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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关于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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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的姐姐叫胡莱,是个听上去就很不可思议的名字,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小病大病不断,找人去算了,大师不仅说了胡莱的事儿,还算出了胡海。
将信将疑的去检查,结果还真怀了,这下更信大师了,逼着胡莱去学篮球,身体还真日益好起来了,胡海高考结束的时候,胡莱考完了篮球职业运动员证书有些日子了,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次职业赛。
本来要全家一起去旅游的,但胡莱要备赛,胡海就去报考了驾照,在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顺利拿到了,那天是周六,胡莱开车带他去吃海鲜,他们都很开心,直到酒驾的货车把他们撞翻,脸上的笑容都还没变过去,双双进了急救室,最后只有一个醒了。
胡海说,姐姐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胡海啊,一晃眼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到此截止。
胡海不接受这件事,不接受调节,怨天怨地最后怨起了自己,他把自己关进姐姐的房间好几天,休学了一年,才入学报名,陈屿郑嘉庆他们都19,更年轻的还有18的,只有他一个人20了。
陈屿是跟着胡海报的志愿,胡海也挺争气,没有从陈屿的学长变成学弟,成了同班同学。
开学的时候胡海已经走出了悲痛完全恢复了正常生活,只是每周六都会回家,把自己反锁在姐姐的卧室里不吃不喝不理人,整整一天。
起初胡爸胡妈打算带着胡海去看看心理医生,但胡海平时实在太正常了,而且一周只要那么一天,周日打开门他又是一个理智冷静的好孩子,日子就这样挨过来了。
这便是姜洋用电话那层身份了解到的所有了,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有姐姐吧,胡海在他心中的形象没有像陈屿那样分崩离析,反而十分立体,姜洋甚至能想象到胡海的每个周六是如何度过的,这些东西让他十分坚定的,在踏入教学楼的时候,握上了胡海的小臂。
胡海以为是姜洋害怕了,松开了姜洋:“没关系,我进去就行。”
“一起,一起吧。”
其实姜洋想说周六就要过去了,还有十几分钟就零点了。
这时候胡海的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两个大字:陈屿。
“陈屿你在哪儿?你......”
“胡海,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周六了。”
嘟-电话挂了。
姜洋感到胡海的冷静正在逐渐散失,他主动拉起了胡海的胳膊加快了步伐。
手电打过去,最里面的隔间门不同其他的紧紧闭合着,好像尘埃落定了,又好像才开始悬疑起来。
胡海放缓了脚步走进那里,姜洋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圈晃晃悠悠的扫着那里,粘稠的血液从地板上流了下来。
“陈屿!”
姜洋当时撞了好半天的门才撞开,而胡海只是两下就撞开了,陈屿坐在里面,血液不断从他一只手腕流出,姜洋愣愣的看着,恍然间觉得自己是在收看什么电视节目。
“救护车!打120!”
胡海把手机丢给姜洋,吼的很大声,笨拙的去捂陈屿的伤口,他不再温柔而冷静,几乎和电话里那个崩溃的样子重合。
“陈屿,我求你,我求你别这样,姐姐已经离开我了,我不能......”
血流过了姜洋的鞋底,他木讷的拨通电话,在嘟嘟的忙音看着胡海把陈屿抱的好紧,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陈屿好像被他喊醒了,用那个被胡海紧紧捂着伤口的手去摸胡海的脸,说话声音很小很小。
“是你先离开我的,胡海,姐姐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爱我了,你躲着吧,你永远躲着,我让你一辈子都记住,周,周六......”
红色把皮肤本身就很白的陈屿染出一种很瑰丽的感觉,学校保卫处和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冲过来了,人很多很多,闹哄哄的,陈屿也被抬走了,胡海还跪在那个隔间里,浑身都红红的。
郑嘉庆和姜山是陈屿被抬走之后才进来的,来了挺多帮忙找人的同学,每一个敢上去拉胡海的,郑嘉庆就是那个唯一,他看着挺瘦挺薄的一个人,手臂插进胡海腋窝里,竟然能把胡海从地上提起来。
“胡海,胡海?胡海啊,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姜山过去搭手把胡海从隔间里运了出来,姜洋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他感到胡海总是红红的,身上总是有血,但都不是他自己的,第一次见面是姜洋的鼻血,后来是姜洋舌头上的血,现在是陈屿的,越来越难以擦干。
手机震了震,姜洋按开,是胡海的手机,屏保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球衣的背影,上边显示着12:01,他恍然大悟般的迈开已经僵硬了的腿走到被搀扶的胡海面前去,在他眼前晃动着手机屏幕。
“胡海,过去了,周六过去了。”
胡海像是才被喊回魂一样,愣了一会儿,随后整个人扑在姜洋的身上嚎啕大哭。
姜洋想了一会,像是安慰小时候爱哭的姜山一样,跟随他的呼吸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郑嘉庆抹了几下脸,用一个更大的怀抱把他俩全装了进去。
周日快中午的时候,陈屿脱离了生命危险,郑嘉庆带了点饭回来,胡海这才咬了口面包,若有所思道:“你怎么知道周六的事?”
姜山今天有训练早上走了,姜洋本想告诉胡海真相的,他相信只要他求求胡海别告发他,胡海应该就会放他一马,结果应该是生意还能做,但是胡海不会再想和他有接触了,很可惜,但他也编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了。
“你每周六玩消失谁不知道啊?”
郑嘉庆说的有点心虚,他确实和很多人说起过胡海周六会消失一整天,多到他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和姜洋两兄弟提过,反正自己说出来总比被人说出来强,就挡下了这话头。
胡海也没追问下去,咽了口吃的说:
“我有个姐姐,陈屿,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她死在一个周六。”
郑嘉庆差点给噎死,物理上的,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我擦,对不住啊哥们儿,我不知道你周六是...是那个这个,额......真的对不起啊。”
“没关系,谢谢你们陪我等到现在,以后和屿子请你们吃饭吧,忙你们的事去吧,走吧走吧。”
郑嘉庆还想说什么留下来多陪陪胡海,但无奈胡海态度语气都很坚决,只得和姜洋一起出了医院的大门。
“唉,真是没想到胡海的命这么苦啊。”
又是这样,姜洋总是不动人们对于苦命的定义界限在于什么呢?明明每个人生命中都会面临无数个生离死别。
“想什么呢?”
郑嘉庆搭上他的肩膀。
“不苦,胡海的命不苦。”
“不是,我的意思是,看不出他经历过这么惨的事儿,是夸他很强大的意思。”
可无论可怜还是夸赞,本质上都没有把他们放在普通人的位置上,他懂胡海,他们要的只是平视而已,平视他们的人生,平视他们的痛苦。
“那只是种种痛苦中的一类而已,那不是他的烙印也不是他的勋章,只是一个经历,请你不要在胡海面前说这种话。”
姜洋还给郑嘉庆十分严肃的鞠了一躬,人都走出两里地了,郑嘉庆还站在医院长台阶上面挠头。
想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屋长大的两兄弟怎么能相差这么大的,耿直一点的话其实是,姜洋这种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人怎么把姜山养的活泼开朗又阳光的?
晚上新生杯比赛继续,下半场的时候胡海赶来了,但郑嘉庆上半场已经领先了十几分就没让胡海上场,姜洋一直看着胡海在场边坐下,一眼都没往这边看,仔细想想也是,胡海引人注目是因为惹眼的红头发,不是什么其他的......
要是有其他的......会是什么呢?
快结束的时候姜山带着充电宝来了,姜洋从医院出来就直接过来搬货摆摊了,手机一直没空也没处充电,这才开了机。
有不少订单,还有几个老客户留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都是来自同一串号码。
内容是:
陈屿身体没事了,下午去做了心理测评,出结果就直接飞美国去做心理干预治疗了,暂时的决定是休学一学期,恢复不好的话可能还要继续休,就这样,你那边呢?有耽误到你摆摊吗?
哦,是胡海,昨天太匆忙都没有储存名字,姜洋用二十六键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着,姜山探头窥屏。
“你才有海哥的联系方式啊?”
“嗯,那陈屿的事你......”
“上国外治病了,海哥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我猜你就没充上电联系不上,这儿也就你忧心忡忡没精打采的,那个谁,郑嘉庆,他没和你说一声吗?”
“他不知道我手机没电,可能以为我知道了吧。”
这当然是最可能的理由,不过姜洋回想到他和郑嘉庆在医院门口并不愉快的分别,郑嘉庆以后应该都不会理他了吧,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叫郑嘉庆哥啊?”
“嗯,那个吧,他,我。”
姜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效信息,因为接近尾声而迎来了很大一批顾客,姜洋和姜山的对话也就自然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