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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永远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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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想比赛了?”
“没什么,竞争使人进步嘛。”
姜山把运动鞋的鞋带系紧,踩上蹲踞式起跑辅助器的踏板:“对了,这次输了不会哭了吧?”
“不知道,我赢你的话可能会哭吧。”
江玉饶也做好准备了,不过眼神从姜山的身上落到他鞋子上去:
“你依旧坚持不穿钉鞋吗?”
“切,哥的天赋,不需要假以任何外物!”
发令枪在姜山身边缓缓举起,蹲踞式起跑对于四百米而言并非是必要的事情,但江玉饶很喜欢,他很喜欢在即将发令时看看身边的参赛者们,蹲下弓起身子,整个人处在一种收缩状态之中全神贯注的等待瞬间的爆发,人蹲的很低,但头却永远看向正前方蔓延出去的跑道,永远昂着,就像一种永远不会被击败的态度,也像姜山。
江玉饶嘴上没有说过,但他没有一刻停止过对于姜山的崇拜。
姜山以一个非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加入校队和他们接受同等的训练时是被所有人不屑的,更不要说他什么专业次都不懂,训练不专业,动作不专业,呼吸方法不专业,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值得敬佩的样子,却还是因为跑赢了他们这群天天练的“专业体育生”而获得了教练的赏识,嫉妒自然而然的滋生出许多的轻蔑与挤兑。
“不服吗?那就比比,用拳头还是跑步你来选。”
姜山用这个方式在400米跑道上赢了这所学校所有短跑专项生,没有钉鞋,没有速干裤,没有标准的跑步姿势。
他怎么这么厉害?这也是江玉饶从认识姜山第一天就产生的疑问,或许是基因吧,体育世家的孩子,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是,姜山一无所有,就像姜山自己说的那样:天赋。
江玉饶对姜山的崇拜攀升到某个点后曾跌入过一个极端,使他几乎要放弃体育生涯,他哭着问姜山到底为什么,赢的秘诀是什么?
那个场景如今已刻入他的骨髓,在发令枪指向天空时,他会闭上眼回想一遍,随后信心百倍的张开双眼,踏上跑道。
在被汗臭灌满的更衣室,姜山蹲在江玉饶面前,他说:“没有什么的,江玉饶,跑就好了,跑,然后超过所有人,包括自己。”
跑就好了。
感受风如磨损的冰刀钝割在皮肤上,色彩变成动荡的线条,身体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整体,整块的一同去稀释四面八方接受的感知,重新认知自己的身体,刷新极限,这就是跑步的魅力,跑就好了。
当然,体育的魅力还包括冲线之后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讨论成绩这件事。
“呼——呼——你今天,状态好像有点差,你上次测三级还差零点几秒来着?”
“两秒六一。”
“我说真的,也许这两秒就是一双钉鞋的事儿,别的我不敢说,钉鞋是真有用的。”
。。。
“姜山?”
“你想追我哥吗?”
......
“怎么不说话?默认了?”姜山翻身起来,十分顺手的拉起了江玉饶一起去拉伸:“我说真的啊,你那天瞅我哥那眼神一看就不单纯,早知道早点介绍你们认识了,哎,我比较信你才给你这个机会的,我哥做饭好吃吧?不过和我哥谈恋爱可不意味着他给你当丫鬟伺候你吃喝啊,姜洋不能过一辈子苦日子,你......”
“可是姜洋哥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姜山正背对着江玉饶压腿,他既听懂了这话里的期待,也听出了江玉饶的自卑,或许是刚刚比完赛的缘故,姜山竟然直接用比赛来类比了情感。
“难道有博尔特你就不跑步了吗?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我是叫你追我哥,又不是让你俩直接结婚,你不追怎么知道我哥不会喜欢上你啊?”
最后这项谈话以一个计谋结束,计划是姜山会带姜洋来他们校门口搞什么自由拥抱,然后要江玉饶过去认出姜洋,之后随机应变什么的,唯一的重点就是要江玉饶一定抱到姜洋,江玉饶搞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头昏脑胀的等到了第二天放学。
兄弟俩也正在来的路上。
“哥,你真的可以吗?”
越是临近校门口,姜山越是心虚,他总有种特别强烈的慌张感,但复盘了很多遍也想不出能出什么大事。
“可以呀,你的好朋友就是哥的好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一件很棒的事,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有负担。”
这当然不是姜山的负担所在,他的心虚来自于他的两头骗完成的如此轻易上,他骗姜洋说江玉饶最近跑步成绩很差心情抑郁,想要给江玉饶送温暖又不留名......所以才策划出这么一个活动。
姜山脑子里天人交战,手上动作却没停过,只是在给姜洋戴眼罩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和姜洋一样高了,姜洋像是他成长的一根标尺,今天到哥哥腰以上了,明天到胳肢窝了,后天就到肩膀头子了,某种称作被称作生老病死的生命定律好似蚂蚁一样从姜山的脚底爬上全身,使他微微发抖: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犯了特别特别大特别严重的错,你会不会讨厌我?”
“想什么呢你今天,是不是小江的情绪也影响到你了?哥怎么会讨厌你呢?要说你犯了什么错,哥哥也有责任,是哥哥没有教好你没有及时的矫正你,是哥哥没能给你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那不是你的错,没有小孩是带着正误出生的。”
是啊,哥,你就不能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主动抱抱我吗?你只会不拒绝也不主动......姜山实际上也说不清他在哥哥身上追寻一种什么情感,姜洋给他的东西足够多,也会关注他的生活,给他正确的价值引导,可就是缺什么,越来越缺......
姜山选择性的把写着自由拥抱的牌子展示出来,大多数人都不符合他的最低标准,他就把没字的那一边对着路人,又怕姜洋怀疑,矬子里拔将军似的挑出一些,在第四个没姜洋腿高的小孩莲藕一样圆滚滚的手臂圈住姜洋的大腿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选中的人几乎都是小孩......大脑似乎是评价般的弹出“幼稚”这个词语,姜山并不愿意承认,又把牌子的反面放出来,转而把不满的情绪嫁祸给迟迟不来的江玉饶。
江玉饶那边确实也不好过,他的英语又没及格,正在年级办公室里哭的梨花带雨。
“初中部都放学了江玉饶你死哪里去了!”
姜山敲字的时候都要把屏幕打烂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问了句“这是在干嘛?”姜山抬头看了一下,看起来是接孩子放学的那种年轻奶爸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外套,拉链拉得很高,就这样健身痕迹也十分明显,肩膀比姜洋宽两圈,美队似的,胸肌可能能夹开核桃,但指着姜洋很认真的问这种事要不是闲得无聊,要么就是想吃豆腐的中年寂寞男同。
人物侧写完毕,姜山低下头看手机才懒懒的回了一句:“没干什么,行为艺术,和你没关系。”
男人也没死缠烂打,哦了一声就没人影了,江玉饶那边也回复了,说是马上出来,姜山赶紧把牌子翻了个面,专心在人群里搜寻江玉饶的身影。
看到了!姜山刚挥起来手,一个冰冰凉的坚硬物体咔哒一声扣在了手腕上。
“你好,你可以叫我黄警官,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猥亵儿童,请跟我走一趟,协助我们完成调查。”
刚刚那个男人扯开黑色卫衣的拉链,里面赫然是一身挺拔的警服,姜山脑子一时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姜洋被押上不同的警车了。
“不是不...不是的,我我我们是良民...”
话一出口姜山就想吞一万颗后悔药,铁栅栏虽然把他的视线做了切割,但仍然能看到司机和副驾驶那位黄警官憋笑而一抖一抖的肩膀。
这种警察也是普通人的感觉削减了姜山对于进局子了这件事的恐惧,放松下来:
“反正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副驾驶,哦哦,或许应该叫做黄警官,驾轻就熟的拿起一个蓝色的架子和一支笔边说边写起来:
“小子,多大了?用的还是电子手表。”
“十八,十七,过了生日我就十八了。”
“回局子再问,灿哥。”
司机好像更年轻一些。
“我是想着他们应该不是,问问情况差不多直接送回家算了,回去提的话,这哥俩估计得在警局过夜了。”
黄警官虽然这么说,但那本子已经放下了,姜山有点着急,忘记了自己被拷着的手猛地一扯疼得他把话都咽下去了。
“没事吧?小陈,你停一下,我跟他坐后面吧。”
“不行!哥,那哪行啊?!”
“听我的吧。”
姜山倒没想到这个警官还真的开了后座的门,看了看姜山的手腕:“破了点皮,回去给你弄个创可贴。”
黄警官再次坐下的时候还拍了拍姜山的腿:“放心,不会冤枉好人的,过去一五一十的说就好。”
姜山点点头靠上椅背,姜洋也会遇到这么好的警察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和姜洋的人生这么难呢?凭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有人生下来就父母双全,有人一辈子都要用相依为命去捱。
他头靠上车窗,震动的金属壳子一次又一次敲击着他的脑壳,把他眼睛里的东西震出来,化作一颗水珠滴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