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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蛰伏 ...


  •   街道上香樟树洒下大片大片的绿荫,排气管的声音总在街上穿梭,偶尔有情侣挽着手走过。透过窗子,看着这个小城一角发生的点滴,像是看着橱窗里的小木偶在表演。房间里冷气十足,并不能感觉到外面的酷热,只觉得小城映射出一种安详的美。这样的日子,风轻云淡,谁也不会再陪谁去骑单车,数流水,一切都归于淡然。我从来没想过高考之后的这个暑假是如此的无聊难熬,一连十几天闷在家里,对着死灰一般的屏幕。偶尔有人喊出去玩玩,弄的自己身心疲惫的回到家里,看着母亲无奈的眼神,然后沉沉的倒去,一切就这样进行着。

      当生活过的平平仄仄,毫无波澜,你会觉得生活冷落了你。可当有人在你生命力激起轩然大波时,你又会觉得命运捉弄了你。那天的天气依然炎热,电话响起的时候我趴在窗户前睡着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并不知道我接起那个电话后我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喂,哪位?”

      “我是秦悦。”

      神经里的所有血液一下子都涌向了头脑,要爆炸一般。秦悦?这个名字应该在心里已经尘封了几年了吧。时光便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我刚遇见秦悦的时候,上初中还是我爸骑着家里的破摩托车送我。说是懵懂也好,情窦初开也好,在画廊看见秦悦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喜欢她。她是一个成熟的女孩子,至少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当然也比我成熟。像所有小说里写的一样,她巧合的和我在一个班,和小说写的不一样的是她既然和我还是同桌。那是一个连碰到手都会面红耳赤的年代,那时的我们哪里懂得爱情。像老狼《同桌的你》唱的一样,借橡皮,在本子上写着她回答不出的问题。初二的时候我给她写了情书,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当然效果也不错,她答应了。其实那时的我们,答应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起看天,一起上课开小差。可感情也是会成长的,你会慢慢觉得起初的那些不痛不痒的经历正在转化成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愫。当你羞涩的发现自己身体在变化的时候,才慢慢将那种情愫看做是你不曾企及的爱情。

      初三那年,我们都是十七岁。一起听《十七岁的雨季》,走在校园里或街上会突然一起转过头交换一个微笑,那时的我们才发现我们恋爱了。十七岁的恋爱史另类的,就算现在在自己看来也是这样。所以该发生的事情都在我们身上发生了。老师和家长一聊就是半天,三年没有变动的位置被调开了,在家里无尽的争吵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十七岁的恋爱又注定是倔强的,谁又能阻止那火山喷发一样的力量。直到要毕业的时候所有美好如水泡一样破灭。当她渐渐疏远我的时候,我发现她身边开始多了一个身影,并不是别人,是我的兄弟小航。那时的我感觉自己的青春特别的庸俗,电视剧一样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一切都还很平静,除了分手的那天晚上洒下的她看不见的几滴泪,什么也没有。但我发现自己还是没那么伟大,我也渐渐疏远了东东,但你有事不得不相信有些事是命运的安排,高中三年小航竟然还是和我在一所学校一个班。没有了秦悦的日子里,我满眼的公式诗文,直到中考后排行榜第一位赫然用红笔写着林枫两个大字。都说忘记初恋是很难的,是秦悦让我体会到了这句话。以后的日子里,就算是上了高中也还是会想起她。在遇见玉樱的那段日子里她仍然没有从我的生活中淡去,直到因为她而让玉樱泪流满面我才明白我该忘记她了,但人的心永远也不能和自己的行动一致,她还是会在某个风轻云淡的午后闯入我的思绪。

      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失败,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在伤害过我之后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玉樱是这样,秦悦也是这样。是不是真像我妈说的那样我有个女孩子的心肠,容易被人欺负,如果真是这样,那些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你们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那天秦悦跟我说她怀孕之后,我突然觉得头顶拉过许多光秃秃的电线,飞过无数只乌鸦,天空灰白一片。心里还是会痛,即使那是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就像是一个风筝,挣脱了你手中的线,但你还是希望她飞的高一点远一点,不要被树枝划破。一连几天我都在问自己该怎么办,但又会在无尽的黑夜变的茫然··········

      在窗户里看着那些绿荫你会觉得凉爽和一种悠然的美,但当你自己去亲自走一走时你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汗水还是会浸透你的衣服。小城里的一切都在照常进行着,走在路上看见环卫工人你会有一种羞愧感。我到茶室的时候秦悦已经在那了,透过玻璃能感觉她有一点憔悴。我习惯把一切透过玻璃看见的东西想象成橱窗里的艺术品,而此时我看着茶室里的秦悦,竟会觉得那是破碎青春凝结成的雕塑。

      “谁的?小航的?”

      “嗯。”

      一股莫名的怒火蹿上心头,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所有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秦悦一把拉住我,

      “你别去找他了,没用的,我找了他好多次了。”

      我落寞的坐下,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怒火全无,剩下的就只有难过,撕心裂肺的难过。

      “打算怎么办?”脸角的鬓发垂下来,她的脸异样的白,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叫惨白。

      “打掉!但我没有钱,我不敢向家里要。”

      眼里满是慌张,她求救般的看着我。茶室里的冷气丝丝冰凉,下午的眼光透过玻璃打进屋里,有一种安详,看着马路上飞驰的车辆,觉得有一些东西彻底走了,再也挽回不了·······

      “喂,老大,在哪呢?”大炳在电话一头嚷嚷,

      “除了家里还有什么地方去吗?”

      “你出来吧,兄弟们都在一起呢,出来玩玩吧。”

      多少天没活动胫骨了,正好活动活动。我穿好衣服直奔目的地。一路上灯火通明,汽车冲上高架,所有的风景都在下沉,一如我下沉的思绪。玩其实有很多种,但在我们这帮兄弟眼中,玩就等于喝酒。几杯酒下肚头脑已经开始有点被麻醉的感觉,房间里满是酒精的问道,其实我是讨厌酒精的,但每次又总把自己埋葬在酒精中。大炳端了一杯酒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老大,你还记得王琨吗?就上次揍浪哥的那小子。”

      “哦,记得,不就是上次被我们几个打的求饶的那个混蛋嘛,你问他干嘛啊?”大炳的眼神有一点凝重。

      “这小子最近好像有动静,他一直请当地的几个流氓吃饭,见到我们还蛮叼的样子!”

      “你管他干什么啊?怎么,难道你怕他带那些流氓来揍你啊。”

      “去你的,我只是说说而已,他再来我非废了他不可,绝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饶了他!”

      “嗯,喝酒!”

      在我染上喝酒之前,我一直不相信酒能让人忘记烦恼,但在我第一次喝醉暂时忘记玉樱离开的痛以后,我才相信酒的这种特殊功效,于是我迷恋上了酒精的味道。我发现我有了一个惊人的转变,就是会觉得小城夜晚的霓虹很好看。酒精撕裂了头脑,霓虹在眼角泛出微弱的光。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心里还在想着秦悦的事。那天在茶室扔下她一个人走了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她找我应该是信任我,现在还有谁能够帮她呢。毕竟她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无论是相爱还是伤害。想到这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角里挤出来,我掏出手机。

      “喂,小高,你还有钱吗?”

      “钱?你要多少?”

      “大概1000差不多?”

      “1000?老大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哎呀你就别问了,有急用!有没有?”

      “有,我爸上次刚给我5000准备买电脑的,你来拿吧。”

      “好的,我明天去拿!”

      小高的老爸在城里开了个厂,他也算是个富二代了,我们的活动经费大多数都是小高出的。夜晚的风撩的人有些孤独,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几个环卫工人在扫着漫天飞扬的树叶,一辆洒水车走过,洒的路人满身都是水,传来一阵阵抱怨声。我看着电话,已经是十点了,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开始往回走,并拨通了那个纠结的电话,“喂,·······,我陪你去堕胎········”

      时代广场是小城人员最复杂的地方,什么人都有,白领,农民,商人,富翁,甚至乞丐。每天夜晚这里灯火通明,人络绎不绝。各式小吃摆满了广场边缘,还有卖衣服的,卖手机的,甚至买珠宝的,这里算是小城繁华地带了。而此时的广场,只有秦悦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有几只鸽子在广场上找食吃,一阵风吹来便会拍打着翅膀迎风而起。可能是害怕骄阳的缘故,人们都躲进了屋子,广场也就变的寂寞了。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她和玉樱一样喜欢白色。她的身影还是很美,但当风袭来那身影变会有一点脆弱。我想要不是我遇见了玉樱我现在还在想着她吧。不!即使遇见了玉樱我也不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已经彻底忘了她。 “秦悦。” 她转头时我发现了她脸上无法掩盖的苍白,有一丝心痛,也有一点气愤。

      “你来啦?”

      “嗯,我们走吧。”

      “去哪?”

      “去医院啊!”

      “不!我不想去医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知是那天的太阳太过刺眼还是风里夹杂了太多的沙土,总之在将她抱如怀里的时候我的泪水滴在了她雪白的裙子上,晕开了一大片。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无力的问着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而她除了一句苍白的对不起,什么也不能给我。有鸽子在头顶振翅飞过,不是美丽,而是灰色的忧伤·······

      弄堂里光线很暗,两侧的墙壁很高,将天空撕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陈旧的青石板地面弥漫着一股酸味,又像是经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墙壁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衣服,辣椒,簸箕,什么都有,本已狭小的弄堂显得有些狼籍。弄堂的尽头,挂在墙上的白纸板赫然用毛笔写着两个刺眼的字:堕胎!敲开屋子的门,医生是一位大概40岁的妇女,穿一身白色工作服,屋子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看见我们她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又恢复了镇定,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

      “你留在外面,你跟我进来。”

      秦悦拉着我的手,显然她有点害怕,抬头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没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门关起来的一瞬间她转过身,透过门的缝隙我看见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站在阴暗的弄堂里,我愤怒的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心里的那种感觉想说也无法说出口,是懊悔?是悲伤?还是怨恨?一切,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握紧的拳头用力的砸在墙上,血肉模糊,却不知道痛,整个人倚在墙上慢慢的滑落坐在了地上。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喊,心里某个角落有东西轻轻的碎了,再也无法还原。

      秦悦出来的时候手扶着门,脸色惨白,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垂在额前。那个医生仍给我一包药,冷冷的说

      按时服用,以后小心点。

      我还没来得及辩解那门早已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看了秦悦一眼,没说什么,然后扶着她外里弄外面走。夏天的阳光是会让人讨厌的,但当你走进了阴暗的角落再突然遇见阳光,你就会觉得原来夏天的阳光也会这样的迷人。走出弄堂,阳光水一般的洒在身上,有一种解脱感。顺着撒满绿荫的街道往回走,脚踩在盲道上会有一些痛感。路边的餐饮店里,人们喝着冰镇的饮料默然的看着玻璃外面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是我在玻璃的里面还是他们在玻璃的里面,突然就会想起钱中书先生围城里的话: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城内的人想出来。

      “林枫!”

      秦悦叫我的时候我还在沉思,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家冷饮店里,玉樱静静的坐着,但当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放在秦悦腰上的手时,她慢慢站了起来,随后便拉开门跑了出去。秦悦和玉樱是认识的,当初遇见玉樱的时候还因为秦悦闹了不少矛盾。

      “你在这里等一下”,

      抛下这一句我便追向了玉樱跑去的那个方向。撞翻了几个人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追上玉樱的时候我身上有一股蛋黄味,大概是撞到了哪个买菜的大妈。

      “你听我说玉樱”

      “说什么?说你和她?说你们怎么和好了怎么又在一起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好,有原因是吧,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呵,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该怎么解释,跟她说秦悦怀孕了我陪她去打胎?

      “我······”

      这样的反应其实是最蠢的,即使你沉默也比“我我我”的我半天强。见我也解释不了什么玉樱转身要走,我去拉她的时候一记大大的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我也不知道那天的那记耳光为什么会激起我那么大的愤怒,可能是秦悦的事让我有点无法接受,也可能是从来没被人扇过耳光的缘故,总之我就是爆发了。

      “ 你干什么啊!你有资格打我吗,你不是和我分手了吗,我现在和谁在一起你管的着吗,是!我就是和她和好了,我要回到她的身边,我们要重新在一起。这一切你都管不着!········”
      要是以前我看见玉樱流泪我肯定会立即停止说话向她赔不是,可是那天她的泪水流到了下巴并且滴在了纯白的t-恤上的时候,我还在朝着她大叫。并且叫完之后甩下她在原地转身就走。秦悦大概在我追玉樱的时候跟了过来,虚弱的站在不远处,我走过去扶着她就走,我也不知道身后的那个人看到了没有,总之我是头也没回的走了。

      有些人,在你的生命里你会把他当做是明星,时刻想看见她,可是总是不能如愿,而还有的人,在你的生命里你把他当做小丑,时刻想避开但又总会不经意的遇见,王琨就是这样的一种人。走到街道转弯处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两个人走过来,一身的疙子气。王琨不知道又在哪混来了一个狐朋狗友,一看就是个刚出道的社会青年。王琨看了看秦悦苍白的脸和裙子上还留着的血迹,估计他也明白了怎么回事,语气轻佻的说:

      “林枫,可以啊!肚子都搞大了!”

      “你最好给我闭上嘴滚远点,怎么?上次被揍的不够爽?”

      “呵,只准你搞还不准别人说啊!”

      刚才的怒气还憋在胸口,心情极度郁闷,我握紧了拳头砸向了那张可恶的脸。手上粘糊糊的,王琨睡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鼻子,跟在他后面的小痞子可能被这情形吓到了,站在旁边没敢动手,直到我和秦悦走了他都不知道把他那狗屁大哥扶起来。如果把玉樱比作我生命里偏西的太阳,那么秦悦就是我生命中的陨星,我知道秦悦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送秦悦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暮霭的云总喜欢在黑夜里装扮黑夜,小城又开始热闹起来,蛰伏了一天的人们又开始出来活动了。花绿的霓虹,昏黄的路灯,躁动的街道,一切属于小城的东西都开始变得富有节奏。

      “林枫,去和她道歉吧。”

      秦悦进门的时候回过头和我说了这句话,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刮的挂在了花盆里的月季上,上面嫣红的血迹和月季融成了一体,形成一种残缺的美。不记得自己多少次独自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车水马龙,看霓虹闪烁,看橱窗里标价上万元的衣服,直到行人隐去,环卫工人开始打扫狼狈的街道,才在墨色的黑夜中朝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

      能不能求你

      为我留住你那可怜的青春

      如果可能

      能不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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