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十年，上岸了》卷惊雪

23、chapter23 发烧

　　刘烁早上回的学校，第二节是大课，刘烁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上节课的学生往外走，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

　　这节课有小组汇报，有一个同学拿了U盘上去拷文件，打开一个视频的时候，班级里发出了一阵哗然。

　　刘烁本来在和康征发消息，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视频上是什么的时候，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是他和康征拍过的视频。

　　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约而同地站住了，有的人还拿出手机录像，刘烁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认出了自己，正在频频往自己的方向看。

　　刘烁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脚步几乎被定在了原地，梦魇一般的恐惧和被注视让他感觉自己的皮仿佛被扒开在了所有人面前，毫无隐私和尊严可言。

　　他硬生生拖着自己上去关掉了视频，在视频被关掉的那刻，整间教室忽然一静。

　　有的人在紧张，有的人流露出厌恶，更多的人是震惊，他们都认出了刘烁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人。

　　刘烁僵硬地把视频删掉，拔出了那个U盘，他想知道是谁干的，可人群太拥挤，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刘烁，随后教室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刘烁的耳边嗡嗡的，他什么都听不清，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地方。

　　他往外走的同时，人群不由自主给他让开了一条道，刘烁起初走得有些缓慢，然后越来越快，愤怒和羞耻让他几乎狂奔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教学楼。

　　害怕，害怕被任何人认出来，跑到楼底下，上课铃声响了，这勉强唤回了刘烁的神志，他握着U盘的手是那么紧，他有一瞬间只觉得茫然。

　　怎么办？

　　这明明是他好不容易从过去逃脱出来的地方，是被他视作新生活的地方，可此时此刻却仿佛和过去一模一样。

　　干净的清水在一瞬间就能被搅浑，变成污泥，刘烁甚至有些发冷，他不敢去想自己的同学以后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

　　刘烁麻木地向自己的寝室走去，寝室楼静悄悄的，刘烁原本想躺一下，然后再去思考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可在他走近自己寝室的时候，刺目的鲜艳的红色把刘烁定住了。

　　鲜红的油漆刷在了寝室两侧的白墙上，连带着门扉上都是全然恶意的字体。

　　“刘烁是Gay”四个字眼就那样刷在了墙上，早就已经干涸，甚至往下滴了一些油漆，留在地板的夹缝里。

　　刘烁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膝突然砸在了地板上，他用手撑住地面，胃里翻涌出恶心。

　　他跌跌撞撞打开寝室门推了进去，跑进厕所呕吐了起来，他吐了好几次，胃里的酸意怎么也减不清。

　　天气有些发冷，风吹过刘烁被冷汗浸湿的衬衫，让刘烁感到头一阵发昏，他几乎是撑着墙壁，有些站不稳。

　　“砰”的一声，这把刘烁吓了一跳，有什么身体的记忆让刘烁无意识地蹲下，蜷缩在墙角。

　　风把门狠狠地撞在了墙上，然后关上了厕所的门，黑暗的环境让刘烁的头脑混乱至极，他好像能听见有什么人在哭，他控制不住地把自己藏在洗手台下，仿佛要躲避那些追逐着他的恶意的身影与脸孔。

　　过了好一会儿，刘烁才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有一手冷汗，不是他在哭。

　　是过去的自己，他还在哭泣。

　　康征回到出租屋，进门的时候发现拖鞋少了一双，正想惊喜刘烁怎么来了，可随口又涌起疑惑刘烁早上才去学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很快找到了正躺在床上的刘烁，蜷缩着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康征笑着将被子拿下来，露出刘烁的脑袋，却看到了刘烁通红的脸。

　　康征愣住了，他立刻将手贴在刘烁的额头上，滚烫得惊人，刘烁的表情很难受，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丝丝呻吟，掌心无力地捏着被子，像是想要再次将自己藏起来。

　　“小烁？小烁？”康征慌张地想知道刘烁是不是烧得昏了过去，出租屋里没有温度计，他立刻就要带着刘烁去医院，可刘烁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让我出去，征哥，”刘烁的眼眶烧得那样红，那样哀求和害怕，“别让我出去。”

　　康征给刘烁换下了汗湿的衣服，出去买了药，康征看了眼温度计，心底一沉，三十九度了，这样绝对不行。

　　康征给刘烁喂下药，一次次换水，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刘烁烧得昏昏沉沉，让康征想起了高中时刘烁也曾在睡梦中这样不安。

　　怎么会这样，康征给刘烁的室友发消息询问，对面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

　　【不知道你们干的什么勾当，有够恶心的】

　　照片是寝室门上的红色油漆，视频是教室里混乱拍下的东西。

　　看着视频中的刘烁那样僵硬麻木地站在讲台上，眼神中流露出恐慌，康征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康征一边找人去刘烁的学校处理油漆，一边心底越来越沉，刘烁还在无意识地捏着康征的衣角，可康征看着刘烁痛苦的模样，却是第一次产生自我怀疑。

　　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所以刘烁走上了同性恋的道路，是因为我，所以刘烁才会拍那些视频被人看到。

　　如今刘烁遭受的这些痛苦，有一大半都是我缔造的，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康征愣愣地看着刘烁的脸庞，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升起而颤抖。

　　我和当年那些欺辱刘烁的人，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是我成功把他彻底带入了不归路。

　　痛苦，割心断骨的痛苦，那种由自己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的痛苦，迅速而狂暴地让康征整个人抖了一下，刘烁的手指触碰到了康征的手臂，康征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将自己的手臂拿开。

　　不可饶恕，康征看着刘烁想到，我不可饶恕。

　　康征只觉有冷汗从额头上渗出，这一刻他竟是一点都不敢触碰刘烁，他小心翼翼用轻薄的被子给刘烁盖好，注视着床上刘烁渐渐睡去。

　　刘烁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也很暗。

　　康征静静地坐在床边，手轻轻握着被子的一角，侧着脸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他为什么不握我的手，这是刘烁的第一个念头。

　　刘烁想试着开口，发现嗓子沙哑得有些疼，于是伸出手去摸康征的手背，发现康征抖了一下。

　　“醒了？”康征忙回过头，掌心轻轻握住刘烁，“有哪里特别难受吗？饿不饿？”

　　刘烁一眨不眨地看着康征，轻声说：“比之前好一些了，有点饿。”

　　“我给你温了一点粥，”康征拿过桌上的水壶给刘烁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

　　刘烁握着杯子吞咽着水，康征接过水杯的时候，似乎想摸一下刘烁的头发，但还是没有碰，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刘烁的额头，然后去厨房给刘烁盛粥。

　　刘烁躺在床上，心里却反复回想着康征刚才的样子，手不自觉捏了一下枕头。

　　他刚才是在躲我吗，刘烁茫然地想，为什么。

　　刘烁忽然有些难受，眼眸垂了一下，不可避免地想到最坏的结果，康征可能已经知道一切，觉得我给他添麻烦了。

　　康征端着粥回来，还有一个盘子，上面蒸了几个切好的熟橙子，一并放在桌上，然后连着被子搂着刘烁坐起来。

　　“我刚才给你测了，三十八度五，降下来点了，”康征用勺子搅了搅粥，“最高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五，我都打算给你穿衣服带你去医院了。”

　　康征把粥端给刘烁，刘烁没有接，而是看着康征轻声说：“你喂我吧，我手没有力气。”

　　康征低了下眼眸，但还是依言舀了一勺粥，自己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吹了一会儿，然后喂给刘烁。

　　刘烁靠在康征旁边，一口一口吃着粥，过半的时候摇摇头：“我有点没胃口，不想吃了。”

　　康征挖了点橙子给他吃，从一旁拿过纸巾，轻轻擦掉刘烁嘴角的残渍，然后又摸了摸刘烁的额头。

　　“出汗了，”康征松了口气，“一会儿再吃一次药。”

　　刘烁吃完东西，又躺了下来，他看着康征收拾好一切，忽然开口问：“学校的事……”

　　刘烁话还没说完，康征就温声打断了他，“你先好好休息，学校的事交给我，我会全部处理好的。”

　　刘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对不起。”刘烁说。

　　康征愣住了，心疼地蹲在刘烁面前，“你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我，”刘烁张了张嘴，“让你照顾我了。”

　　康征笑了一下，揉了揉刘烁的头发，“这有什么，我喜欢照顾你。”

　　“把道歉收回去，”康征说，“就算要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我不该让那些视频流出去的，对不起，让你在学校……我甚至没能在你身边。”

　　刘烁愣了愣，他下意识想反驳，却感觉喉间好像卡住了，委屈得眼眶有些难受。

　　康征看出了他的难受，抱了抱他，“睡吧，我陪着你，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