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素锦青

3、chapter3

　　仆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整套红木器具桌椅，林娘一身中衣，依靠着软垫躺在帐床上，看着乔旖眸光一转、眼神亮了起来。
　　乔旖低头双手紧握，攥得实实的，”对不起，林娘是我的错，我。。。”
　　”不是都纸条告诉你我还好，还过来看我，快坐下。”林娘打断了乔旖的话，她脸庞消瘦，泛着没有血色的苍白，头发也因为久卧散散的，
　　”依翠，快给乔小姐搬张椅子。”林娘坐起，拉了拉乔旖的袖子让她坐下。
　　她看着乔旖肿肿的眼睛，拿手绢轻轻擦过乔旖的脸，”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是我给你麻烦了，昨天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去你家，我给你道歉。”
　　林娘微微抿起嘴，想拿笑来调和气氛，却猛咳了几下，好像要咳出肺来，吓得我旁边的乔旖浑身一颤，担心的看着她，
　　”你该先关心你自己的。。。 。”乔旖扶着林娘，
　　她紧绷的心放下了 ，她害怕会因为这次生病的事招来林娘厌烦。
　　林娘却接纳了她，没有因次对她产生厌弃，乔旖想着想着陷入了痛苦，但林娘的身体实在难受，乔旖紧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的身体还好吗?”乔旖转身将芍药交给侍女，转头手颤巍巍的牵过林娘的手，搭了过去，抚在林娘的手上。
　　她很担心林娘的痨病恶化。
　　”我只是正常生病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经常这样，没事的，而且这次。。。”
　　”是我想去的，和你没有关系，正是因为你，我才能看到外面五彩斑斓的颜色。”
　　林娘话语停住，她眼里流光转动，眼神里充满了力量。
　　林娘抬起手，将乔旖跑来时散下的头发挽在她耳后。
　　”是我错了，你不必这样体恤我，你应该责骂我的，”乔旖自责的抱着林娘胳膊半倚着，哭了起来，泪水浸入了林娘的衣衫，冰凉凉的 。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女孩子了还哭。”林娘用柔弱纤长的手轻拍着乔旖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看着乔旖微微抖动的腿，想到了什么，她半起身弯腰编起乔旖的裤子，发现乔旖的膝盖已经青青紫紫的，肿了一大块。
　　她差人拿了药膏，一只手扶在床沿，开始给乔旖的膝盖上药，
　　”我还记得和那男孩的约定，秋天一起去摘果子、看枫叶林，不过现在只能你自己去了，要记得帮我向他道歉呀。”
　　林娘一瞬间思绪万千，但乔旖却知道了后果和结局，她面色煞白不断呢喃着。
　　林娘放下手里涂好的药膏，将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拂过蒙住乔旖的眼睛，让乔旖看到她的悲伤。
　　芍药可真美，但不属于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惋惜着春日，却无法看到完整的春天。
　　她面对乔旖声音轻轻的说道，
　　”你和我不一样，你要带着这双眼睛，去很多的地方，去看山林，云海和这个大地，就像带着我一样，”
　　”你该长大了，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以后多来看看我，好吗？我一个人有点孤单。带着你的苦恼和快乐，来讲予我听，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林娘看着乔旖，眼眶泛红，安慰着发出求救，乔旖感受着冰凉凉的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的感觉。
　　屋外的云移过了天空，正是艳阳天，
　　”你可以养好自己，自己去那些地方的林娘”林娘的手早已被泪水沾湿，乔旖眼眶的厚粉也已被泪水洗走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一根手指抵住了乔旖的嘴巴，
　　”嘘”
　　”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林娘嘴唇苍白，笑着哭了出来。
　　这天是不知道怎么结束的，乔旖失魂走出家门，又失魂走回了家，幸福的昨日，有着不开心的今日。
　　回到家的乔旖将自己关到房里，呆了好几天，除了母亲每天来看看，其他知道原由的姨娘都没有来打搅。
　　气温骤降，外面下着雨，让人冷的一哆嗦，街上的行人都穿起厚衣。
　　乔旖侧卧躺在床上，靠着被洇湿的枕头，看着外面黑沉沉不真切的天，脸上木然。
　　她想起了很多事，越想越糟糕，从幼时的蠢事，再到现在，桩桩件件，都令她十分痛苦。
　　每一件事，乔旖都发现她没有能力去改变、也无法改变，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在其中来回牵扯，被缠绕，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窗外突然不同了，日头更大了，花也谢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林娘了，乔旖垂下眉头。
　　踏过老旧的木制门槛，在久别未见的桌椅前，她扫过整个课堂。
　　旁边的桌椅空荡荡的但没有积灰，林娘已不在这边了。
　　乔旖在窗边看着从枯枝到满天绿叶筛过头顶的院子，眼眸里透着希冀，她想要再好好看看林娘。
　　她拿好东西来到林府，大院子里还是一般的生机勃勃。
　　水池碧色，鱼在潭里扑跃游动，表面气泡攒动。假山旁，林娘坐在亭子里，看起来身体好多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乔旖蒙着林娘的眼睛将其带入院内，心中满是欢喜又忐忑的向她展示自己的礼物。
　　”看”
　　枫叶一般的叶子上长着绒毛，是一棵自己种的，透着绿枝，发着新芽的草莓。既然没有办法出去看到季节，就将季节搬到家里吧 ，乔旖想着。
　　一个包含四季的春日，这就是她送给林娘的礼物。
　　林娘看着这株小苗，随着风颤动着叶子，她拿手摸了摸那略显毛绒绒的叶子，感受着这种质朴的生命，久违的眼角泛起笑意。
　　在她短暂而又漫长的生命和病期中从未有过这样生命的鲜活，她看着草莓打出来的白色花苞，感受着它绿油油的生意。
　　自此后，每隔几天乔旖就跑去临街买来小吃、摘自家院子里的花来赠予林娘。
　　如果林娘没有办法出门，就由我就过来陪她，乔旖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放置、换水，照顾草莓，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林娘屋里也再没有出现过枯槁的颜色。
　　仿佛那种灰白的枯叶不曾存在过。
　　她们每天相伴在林府度过课间的闲暇。
　　初夏时，窗外下着暴雨、冰雹，砸的地上彭彭响，乔旖就在房内陪着林娘看书、下棋。
　　“都说你都错了，还不信”林娘笑着点着乔旖的书，“错了就错了嘛，我下次再改嘛”乔旖撅着嘴，高得能挂个油瓶，她们交流在外界的狂躁中，两颗心依偎在一起，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不会惊扰。
　　在一天天的陪伴下，林娘的笑容逐渐轻盈，乔旖也正视了自己的心，她们重拾了原先的欢乐，回到了先前打打闹闹的时光。
　　不过几月，林娘的院子里种满小果树，从李树到桃树，应有尽有，叶片树枝各不相同，林娘干不了重活、照顾不了，乔旖就每天都来浇水、施肥。
　　树木在两人的照看下越长越大，枝干越来越多、越来越粗。
　　草莓从最初的一盆到两三盆，到最后的种在地上，铺成一片。每天吸收着阳光和露水，长出了花苞开出了白嫩嫩的荼靡，充满着生机活力。
　　”谢谢你，又陪我度过了一天。”林娘看着蹲着给草莓浇水的乔旖说到，
　　”能和你在一起，我都变优秀了。”乔旖说着玩笑话，两人对视看了一眼，互相追逐在一起，乔旖照顾着林娘，跑的很慢，两个心像是被和煦的夏风吹过。
　　午时，她们相依在秋千架上，头顶撑着凉棚，脚丫伸出边角，探讨着诗文和趣事。呆腻了，就半仰在躺椅上诉说烦恼，她们的心事也蜷缩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笑声和嬉闹声环绕在梁前。
　　太阳过了一些，她们在院里摆上小桌，在桌前吃着西瓜，感受着夏日的烈阳和蒸发的生气，快乐的一天并不漫长，过一半会天气便转凉，乔旖扶林娘去屋内休息。
　　乔旖先推开门，再扶着林娘跨过门槛，慢慢走进屋里，坐到小桌旁带软垫的木椅上，
　　”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很想出去，但我很满足了，你看窗外草莓熟了，丁香的叶子也快黄了，过几天，就又是秋天了，夏天过去的可真快呀……”
　　林娘从窗边望着远处的夕阳，想起了那个约定，乔旖也想了起来。
　　府外街上人们还是熙熙攘攘，夜幕也即将来临，在外的人也踏上了回家的归路，为街上的人流又添了几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