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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永远赢你( ...


  •   姜洋那边很安静,去警局的一路他并没有睡着,但却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你就是个书呆子。”
      “我家老大?他早就读书读傻了...女儿,女儿当然不算啊,我家老大就是姜洋。”
      “姜洋你除了读书还会干什么?”
      ......

      “姜洋,这道题你会做吗?”
      脑海里有很多声音,很多已经模糊了,但这个声音他一直记得,它像是蛇的舌尖,会分叉的,另一种声音是:
      “姜洋?他就是那种人啦,只想自己当学霸故意不教别人。”

      他们曾经并列第一,他以为他们是彼此竞争一起进步的对手兼队友,结果显然并非如此。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好难,为什么当着你的面是一种声音,背着你却换上了一套截然相反的说辞呢?

      姜洋以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学霸身份生活了多半的高中时光,直到在有一个很普通的全科目都是第一的日子里,听到父亲的死讯。

      他理解死亡是什么东西,物理角度的消亡,不可再生,也理解这种物理消亡必然带来的情绪上的痛苦,只是披麻戴孝坐在灵堂里的时候,他只感到十分平静十分安宁。

      他用冷静和理智印证了邻里口口相传的佳话:“那个大儿子真学傻了。”

      只有姜洋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情绪可不可以看做一道数学题,理性的解构一种情绪,比如悲伤,什么程度可以开始称为悲伤,成因结果和造成的影响,他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一直解不出来,于是他只觉得自己学的还不够,情绪应该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题目,他要更努力的去解开复杂的题目,直到能够解开情绪的谜底。

      他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去读完枯燥的高中课程,应该是的吧,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就可以推为极有可能了,所以是的,是这样。

      但他还是继续读了,继续回到那个地方,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身边的“好人”开始变多,人们开始使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一种新的诅咒诞生:
      “其实他挺可怜的......”

      这种诅咒较所有言论攻击都更强悍无敌,可以不论情境的无限使用,他成绩斐然,他们说:“唉,可是他的身世那么可怜。”;他自强自立,他们说:“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不善言谈,他们说:“唉,他家都那样了你就让让他吧。”

      他们用一种怜悯的态度,夸奖的语气,抒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似乎在传递着一种“谁拥有着那样的家世都可以做到这些”的轻蔑,一切好与坏都不再来源于姜洋没日没夜完全舍弃了除学习之外的娱乐活动,仅仅来自于一份悲惨的身世。

      人无比喜欢为自己的失败在他人身上寻找借口,从别人身上获得对自己的认同感。
      姜洋终于明白了这件事,他也更加坚信人只不过是某种算法十分精细的程序,没有什么好特别的,他不再在乎除了姜山和姜楠之外的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关于自己的评价。

      关于校园的最后记忆是在高考百日誓师大会上,姜洋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实际上就是借他的嘴而已,稿子是已经写好的,很烂很烂的文笔,又臭又长,但又过分的陈词滥调,特别好背。

      但当姜洋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乌泱乌泱的面孔时,忽然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程序设定的话,违抗这项程序会如何呢?

      第一排的班主任挤眉弄眼的催促姜洋,主持人又用什么自认为巧妙的话语拖延了一些时间,姜洋试了一下麦。

      世界在这一声“喂”中沉寂下去,班主任欣慰的笑容已经挂上脸了,一切,就只是程序对吧?

      “我想说的是......你们所有人,永远都考不过我。”

      一种亢奋的电流刺激着姜洋浑身的神经,话筒的电流与之共振,他从未如此兴奋:“在学校的每一场考试,你们从来没有人能考过我,所以高考也会是这样,是的,我是学霸,我是书呆子,我也是第一名,我永远都会赢,赢你们所有人。”

      哄闹声与话筒传出去的声音旗鼓相当的较劲,有几个人过来拉姜洋下去,但今天姜洋就是有一种要一直抵抗到底的想法,他握着话筒跳下主席台。

      “所以,不论这三年你们对我的看法如何,我想说的是,不要以我为目标,不要以任何参照物为目标......”

      话筒与音响的链接断开,姜洋奔跑着在人堆里将最后一句话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你只要赢过自己,不需要与任何人的成功失败做对比,这就是打破程序的唯一定律!”

      那天晚些时候姜楠来校长办公室接他,哭着给校长跪下,几个人都拉不起来,姜洋总觉得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想拉姜楠起来,这么说很奇怪但他似乎总是知道“符合程序”的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扑通一声挨着姜楠跪了下去。

      姜楠立刻就慌了,抓着姜洋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你不能跪,姜洋,你不能......”

      姜楠只重复了不几次就哭的无法说话了,他那么坚强独立又有作为的姐姐,依然跪着,将头埋在姜洋的胸口,失声痛哭。

      有人别过脸去不愿意看他们,姜洋也不愿意姐姐这样被人看见,他轻轻环住姐姐的背,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该变成家里的老大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一百天后姜洋没有进考场,他坐在考点的校门口,想了很多事。

      姜洋的笑话确实在学校延续了一阵子,如今也早就扭曲成什么校园奇谈没人信了。

      “嘿,姜洋是吧?跟我来。”
      一个很健壮的警官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将姜洋手铐的另一端从车上解开拷在了他手上。

      警官的背很厚实,不是胖的那种,是健壮,看起来一次也许能搬四箱水也不是问题,但是姜洋觉得肌肉还是胡海那样就好了,这样的有些壮的可怕了,像是举重运动员,看到后姜洋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挨这人一拳还能否存活。

      “你倒是挺淡定的,多大了?”

      “25。”

      这位警官倒拧起眉头来了,更像是马上要打人的样子了:“你一点儿不担心你弟弟?他可是急死了,一直问你的情况。”

      “你们是警察,我们没有违法犯罪,来走完程序就好了。”

      “呦!看来你常来啊?是亲生的吗?你们仨。”

      “三个?我姐姐也来了吗?”

      黄灿终于在姜洋脸上看出点人味儿来,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和姜山不同,那小孩虽然看着挺精的,实则很单纯,就算是团伙作案,姜山这种身份也只会是最低级的,知道最少的,倒不用那么防范,反而是姜洋这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才要重点关注。

      “还有什么人也该来吗?比如这个...额...胡海是吧?”

      姜洋的手机恰到好处的亮起,锁屏上可以看到几通未接电话,最新的一条信息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手机没电了吗?”

      “不要!能让我回他一个信息吗?”

      “急什么?等下先联系你们监护人,暂时不能和任何人联系,我们会根据调查情况联系需要的人员的。”

      姜洋被推进审讯室才知道另一个人是江玉饶,因为同音被误以为是三兄弟,三个人就这样同时进了三个隔间,说了三套说法。

      黄灿在姜洋这边听了一会就去监控室了,结果发现三个人居然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说法,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恶意举报,突然就复杂起来了,头疼的他直揉脑壳。

      “小张!身份信息,亲属什么的确认了吗?”

      “确认了,没有亲属,无父无母,户口本上就姜洋和姜山两个人,另外那个是一个三口之家的孩子。”

      黄灿不可置信的凑过来:“不是还有姐姐吗?怎么会只有两个......”

      “开户时间是...七年前,同时办理了原户口户主的销户和长女的迁户。”

      监控屏幕上放着三张脸,姜山是焦急慌张不停咬手指,一看就是明显的案件突破口,江玉饶一边说一边掉泪什么也没说清,姜洋则是一脸平静,好像笃定他们会没事一样,真像一片风都吹不起波纹的大洋。

      黄灿的目光停留在姜洋的脸上:“七年前...也就是这个姜洋......刚刚十八岁?那个小的也就...十一?”

      办公室中一片沉默。

      黄灿突然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未遂的犯罪,一切身份都是伪造的,拎着打印出来的身份信息走进了姜山的审讯室。

      他们的判断显然无误,姜山只是看着那没几页的材料愣了一下神儿,没有看一直负责自己的那位警官,而是独独看向黄灿,问了一句:“真的要从那么早说起吗?”

      黄灿点头,姜山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靠到椅背上,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的一处缝隙:
      “我没见过我妈,姜洋见过的时候也不太记事,家里也没有她的照片,姐姐在外面赚钱,我爸吃点退休金打牌输钱,哥哥上学,还算过的幸福......我十一岁那年,我爸死了......”

      于此同时,姜洋放在透明袋子里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反复亮起,因为一个显示为“胡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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