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十年，上岸了》卷惊雪

24、chapter24 混乱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边缘，蒙蒙亮地划过一道和昏暗不符的明亮。

　　刘烁的枕边躺着康征，他昨晚很晚才睡，一直到现在还沉着呼吸。

　　刘烁凑过去了点，鼻尖碰到对方的手背，闻到了一点烟味，心下有些担忧，知道康征大概心情很烦闷。

　　从一旁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好些莫名其妙的人在申请好友，发来些污言秽语的话，自己的同学则大部分保持沉默。

　　刘烁犹豫了一下，去看了眼学校的论坛，里面果然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几百条评论都表示想要看当时的视频，刘烁随便划了划，烦躁地关掉了。

　　辅导员也找自己发了消息，让他去办公室聊聊，刘烁没直接回复，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上课吗？刘烁平心而论，他有点做不到。

　　无论别人是否会对他露出异样的眼神，刘烁都无法忽视他们都看过了视频的事实。

　　更别提寝室门上的油漆，那么显眼，估计也早就传遍了。

　　退学吧，这是刘烁的第一个想法，可马上他又摇摇头，他也想要挣扎，不想事情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刘烁忽然看到置顶上安玫静昨天给自己发了信息。

　　【你在哪里？】

　　然后是几个未接来电，刘烁的心里猛地一阵恐慌，随即捏住了手指。

　　不可能，安玫静，她不可能知道。

　　刘烁感觉一切都乱糟糟的，他下意识想要去推醒旁边的康征，却又犹豫了，他不想康征被卷进来。

　　【我在学校】

　　刘烁这样回复，又扯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吗？】

　　安玫静没有回复，刘烁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想也想不通，忽然，一双温暖的胳膊从后面抱住了他。

　　“怎么起来了，”康征声音沙哑，“别再着凉了。”

　　刘烁心底一暖，重新躺回去，头枕在康征胳膊上，“我感觉我应该退烧了。”

　　康征给他测了下温度，“是退了，但还是有点低烧，难受吗？”

　　“有点没力气，”刘烁顺从地说，“眼睛有点难受。”

　　“我去做点早饭，然后你再吃个药。”康征说着坐起来，他衣服没脱就睡了，手背又碰了碰刘烁的额头，“你再躺一会儿吧。”

　　刘烁看着康征离开，忽然有些害怕，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康征的手腕。

　　“怎么了？”康征回过头，声音轻柔地问。

　　刘烁看着康征，没有说自己心里的那些波动，只是道：“你亲我一下。”

　　康征笑了，俯下身，嘴唇贴了贴刘烁的脸颊，“怎么还撒娇了。”

　　刘烁感受到脸上柔软的触感，踏实了些，“做饭去。”

　　“真是。”康征把被子给刘烁掖好，手指戳了一下刘烁的额头。

　　房间里昏暗但是温暖，康征的气息还残留在一旁，刘烁闭上了眼，耳边能隐隐听到康征在厨房的声音，这就足够让无比踏实和安定了。

　　似乎一切都还没有那么无可救药，也许不必走到退学那一步，反正只要能顺利毕业就行，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再不济，有康征呢，刘烁带着困意想，他觉得康征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

　　他对康征的信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征哥对他而言太可靠了，温暖又温柔，他引导着自己从高中的阴影中走出来，又带着自己当编剧，拍出自己幼稚的剧本。

　　“征哥……”刘烁呢喃了一句，手心碰了碰康征躺过的地方，话语里带着依恋。

　　他好喜欢康征。

　　门口忽然传来铃声，然后是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刘烁愣了愣，不明白这个时间会有谁上门。

　　康征过去开了门，一声扑进来的焦急呼唤让刘烁整个人定住了。

　　“小烁——”

　　是安玫静！

　　刘烁猛地起身，掀开被子，踉踉跄跄从床上下去，却是那样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幕。

　　“啪！”

　　安玫静的手挥在了康征脸上，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举起的手是那样剧烈的抖着，脸上带着怨恨和崩溃。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勾引的小烁！”安玫静歇斯底里地大喊，重重地推在了康征胸口，

　　安玫静的力气并不大，可康征还是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脸上苍白。

　　“你把我们母子俩害死了！”安玫静那样愤怒，手往康征的脸上挠去，几乎要撕了康征，“你要他以后怎么见人！”

　　刘烁再也顾不得许多，上去拦住安玫静，“妈！你冷静点！这件事和他无关！”

　　“无关？什么无关！我都知道了！你还要帮他说话？！”

　　安玫静颤抖着从腰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编剧一栏的名字。

　　“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去做这些事？”安玫静流着泪摇头，“小烁，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这样。”

　　“都是因为他对吧，”安玫静仇恨地看着康征，“我警告你，以后绝对不许再来接近我儿子！不然我搭上我的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妈！”刘烁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近乎惶恐地看向康征，却发现康征的脸上无比平静，道道红痕落在脸上，却没有一点被欺辱的怨念，仿佛觉得这是他理所应当该受的。

　　他看着地板，低声开口：“刘烁，你跟阿姨回去吧。”

　　安玫静抹了抹眼泪，反应过来，紧抓着刘烁的手臂，“对，我们回家！”

　　刘烁近乎茫然地站在他爱的两个人中间，他感到有什么在撕扯着自己，嘴唇颤抖着看了一眼康征，却见康征那样平静地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刘烁觉得双脚仿佛不属于自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安玫静走出了这扇门，看着康征被留在里面。

　　康征同样看着刘烁往外走，却在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开口道：“阿姨，刘烁他还在发烧，您最好……”

　　“和你没有关系。”安玫静冷冷开口，带着刘烁离开了。

　　康征看着敞开的空旷的门很久，才发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麻木地关上门，去找了一块冰毛巾敷在脸上。

　　电饭煲的声音“滴”地响起，提醒他粥煮好了，一旁的锅里还蒸了一个鸡蛋羹，黄澄澄地冒着热气。

　　康征静静地走回到房间里，冰毛巾已经向下渗水了，滴进了衣领里，很快就变得湿冷起来。

　　他下意识坐在刘烁躺过的位置，手心轻轻抚摸上去，可被掀开的被子下面已经不再有任何温度，除了压出来的痕迹外，无从昭示这里曾经睡过一个人。

　　出租屋的地址是康征发给安玫静的。

　　安玫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康征的联系方式，昨天晚上电话拨过来，言辞激烈地骂了康征很久，最后康征把这里的位置告诉安玫静，让她来把刘烁接回去。

　　康征把冰毛巾摊开盖在了脸上，躺在了刘烁躺过的地方。

　　刘烁寝室门上的油漆，他想办法找人去重新刷漆，刘烁学校各种疯传的帖子，他也找人去删帖，包括neos上的视频，他确定他要让网上不再留存任何关于刘烁的影像。

　　除了《体罚学校》Ⅰ和Ⅱ，其他哪怕刘烁只是客串过群演的视频，通通被康征下架删除了。

　　可这些再怎么做也不过是亡羊补牢，康征的内心疼痛得难受，他一想到刘烁被人当着全班的面播放那样的视频，康征就难受得恨不得杀了当年和刘烁一起拍视频的自己。

　　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我怎么做过那种事。

　　康征痛苦得蜷缩起来，眼眶流出泪水浸在了毛巾里，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将毛巾从脸上掀开，重新坐起来。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至于刘烁，康征垂下头，他不知道刘烁会不会恨自己，因为他给了安玫静这里的地址。

　　想到刘烁以前无数次地说过“我想在你身边”，康征双手掩住脸庞，对自我的厌弃和憎恶又上了一层。

　　他食言了。

　　他把刘烁推开了。

　　康征自暴自弃地想，或许他最开始进入刘烁的人生就是个错误，是自己太不知好歹，想要去扭曲对方的人生。

　　都是报应，都是我的错，是我带给了刘烁多余的痛苦，甚至毁了他的人生。

　　一想到自己让刘烁经历了那样的事，想到刘烁以后可能无法重新回到校园，康征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死死地揪住，过了很久才松开。

　　有一瞬间康征甚至害怕再见到刘烁，他内心几乎祈祷刘烁从此以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刘烁最后看自己一眼是什么表情。

　　茫然无措之下，有着难以置信和被伤到了的心痛。

　　哪怕是从对象的角度，他这样的行为也是极其差劲的。

　　对象……？

　　康征愣了愣，随后沉默，然后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刘烁才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人，康征眼里带着点癫狂，刘烁根本从来都没喜欢过男人，他也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对，康征踉跄地站起来，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