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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金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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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坊。
宁阳公主观摩着长桌上展开的矿道图,眼底绽出一抹亮光。
如若她所料不差,这便是老四近来汲汲于营之物,甚至不惜暴露盐铁司贺昆这张暗牌也要争取前往潜州主持铁矿开采之事,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而今盐铁司的人马早已暗中抵达渝州,却迟迟不进驻,想必便是在图谋这张矿道图。
这张图纸详细地记录了渝州与潜州交界处的一偏僻小县——青河县境内的某处山脉地形,而这处地形——良山,便是金矿所在。
两年前,良山传闻有大虫出没,数人丧命虎口之下,当地下令封山禁行。
然而经过数日暗查青河县发现,前年年初,青河县县令溺毙于家中池塘,府衙介入后定性为意外失足落水结案。
直至新县令上任后接二连三意外身亡,至今青河县县令之位悬空。而过去两年内,青河县报失踪的案卷层出不穷,细究起来竟多为青壮年乾元和中常。
若是将之与这份矿道图联系起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便一目了然了。
最初那位县令无意间发现金矿,如实上报上级,不料折子到了知府案桌上,被压了下去,知府郑仲南起了贪念,意图将金矿据为己有,便铤而走险,对县令杀人灭口,后面新上任的县令也因察觉蛛丝马迹被封了口,失踪的青壮年极有可能被抓去开采金矿,为了掩人耳目放出大虫吃人的消息以至于无人敢涉足良山……
如此种种,这郑仲南真是罪该万死,不仅隐瞒辖内发现金矿之事,私抓壮丁,私自开采金矿,还草菅人命,暗杀朝廷命官,罪行累累说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若闻商弦所说,郑仲南的妾室贺珊大有蹊跷。贺珊……宁阳眸中精光一闪,贺姓,朝中不就只有一个姓贺的重臣?贺平清贺太师,明明白白的四皇子党。
如此说来,贺珊便是老四的人,一开始潜伏在渝州很可能只想拉拢一州知府,也可能出于某种目的想利用郑仲南,没想到后续会窥探到郑仲南这么大的秘密,于是也对金矿起了觊觎之心,当然也万万没料到父皇会派遣钦差御史巡按地方,将郑仲南绳之于法。
贺珊姓贺,恰巧如今无故停驻在渝州边界的盐铁司主事贺昆也姓贺,而郑仲南被抓,贺珊又不知所踪,很难不联想老四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宁阳笑意盎然,打了个手势,朝着暗处道:“派人盯着郑仲南那边,无论发生什么,寸步不离。”
接下来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是。”暗处的人应声。
宁阳盯着眼前价值连城的矿道图,心底的野心熊熊燃烧。
闻商弦,真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好戏就要开场了。阿清……”宁阳目露怀念,喃喃自语。
味茗居,壹字号雅间。
闻商弦坐在雕花实木圆桌旁,手指圈着青白瓷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就在不久前,陆绣在她的对面,亲口告诉她那些自己一直回避不愿去深究的事实——为什么陆绾、陆绣对令月那么好?
因为她是她们的少主。
她的小月亮,不仅是南疆名门望族的后裔,还是陆氏幕后之主的后人,传说中的天机谷的少谷主。身份尊贵,却屈居于一个地方商户之家,受尽委屈。
天机谷,只存在于秘史传闻中的门派,传闻门人个个武功高强,善卜算,善机扩,善阵法,亦能活死人肉白骨,更有不传之秘——长生之术,其高深莫测,仿佛不是凡间之地。天机谷的神奇一度让天下人心驰神往、趋之若鹜,然而无人识其门人,亦无人窥见其所在,因此江湖民间一直猜测其覆灭已久。
现在陆绣却告诉她,天机谷仍在,名闻天下的商贾巨富——陆氏,只是天机谷入世的势力一角。而她的心上人——令月正是天机谷失散多年的少谷主,时机一到,便会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闻商弦,你该知道,她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的后院,很多人等待她的回归,也仰仗她生存,她是很多人心中的信念。”
陆绣的话言犹在耳,令闻商弦心一揪一揪地疼,不仅是心疼令月,也是为两人不确定的未来,她怕自己留不住她。
“咚咚”,房门被叩响,描夏的声音响起:“少主,府里好像出事了。”
闻商弦收起满腹愁绪,迅速起身打开房门:“怎么回事?飞云榭有没有事?”
描夏急忙道:“不是飞云榭,是椒兰院。”
闻商弦心下一定,信步下楼:“走吧。”
回到府中,还没走到归林苑,就迎面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朝自己扑来。
“锦儿,锦儿回来了!娘的儿,娘抱抱!”
闻商弦反应很快地侧转过身,皱眉看着这个疯女人。
下人赶紧上前制住妇人,连连告罪。
闻商弦这才看见妇人的脸。
薛英?
“怎么回事?”闻商弦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回少主的话,奴婢们也不知夫人怎么了,前两日去椒兰院时,看见夫人拿着一把剪子说要给二小姐做衣裳,把床单都剪了,然后对着奴婢喊二小姐的名字,不时又恶狠狠地喊、喊少主的名字……”
闻商弦听着这疯女人怪异的举止:“没人叫大夫?”
“叫了,还禀告了主君,大夫说是惊惧过度导致心智失常……主君让人把夫人关起来了,今天不知怎么夫人偷跑出来……”
下人在少主越来越臣的脸色中胆战心惊的如实道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昨天?不不,也可能是前天……”下人试着道。
闻商弦阴沉地盯着薛英,企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装疯卖傻的证据,然而没有,一丝破绽都找不出。
“薛英,别以为你疯了,我就会放过你,你和你那个孽种,死了我才解气!”
闻商弦在薛英耳边狠狠道。
薛英没有反应,只傻傻笑着,嘴里嘟囔着闻锦弦的名字。
闻商弦内心烦躁,挥了挥手:“带她滚下去!”
进入归林苑,站在飞云榭的大门,闻商弦深吸一口气,吐出,调整了一下心情才踏入院内。
内室中,令月表面静静坐着,只有右手紧攥着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一丝不安。
雪雲做错事似的垂头耷脑地立在一旁,手指不安地搅动着。她也不知道行尸蛊加了一点少主的血后会变得暴躁,直接让薛英的心智崩溃。
“对不起少主,我给你惹麻烦了……”雪雲声音微微哽咽,好不容易少主请她办一次事,她给搞砸了,呜呜,她好没用……
令月无奈,事已至此,再如何问责也无用,雪雲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远离家长追随自己已是不易,何必求全责备?况且想知道的事也知道得差不多了。虽然最后导致薛英疯了,但这人也不无辜。
“好了,我没怪你,只是一时有点慌乱,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别哭了,嗯?”令月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雪雲听到少主温柔的安慰,泪眼汪汪地抬头,心里对少主的爱戴和喜爱满得要溢出来了:“少主,你真好,雲儿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闻商弦进来就看到这怪异的画面,脸色有些黑:“这是怎么了?”
令月撤回了手,雪雲白了闻商弦一眼后低头退后,令月让她退下了。
闻商弦瞥了她一眼,径直朝令月走去,等关门声一响,她便从后面环抱住令月,跟没骨头似的软在对方身上,随口一问:“那死丫头怎么了,看她好像哭过了。”
令月手微微抖了一下,攥紧,垂眸:“她不小心弄坏你送我的钗环,可能是怕我责罚。”
闻商弦脑袋搭在令月的肩颈,嗅闻了一口令她留恋的清香:“是该罚,让她长长记性,我送你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被她毛手毛脚弄坏怎么行——不过看样子,小月亮定是心软放过她了,咱们小月亮真好,温柔善良。”
若是以往,听见这话,令月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内心却是煎熬,她又一次对阿商撒了谎,从前说好的坦诚相待,却在一次次隐瞒中食言,她还是阿商心中那个令月吗?若是有一日,谎言被揭穿,阿商会多么失望,届时如何看待自己?
“怎么了?”察觉到怀中身躯的紧绷,闻商弦不放心地问。
令月心慌了一瞬,放松身体,缓慢地摇头,顿了一下,问:“外面发生什么了事了?闹哄哄的。”
闻商弦眨了下眼,心知小月亮心里藏着事,故意转移话题,黯然了一瞬,扯着嘴角还是顺着她的话回道:“椒兰院那个女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装疯卖傻,聒噪不已。”
“装的?”令月追问。
闻商弦冷哼一声:“谁知道真假?那女人心计深沉,惯会使些诡谲伎俩。”
“若是真疯了呢?”
闻商弦低头,看了她一眼,叹气:“你今天怎么了,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
她将令月转过来面对自己,轻抚她的脸颊:“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我都不会放过她。小月亮会觉得我太无情了么?”
令月摇头:“不,不会。她对你下毒手,不管什么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闻商弦惊讶:“你都知道了?”
令月依进她怀里,抱住她:“你之前退婚,和你父亲的对话我都听见了,这些年,阿商辛苦了。”
尽管先前听到过她和闻老爷的谈话心里有预料,但当亲耳听见薛英吐露如何在阿商身上种下绝息蛊,蛊虫发作时是如何的光景,又如何蚕食折磨中蛊者的身体时,她依旧心如刀绞。
闻商弦眼睛涌上温热,莫名有些迟来的、一直无法与人诉说的委屈:“若是经历这些,能遇见你,便不辛苦。”
令月心中爱意翻涌,再出口时声音带了些哽咽:“你老是说这些肉麻的话招惹我。”
“我若不时时刻刻坦陈心意,小月亮怎知我有多心悦于你。”闻商弦毫不掩饰的表白,惹得佳人嗔怪地拍了一下她。
闻商弦看着令月羞红得娇艳欲滴的脸颊,心中那一丝因对方隐瞒的阴郁也随之消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想明白后,闻商弦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早前因被陆绣的话弄得飘摇不定的心迫切地想在令月这里靠岸。
“小月亮,我想亲你……”嗓音喑哑,眼中燃起蠢蠢欲动的欲望,看得人脸红心跳。
令月咬着唇,眼睛一下子湿漉漉的,羞涩地轻点了下头。
仿佛得到冲锋信号的母豹子,闻商弦目的明确地朝眼前粉嫩的唇压近,含吮,探入,本只想寻求一些安慰,无意间却搅乱了一池春水。
“小月亮,可不可以……”
闻商弦的话湮没在软香中,眼睛却亮得分明,看着主动吻了自己一下又埋头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收到讯号把人抱起往床榻去。
红烛帐暖度春宵。
“她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的后院……”
“她是很多人心中的信念。”
“你的爱于她而言是枷锁……”
“该放手了,闻商弦。”
陆绣的话像咒语一样不期然闯入闻商弦的脑中,她望着身下那双陷入情.欲而意乱情迷的眼睛,眼底压抑着偏执和不舍。
凭什么?她凭什么要放手!她好不容易才和小月亮在一起,凭什么她就成了枷锁?那些人懂什么,她们纠缠了三世,几世的姻缘岂是寻常人能置喙的?去她的信念,去她的枷锁,没有小月亮,那些人不也好好活了十八年!
任何人都休想分开我们!
……
月上中天,云消雨歇。
闻商弦清理干净两人,才躺回了床铺。
令月自然而然地窝进她臂弯里,阖上眼准备睡了。
“小月亮,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粗鲁了。”闻商弦懊恼道。
令月很困了,听到这里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嗯……是很过分,明天我再想想怎么生气……吧……”
话音刚落,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闻商弦失笑,宝贝似的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放纵过后,理智回归,在四下寂静的夜里,她的思绪多了几分清明。
先前是她魔障了。谁规定她和天机谷,令月只能取一舍一?
她不愿放手,也不愿成为阻碍令月高飞的枷锁。
她是后盾,也是前矛,只要小月亮想要,她随时可以为她冲锋陷阵,为她舍生忘死,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只是现在,她只想和小月亮好好在一起,暂时抛却所有的恩怨和责任,好好度过最后一段二人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