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才》畸骨

3、挫败（2）

　　我没有发觉离才的小心思,只觉察到他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像是对电影里的内容并不太感兴趣。我以为他是太过在意周遭热恋中的情侣,有些失神——不知道你内心真正的焦虑与倾慕全部都在我身上。

　　电影结束后,我们走出电影院厅。你问我觉得刚才电影里哪个桥段表现得最到位。你并非真的在意我的答案——只是想找一个话题,不至于在相处时显得太过沉默。

　　我不知道离才喜欢我，所以认为他只是单纯地想谈恋爱，毕竟这在大学里是很常见的事，只觉得他对我的态度有一丝丝的暧昧，却也没多想。在我看来,他只是单纯想体验一段青涩时期该有的恋爱罢了。所以即便在电影院里,也只当做是你在期待自己能有那么一刻拥抱亲吻心上人的场面——并非是真的在意我这个人。我没意识到,在他眼中我已经不单纯是朋友——我已经成为他绵绵不绝的幻想与思念的对象。不知道他看着银幕上的情侣早已变成了我的模样。只因自己还缺乏勇气,不知如何向我表白这样含蓄的心思。

　　夜色已深,你转身看着我,问我觉得刚才这部电影怎么样。我不知道你并非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我的观后感——在电影院里,你的注意力并不太在影片内容上。你更在意的,是周遭那些恋人之间的互动——以及自己是否有勇气跟我也这样开口倾诉心意。我看着你的眼睛,知道里面写满了我尚未看清的情感——但我自己也还没理解透彻,只当你是单纯想一起分享观影感受。所以我说电影的剧情还算浓郁,并打趣地问你怎么老是注意周围的人——你的反应有些慌张,连忙解释说就是单纯地觉得青春时期的恋爱也挺好的。但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你已经开始在意的,早已不是谈恋爱这件事本身。但是错误地认为,在我看来你还只停留在单纯想追求异性的心理阶段——实际上,你内心真正想要拥有的,早就变成了我一个人。

　　我们来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你提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看着你略显局促的眼神,猜测你内心的想法并非如你所说只是单纯的饥饿——其实你只是想与我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只是在餐桌上相对无言。服务生过来给我们点餐,你连忙翻开菜谱,遮挡住自己的表情。我没有戳穿,只是笑着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你指着菜谱上一些你喜欢的菜式给我介绍,声音有些小得不自然。我们很快下了单,服务生走后,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我也不希望一个直接的提问会让你感到窘迫，毕竟我们真的不算很熟。好在餐饮的氛围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放松感,我们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聊天方式。你问我生活最近怎么样,我也问起你在学校的生活近况——这样寒暄的对话,让你暂时放下了那份难以言说的心思,专注在享受彼此的陪伴上。

　　晚饭过后,走出餐厅，夜色朦胧,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显得朦朦胧胧——但此刻与黄煜相伴的感觉,却是那么清晰而真实。我们聊着一些日常生活里的小细节,偶尔还夹杂几句开玩笑的话语——如果时间可以停止,我希望它永远留存于此。

　　我坚持要去叫辆出租车送你,虽然你一再表示可以自己打车回学校。但作为一个照顾妥帖的好友,我还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夜晚出行——在我的坚持下,你最终同意了我送你去打车。我们慢慢走出餐厅,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只有街路灯深浅不一的暖黄色灯光洒在人行道上。我走在你身边,夜风轻轻吹拂,你看着街边店铺招牌上奇怪的标语和名字,不觉就笑了起来——和你在一起,我总能轻易地被小小的幽默逗乐,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友谊里最宝贵的一部分。好不容易才招来辆空车,我把车门打开，请你上车,嘱咐司机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学校。你看着我一脸的认真模样,也不禁对我这么自然而又意料之外的小小关心感到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这段友谊里理所当然的细节,却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我关上车门,目送着出租车在灯光点点的街景中渐行渐远——这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内心对你的感觉,早已超出了朋友该有的关心。而你,也许会在车后座上,回想起我送你上车时略显关切的神色,隐秘地对着窗外轻轻一笑——如果可以,你真希望这辆出租车可以载着你一直向前,永远不用与我告别。

　　我独自回到宿舍,满脑子都还是我们相遇的场景——虽然你并不知道,我早已对你暗生情愫。你不知道的是，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然后便是止不住的怦怦直跳——原来这些年里,我一直都在暗自期待着与你的重逢。而当我真正再度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我这颗早已为你俘获的心,又落入了更深的爱河之中。我知道,我对你的这份心意,远超过了朋友之间该有的爱——我渴望的是与你相伴的每个日日夜夜,你的笑,你的泪,你生命里的每一个瞬间。我们之间或许还隔着一层窗户纸,你还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但当你看向我,我知道这份心意早已昭然若揭。我只是还没勇气将它宣之于口,怕一旦打破这层窗户纸,却发现你并不像我一样,而我，却早已深深陷入其中。

　　回到家后,黄煜觉得有些疑惑——我们重逢时,我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虽然我们小学时是要好的伙伴,但黄煜一直对同性恋这件事嗤之以鼻。我们重逢时的种种小细节,似乎也让他觉得我的行为举止不像从前那般简单径直。黄煜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我们见面时的点点滴滴——他似乎从我看向他时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情愫。但他立即将这个念头甩到一旁——他讨厌同性恋。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变成那样的关系。然而,当黄煜闭上眼,我在他眼前的笑容却仍然挥之不去——我们的小时候也随之翻涌上心头,让他有些迷茫。黄煜知道,他一直将我视为还不错的朋友,我们的友谊一直都很简单易懂。但今天重逢时,他似乎在我的眼神与举止里,读出了什么令他感到意外与疑惑的东西——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却也说不清缘由。他试图将这个念头推到一旁——他不可能对我怀有那样的感情。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变得如此复杂的。但当他入睡前最后一次回想起我笑容里的温度,黄煜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也被那份情愫轻轻触碰了心弦——这让原本对同性恋无感的他,有一丝丝的踌躇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