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素锦青

5、chapter5

　　乔旖被扔进一个小破屋里，里面还有几个小孩，黑乎乎的，蓬头垢面。
　　屋子里的土墙破着洞，地上的茅草有些潮湿，有一股发潮的味道，里面的小孩有些惊恐的看着进来的男人，有几个小孩目光呆滞看着被拉进来的乔旖，手脚齐用爬到墙角。
　　为首绑着黑布的男人捏起乔旖的下巴看着
　　她一边红肿隆起的脸，
　　”这小丫头不错，买窑子里肯定是大价钱，不过。。。”他猛然放开乔旖，转头踹向了带乔旖回来的那个男人，男人被一脚踹中腹部，猛的倒了下去，又连忙爬起跪地求饶，哭啼声响在这个小屋里，旁边的小孩面无表情，已经失去了反应。
　　”我让你打她的脸了吗，折了我的价，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领头的男人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鬓边黑黑的底下反着白发。
　　乔旖有些茫然，在下属的求饶声中她看到了每个人腰间的大刀，刀柄处挂着红红的缨子。
　　头领眼神转头看着乔旖， ”呦呦，这么可怜呀，啧啧，怎么没松绑，毕竟饿瘦了怎么好卖出价钱，”转头挥了挥他那只粗壮毛发丰盛的手臂，示意手下解开绳子。
　　不过多时，他们就离开了，乔旖听着他们关门上锁的声音，看着他们带走了房屋里唯一的光源。
　　她趴在地上，神经紧绷，打量着周围模糊的环境，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继续活下去。
　　”别想了，这间是里屋，周围都有人的。”一个脸色木然的小男孩说到，
　　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孩满是惊恐的说到，”前几天跑的那个姐被他们打断手脚，热着剔出肉来埋在后面的草堆里。”
　　每个人听到都更害怕了，他们想到了那个场景，几个人瑟缩成一团汲取最后的温暖。
　　”这人贩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乔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她已经失去了惊恐的能力。
　　”他们啊。。。等你后面就知道了，现在你最好还是保持体力吧，这里可不是每天都有吃的的。”男孩目光灰败，嘴唇苍白，他饿久了，人贩子每隔几天才来扔下来干粮，他们为了不受饿就在恐惧中休息，期望可以活下去，再不济也是在睡梦里死去。
　　可是饿是有这么好挨的?腹部绞痛，整个身体缩成一圈，每个人只能拼命咽口水回到腹中来缓解饥饿。
　　”我这里还有几个果子是带给家人的，你们先吃。”乔旖将藏在内里荷包的果子倒在了茅草上，其他的小孩见状扑的飞快，等缩回去时，乔旖眼睛看过的草席已经空空荡荡了。
　　有小孩几口一个囫囵吞下，有几个只是小小咬了一口，将果子藏在了衣服的最里面。
　　一个小女孩哭肿了双眼， ”我想家了，不知道我阿娘会去哪里找我，还有我那病重的阿爹，好不容易挨过蝗灾却怎么。。。”
　　”希望我没了，我爸妈能好好活下去。”男孩声音干涩，说着遗言，他看了乔旖一眼，
　　”你好看，可以在窑子里活下来，而我们要不就是食灶门外挂着的枯骨，要不就是人碗里的肉粥，以前蝗灾没来时还能靠当仆役，被打断手脚替他们乞讨活下去，而现在?人人没有饭吃，我们就只能替人做那碗中肉，菜中食了。”
　　气氛沉默了下来，在黑漆漆的环境里。
　　乔旖不敢放松，听着其他小孩的话，她试想着逃脱的办法，她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又自己一个又一个的驳回，她看着自己无能又没有力气的躯体，无用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夜深了，其他孩子都睡了，她们要用睡眠来保持仅有的体力。
　　叽叽，叽叽，一只小老鼠爬过茅草在地上嗅一嗅，停一停，它路过一个小女孩，好像是闻到果子的气息，爬到女孩破洞的花袄上。
　　乔旖有些害怕，她起身走到了另一边想要拿草棍赶走老鼠，一转头却听到了老鼠惊恐的吱吱声和一种摄人的咀嚼声。
　　一口又一口，嚼着骨头和血沫，乔旖转过头，月光刚好从破洞上透出一点光打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她双手抓着老鼠，嘴上都是血水，嘴巴张起狠狠撕在老鼠的背上，咬在老鼠的头上，她咀嚼着，老鼠的骨头划破她的嘴她就混着一口咽下。
　　咕噜咕噜，是满足的声音。
　　小女孩看到了乔旖转过来的目光，牙缝里模糊着血，对着乔旖笑了起来，”我饿极了，谁让它要抢我最后的果子呐。”
　　她拿着老鼠，舔了舔另一只手的血，满足的陷入了睡眠。
　　乔旖被吓的离远了几步，最后停靠在了另一边的角落，浑身发着抖蹲了下去。

　　”彭!”门被一把撞开，人牙子开锁踹门走了进来，门外的亮光从他们的缝隙的投过到里面小孩子的脸上。
　　这次，屋里的小孩都十分害怕。
　　乔旖又些不适应的拿手遮着打在脸上的强光，昨晚那小女孩脸上的血已经被她自己全部舔净，她对着人牙子傻傻的笑着，只有墙角的茅草下面藏着咽不下去带着血咳出来的老鼠皮毛。
　　”该上路喽～”旁边的人一张白面，眼睛小小的和嘴巴和鼻子缩在一起，他拿棍子戳着不断求饶和回缩的小孩子，看着他们黑乎乎瘦干的脸，拉出一个还算胖乎的男孩看着男孩鼻涕眼泪全下的样子。
　　”不行得擦擦，这破脸哪个卖家敢要。”他嘬着嘴拿湿布在男孩的惊恐挣扎下擦了擦男孩的脸。
　　”哎，这就对了，拉走”他和其他人给男孩捆上手脚，塞上布团，在男孩的蠕动挣扎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拉在尘土道上。
　　原来她昨天发现的那几道痕迹是这样来的，乔旖看着人牙子拉人的样子陷入沉默。
　　那她的未来在哪里?
　　她还能再见到家人吗?
　　还能再和林娘会面吗？乔旖不知道。
　　”这个小女孩也行耶”那男人发现了角落的她，其他一人帮腔道，”是挺白净的还有肉，新新的，一定有人要。”
　　乔旖害怕到面色煞白，被吓到说不出话。
　　”不行啊，昨天老大说了那女孩是要留着卖大价钱的。”一边拉人的男人转头看了一眼，他满头棕黑色头发，眼角还带着一点血痕和疤。
　　”那行吧，这个”那个小眼睛男人点向了那个墙角的女孩，是那个晚上吃老鼠的女孩。
　　那个白面男人向前走到女孩前，擦了擦她的脸，小女孩嘿嘿笑着，漏出牙缝里的血渍，黑乎乎的，她笑着一口狠狠咬在男人的手上，男人被疼的一下大叫出来 ，
　　”啊!!!”一把拉出手，其他人看过来只看见女孩嘴里叼着一块肉，还对着他们笑。
　　”疯了这个已经疯了，晦气快把这个拉走!”旁边的几人看到女孩这样，他们猛力一下压着小女孩，生怕再被咬到，那个小女孩也不反抗，任由其他人捆住她。
　　女孩看着房子的一个黑漆漆屋角，眼神直勾勾的， ”爹，娘，我先走了，嘿嘿，要记得在下面等我哦。”
　　她黑黝黝的眼珠里掺着一点棕黄，忽的一转，”要等我阿，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乔旖看着她，企图拉住她的衣角，手却一下落空，女孩已经被人贩子拉走了。
　　彭!门又被关上了，所有人都走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夜幕未沉，一般在外篝火的人牙子，今晚却没那么热闹。
　　屋外传来咿咿吖吖的声调，调拖的极长，又远及近，很是奇怪，歇了一会再出现时却直接到了门口。
　　门又开了，外面的天已是大黑，破旧的门里又跨进来一个人，他形容消瘦，两边眼袋都黯了下去，额头灰暗干瘪。
　　他掸了一下拂尘掸子，将它搭在另一个胳膊，那拂尘上毛长短不一参参差差的，还落着灰土和黑印子。
　　是那天那个道士，他扫视了一圈房里，眼神落在了乔旖和旁边的那个声音嘶哑的小男孩身上。
　　他俯下身子从宽袖兜里拿出绳子和药，脸上笑着漏出欣喜，笑的十分诡异，摇着头晃着脑，串绑在乔旖和那个男孩的手上，紧紧勒着，连成一串，撕扯着将他们拉了出来。
　　乔旖她不想离开，但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另一个地狱，她哭着求饶但力气及不过道士。
　　道士看着她们的挣扎像是不解，从袖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将小瓶子在她们鼻尖摇了摇，忽的，乔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被道士拉出了门，意识朦朦胧胧的，她好像走过了很多槛，踩过了高高低低柔软的肉垫子，还闻到了酒菜的香气。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哭不得来笑不得，人若笑来心发慌……”
　　道士前面一只手牵着绳子，一只手摇着铃铛，他们向一条漆黑的道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