色,特别的帅,像动漫酷帅男主的标配,是姜山这种青少年的梦中情车,胡海长的也帅,身材又好,家里也有钱,他们就好像是胡海为主角的故事中一些悲催的配角,这种想法令姜山抱着胡海递过来的头盔不自知的吧嗒吧嗒掉眼泪。
为什么呢?我允许别人有精彩绝伦的人生,只是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已经这么惨了,还要把我们推向更不知所措的情境呢?
姜山和姜洋真的很不像,姜洋理性冷静成熟,姜山冲动感性孩子气,姜山和姜洋又很像,他们不喜欢被人可怜,生活的很快乐自足,但命运却似乎故意捉弄他们一样,不停的把他们逼上绝路。
医院门口并非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胡海在姜山没有被更多人看来看去前拿过头盔扣在了他头上:
“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不想被人可怜的话,就别在他们面前表露不幸。”
晚上街灯把道路照的很亮,戴上了头盔没办法擦泪,隔着一层水雾又隔着一层玻璃,眼睛里只剩下霓虹的斑点,头盔没有隔绝嘈杂的声音,只是一切都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好像要一路开出这个悲伤的故事,开向一个没有好坏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去。
胡海感到结实的头盔外壳靠在自己后背上,情绪似乎透过这种冰冷的连接相互渗透了,空气中悲伤的味道很浓,胡海提速开上了环线,妄图用风吹淡。
最终停在一家KFC门口,摘下头盔的时候姜山已经没什么事了,头盔倒是可能得换一个了。
姜山一个汉堡包装纸拆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拆开了又抱了一下放回盒子里:
“如果不上报的话,姜洋就不会被抓走吧?”
“什么?”
“有精神病的话不是都要被抓去精神病院还是疯人院什么的封闭起来治病吗?”
结合着姜山忧心忡忡的样子胡海才明白这小子在担心的事是什么,他和姜山明明只差两岁,和姜洋倒是差了五岁,可怎么他感到他和姜洋毫无代沟,和姜山之间好像都不止隔了一个代沟。
“不需要,我知道你是体育生但文化课也得听听,别总在网上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的假的?我不用和我哥分开?”
胡海突然产生了一种“果然还是个小孩”的当爹感,点了点头,姜山松了一口气终于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姜山和姜洋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或许就在于此,在常人看来依然是处境艰难,但在他们眼里只要看到一点光和希望,就能活力满满,又对生活信心满满了。
“这并不稀奇,其实现在很多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些精神疾病,有些也可以说是时代通病,也不是所有病都会对正常生活造成影响,就算精神完全正常的人有的也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来疏导情绪,精神疾病的治愈是长期战,最好潜移默化的进行,因为多数病人其实会抵触治疗这种词,不要改动他原本的生活,只是增添进去一些能够把控调节情绪的因素,慢慢治愈......”
“你在听吧?”
姜山像是把粮食储进腮帮子的松鼠,整套消化系统是有的忙了。
“我知道,请心理医生对吧?没关系,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能出去挣钱了,钱不是问题,我会给姜洋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听了,但也没完全听,胡海听着可乐被吸到底滋啦滋啦的声音,又下单了两个大杯:
“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