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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情感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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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姐夫带着他们姐弟三个去销户，和姐姐在大厅里吵起来，以一巴掌把姐姐扇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做结。
姜山当时并不明白他们在办理什么，争吵什么，后来上学用到户口本才明白，姐夫拒绝抚养他和姜洋，因为姜洋已经成年了，还是直系亲属，只要证明他有经济能力就可以做姜山的监护人了。
姐夫不惜花了点钱让人把姜洋的工作从兼职改成了全职，外加送了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拆迁时被遗弃的不值钱马路边的小破房子，成功让姜洋和姜山另立门户，甩掉了这两个大包袱。
其实姜山一直不喜欢姐姐，或者说，有些嫉妒姜洋曾经拥有过那个姜洋形容下像天使一样的姐姐，他固执的觉得，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也就没有血缘关系了，不管姐姐曾经怎么样，现在的结局就是姐姐不要他们了，抛弃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姜洋不这么想，姜山小时候姜洋总是念叨着写奇怪的话，什么“姐姐只是不敢违抗固有程序的普通人，没什么好怪罪的”之类的。
尽管这些年来姐姐从来没有从那个村镇里出来，从来没有来这里看过他们一次，反倒是姜山每个假期都要和姜洋坐好久好久的车，再走上很远的路去看她，一个假期都没有例外。
姜山把那些过去的事陈述的十分平静，只有到最后急于证明他们没犯罪的时候情绪才有了些明显的波动：
“你们调监控啊！我们真的没有！警官！我在学校里仇家挺多的，应该是有人想整我才这样的......黄...灿哥！求求你了，你们仔细查查，我们真的没有！”
黄灿在姜山的哀嚎中走了出去，那边监控调查和目击者口供都出了结果，就是一通恶意的举报降临在本就困难的两兄弟身上，他不禁感到一些愧疚，看向姜洋的时候刚好对视上，对方的眼神依旧很平静，甚至于礼貌的笑了一下，黄灿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血管，有种平静而坚定的蜜意流入身体。
“放人。”
姜山的手铐刚打开，这小子就像孙悟空刚飞出五指山一样扑到姜洋怀里去，把姜洋撞的连退的五六步撞在桌子边上才稳住。
他们在警厅中沉默着紧紧相拥，一直憋着泪的姜山终于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而姜洋那灰色的T恤又特比显水渍，深灰色从胸口处肉眼可见的向四周扩散，姜洋就安静的搂着姜山，像过去七年每一次搂着他那样。
姜洋身后那个桌子上刚好放着没收的“作案工具”：一个毛边的纸箱板，用彩色的笔写着“free hug”。
很多人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他们，有个年轻的男警还靠在一个女警肩头捂着嘴跟着哭了起来。
黄灿把他们送到门口，胡海早已经等在外面了，晚上起了些风，把胡海的T恤吹的很抖，姜洋感到自己的视网膜都跟着抖动起来了。
“你男朋友吧？一直消息不停，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帮你联系了一下，那我就只送这个小江回家了，江...江玉饶是吧，车在那边，1001。”
黄灿把钥匙给了江玉饶，从兜里摸了一阵儿，把一张皱巴的名片递给了姜洋：“我叫黄灿，以后有什么事儿...嗯......当交个朋友吧。”
姜洋没想接，姜山却抢先接了过来：“没有，我们不和他走，我们也要你送。”
“姜山......”
姜山脸上的泪还没干，又像是被吼声给震出来了一样：“怎么了！”姜山往下跑了几个台阶，几乎把手指在了胡海鼻子上：“姜洋，你没发现吗？就是他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之后才有这么多麻烦事！就是因为你要和他谈恋爱！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呢？！姐姐嫁出去了你现在也要嫁出去了是吧！你要不要去变性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啊？！！装什么手足情深，根本就是每时每刻都想甩掉...我......”
“啪！”
胡海一巴掌扇在了姜山脸上，打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姜洋木讷的站直无法移动，他脑子里很混乱，如果说胡海的出现确实打破了一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姜洋脑子里不再有清楚的“正确程序”指印他做事了，他不知道和胡海谈恋爱是正确的下一步，还是安抚姜山是正确的下一步，他从前是一直知道的，这种混乱使得无法做出行动，僵直的站在那里。
或者...或者违背程序，选择一条其他的路呢？姜洋的脑子里又回放起了百日誓师那天的校长室，回忆如同海水将他淹没，使他呼吸不畅。
“姜洋！姜洋！！！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姜洋？你没事吧？姜...”
“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姜洋！你流鼻血了...”
黄灿和姜山的声音在姜洋脑子里反复交错的响起，不知道怎么的眼里的东西都天旋地转起来，模模糊糊中姜洋看到胡海靠在摩托车上，手里抱着头盔，一旁的姜山面朝这姜洋背对着马路正一步步后退到路上去。
“哥，你选吧。”
姜山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向后仰去。
这是姜洋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一刻他终于迈开了腿踏上了台阶，可也失去了意识。
姜洋之前因为低血糖晕倒过，那种感觉他知道，这次真的很不同，不是昏的感觉，是一种濒死的感觉，像是死机了，停机了，有一种彻底无法醒来的感觉，所以他刚睁开眼的时候在姜山的脸上摸了又摸，确认了很久才相信他又回到了现实。
手上一用力，血液倒抽进输液管里，丝丝缕缕的疼痛感渗进他的感知系统里，姜洋深吸一口气，恍如重生。
“醒了！他醒了！！医生！护士姐姐！我哥醒了！！！”
姜洋确信这不是一次昏迷，而是一次重启，就像程序出错后重启解决bug一样，他的bug已经被修复了，他重新明白了“正确程序”唯一的择路。
天花板上凑过来三颗头，医生、姜山和黄灿警官。
“能说话吗？”
“姜山，哥不谈了，哥只要你好好的。”
“嗯，没什么问题了，这几天注意休息，别情绪波动太大啊。”
黄灿跟着医生出去，姜山把姜洋不输液的那只手握住，呜呜咽咽的又哭起来：
“我错了哥...你说了不会死的......你怎...”
“是我错了，哥答应你的，我会一直陪着小山长大的，哥不会死的，也不会不要你。”
“哥...”
姜山说不出话，黄灿已经返回来了，说是要让姜洋好好休息，拉着姜山出去了，姜山那种脾气的竟然还挺听黄灿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警察的缘故。
病房里剩下姜洋一个人，他闭上眼去回想胡海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虚影，胡海那天真的来了吗？再或者说，胡海存在吗？会不会一切关于胡海的事都是一个bug而已？姜洋越想越感到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呼吸越发不畅快，求生的本能令他睁开眼，眼前只是病房而已，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病房外面姜山跟在黄灿的身后，仿佛找到了靠山般的，一只胳膊轻轻贴着黄灿的胳膊，追问医生讲姜洋的详细情况：
“呼吸性碱中毒，目前推断是情绪过激引起的，一般到呼吸困难抽搐的时候就该注意到了，怎么还缺氧到晕过去了才发现，缺氧是大事嘞，要不是急救做的及时不一定救得过来，观察两天还要测个血氧，病人刚醒来可能还是会有些反应迟钝，再有几次痴呆了也说不准，你们不要看着没什么事就不在乎这个，要重视起来的啊，最近的话要保证休息，病人现在也很容易再次情绪过激，你们家属千万注意啊……”
姜山满口是谢谢，医生还没走远就一个趔趄，眼泪马上就飙了出来
“都怪我……我…怎么办啊……都怪我……”
姜山一边哭一边捶自己的脑袋，一点也不留情，黄灿还穿着警服，虽说他的体型制止住情绪失控的姜山是小case一件，但因为制服的原因显得很怪，路来路过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虽然姜山的名字里有山，可在黄灿面前，他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像一座山”，黄灿宽厚的肩膀完全是腱子肉，这个男人的怀抱固然少了些肉感，但比常人多出不止一点的安全感，姜山忽然觉得，父亲的拥抱应该就是这样，结实宽厚，像港湾，永不消逝的避风塘。
“没事的，留院观察，测血氧，积极治疗，积极恢复，一两周就可以出院了，没事的啊……”
电话手表的亮屏如同手电一样射出一束光，在两人脸上劈开。
来电显示只是一串号码，并不是存入的联系人，姜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肌肉记忆的点到了接听，黄灿非常迅速的退了几步给姜山留足了隐私空间，使得姜山对黄灿的好感度又高了一大截，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就不太讨喜了。
“别挂，有很重要的事，你哥可能有精神疾病……”
“妈的你哥才有精神病！！”
……
姜山意识到自己吼了出来，立马捂着嘴跑进楼道里去了，压低了声音说话好像使他的愤怒也削弱了不少：
“不是都跟你说了我们兄弟俩就是大骗子，我哥就是靠着变声器装女人和别人聊天养大我的，你还不死心吗？”
“从你和姜洋住在一起开始，你见过他哭吗？见过他大笑吗？他有表达过感情或者说情绪吗……”
胡海的提问连绵不绝，姜山的脸则是一点点冷下去，他吞了下口水，喃喃道：“他…他总说，我开心的话，他就开心……”
“应该是情感淡漠，情感障碍的一种……见面说吧，先别告诉姜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