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啊弱不禁风》失眠雨季

3、再见玄灵

　　知渊在昏迷前藏了个小小心眼，他把玄武石像额头上的石头抠出来，石头似乎与他的躯体天生契合，钻进了眉心。

　　在南冥的数月，石头藏在他身体里慢慢吸收着玄灵供给知渊的灵力，那些裂痕开始悄悄愈合。

　　眉心闪烁了一下。

　　“知渊。”神识中有道声音在轻柔的唤他，唔..是谁？

　　“知渊。”声音一频一顿。“该走了。”

　　“走到哪？”

　　“金陵，那是你的家。”

　　在这歇养了月余，知渊的消瘦的脸庞总算养出一点红润，苍白的唇瓣也有了一些血色。

　　鹅毛大雪渐小，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密的雪花。

　　玄灵雷打不动的每日准时送饭，有时身上带着像上次一样的血腥味，有时是干净的风雪气息。反正不管知渊怎么挑拨，玄灵愣一个字也不肯和知渊多说，就像是个精准的日晷，该出现时出现，随后又消失的彻底。

　　南冥偌大而苍凉，玄灵总是孤身一人，也没有仙侍陪着知渊说话，夜晚他望着天空，只有南极星在头顶奕奕闪烁，是时候离开了。

　　雪停的第一个夜晚，知渊在玉棺内留下一张小小的纸条，算是告别。

　　脑海中那个声音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知渊差点以为是他隔绝人世太久分裂出的幻觉。

　　遵循本能的，他选择相信那个声音。

　　***

　　在金陵流连的日子，知渊很快就解决了温饱的问题，凭借出挑的容貌，每日都会收到街坊邻里的投喂。

　　这月余懒懒散散心情倒是极其舒畅，故此每日都是春风拂面笑容灿烂，知渊在心中暗暗赞叹，这才是他应当过的日子。于是他在集市支了个算命的小摊，就在大榕树下晃着摇椅，好不惬意。

　　没有落脚的住处，晚上就宿在城南的城隍庙里，日子就这样过着，正值春夏交替，知渊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蚊虫，金贵又娇弱的身子不知道被咬出了多少疹子。

　　金陵的天不讲道理的炎热起来。

　　夜晚闷热，即使门窗都开，城隍庙依然像个蒸笼。知渊热的虚汗直流，这身子还是太娇贵，一点苦都受不得。

　　夜里辗转难眠，他抚摸一下从南冥带出大氅，柔顺的毛领处还残存着寒风朔雪的气息，遥远的仿若一场梦。

　　知渊心道一声，谢兄见谅。翌日便找个典当行将大氅换了银子。大氅价值千金，典当铺的老板看着知渊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想必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不知人间疾苦。

　　当铺老板虚扶一下镜片，狡黠的计谋上心头：“这件大氅皮毛厚重，色泽柔亮，应是上上品。”

　　知渊：“老板好眼光，我这件可是世间只此一件，多少仙门世家想要都要不来呢。”薄薄的唇边带着浅笑，如沐春风。

　　当铺老板摸着柔软瓦亮的大氅，眉梢一撇：“但....”

　　当铺老板轻咳一声：“但你这件，”他停顿一下神神秘秘把声音压低了几度：“上面可沾着人命呐！方才公子进来时，我隐约瞧着公子印堂发黑，眼窝深陷，必是被这大氅上的恶鬼神住，再晚来几天就无法脱身了！。”

　　知渊看着当铺老板装神弄鬼的样子，好整以暇的礼下柚子，看着他表演。

　　“公子有没有觉得气力始终不足？”

　　“有是有...”从醒着开始我不就一直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有没有觉得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是有些无法入睡...”那都怪夜里闷热，城隍庙中蚊虫横行。

　　当铺老板连忙拍一下大腿，“这就对了！你这件大氅，不吉利！得打折！”

　　“打多少折？”知渊温和的笑着，耐着性子问道。

　　当铺老板伸出五个手指，“这我得.....”随即又惋惜的摇了摇头，拿起算盘珠子乒乓作响，最后收起两根手指，中气十足地道：“三折！二百两！”

　　知渊对金银的概念的没有多少，但也隐约觉得这老板不太靠谱，他作势把大氅搭在胳膊上，说道：“太少，不当了。”

　　老板哪能放过这种冤大头，连忙从铁制的小门后面走出，拽住知渊纤细的手腕：“我这都是给你天大的优惠了，这位公子，这大氅可是沾着死人气的！放眼整个金陵，恐怕也只有我一家敢收。”

　　知渊浅笑着，衣袍甩开老板抓着他手腕的手：“不当就是不当了，好货没伯乐，有眼不识泰山。”

　　转身要走，老板咬咬牙，大喊道：“三百两！”

　　“四百两！”

　　“我出五百两！”

　　知渊还是没有停住脚步，就在他马上走出当铺大门时，身后传出哀嚎：“七百两！！！”

　　知渊转身，笑眯眯的吐出一句：“一千五百两。”

　　？？？？？？？？？？？？

　　当铺老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虽然这大氅价值不菲，但一千五百两是万万不行的。可错过了，就没有第二件了，老板是识货的，认得出这是魔域里黑熊精的皮毛，黑熊精凶猛无比常年在南冥边缘活动，抗风寒能力乃世间一流，能猎得一只，至少需要百十号的仙门子弟同时围猎，多少仙门世家的小姐都想拥有一件。

　　“一千五百两，一分不少。”知渊又缓缓的开口，嗓音润泽，带着缓缓的蛊惑：“绝对超值哦。”

　　老板想要拒绝，恍惚间他看着知渊的脸庞，鬼使神差的张了张口，脑子却不受控制的说了句：“好。...”

　　知渊拿着银票出门，总算可以过好日子了。

　　耳后传来当铺老板懊丧的悔恨：“好个屁啊！”

　　知渊先是走到了街坊邻里平时给他带饭的地方，一一答谢过每个恩惠过他的人。熟悉的婶子打趣道：“公子是找你爹回去承认错误了？这么有钱。”

　　知渊笑的温柔，也不反驳。只说着：“嗯，我回去跟我爹认错了。”

　　“下次可不要跑出来这么久了，你爹娘会担心的。”大婶收起洗完的衣服，嘱咐着。知渊垂眸，“知道了，于婶，你话真多。”

　　于婶本打算在和知渊说一会，家里的小儿哭着跑出来说饿了，她用围裙摸了一把手，急忙拉着儿子，笑眯眯的跟知渊道别。

　　知渊应声，目送着于婶牵着儿子走远，眼神寂寥了下来。

　　他是世间漂浮的游魂，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而他也记忆零散不堪，天地间无以为家。

　　拿着剩下的一千两，知渊来到贴着告示的地方打算给自己找个落脚的住所。告示栏前的人潮攒动，不明白发生什么了的知渊懒得往前挤。

　　他转身后撤，一头撞到个人，他摸着脑袋吃痛了一声，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身躯。知渊看不到自己的额头，被他撞到的人可以明显的看出他的额角开始发红。

　　...不是吧，撞了一下脑袋就撞坏了？

　　一阵发晕。

　　知渊对面的人眼疾手快的扶住摇摇欲坠的知渊，连连道歉顺势摸了一下知渊的脉搏：“这位公子，着实对不住！请让下带你去处理伤口吧！”

　　知渊抬头望去，是一个黑袍束带的青年，浓眉皓齿身量威武，他背后背着把长长的玄剑，几乎垂至脚踝。他刚想拒绝，青年不由分说的拉起知渊的手腕，知渊吃痛的一个踉跄，只能跟着少年路过车水马龙的主街，青年带着知渊来到一个偏僻的饭馆。

　　不是...疗伤吗？知渊带着疑惑的神色看向少年。

　　莫不是遇见人贩子了？

　　另一手警惕的微攥，灵力在指尖流转。

　　“家主！我在大街上捡了个根骨奇佳的苗子！”洪亮的嗓音有力的穿透了这间饭馆。

　　？

　　知渊发蒙，他？根骨奇佳？

　　骗人的吧，知渊不屑的在心中哼一声，他这副弱不禁风的躯体，就算是寻常的凡人也绝对不相信他这幅身子‘根骨奇佳’。

　　从楼梯转角处走出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老者鹤发垂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他的步履轻盈，几乎一瞬，就到了知渊身前。

　　知渊想悄无声息逃离青年的桎梏，奈何青年眼神澄澈，无半点威胁之意，有点像于婶家旁边那条傻狗，于是乎悄悄后退了半步，打算静观其变。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者，眼神微眯透漏丝丝危险的讯号，手中的灵力躁动不安，下一秒就要窜向老者。

　　老者笑眯眯看着知渊，惊喜之余，手中的浮尘一挥，知渊的灵力便被化解，融入空气。

　　“问儿，带他上楼。”

　　青年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对知渊说抱歉，一股脑解释了一串:“公子不要惊慌，在下是白家白问。这位是家主，他有个小癖好，喜欢治一些大限将至身患绝症的人，越难治，家主越喜欢。在下看你的样子实在不算是健康，便自作主张的带回来见家主了。”

　　.....

　　知渊恍然大悟。

　　原来‘奇佳’是这个的意思。

　　他的心情突然不好了，今日出门他没看黄历吗？虽然他有些弱不禁风，但也不至于、不至于大限将至。

　　毕竟他是一个刚刚‘清醒’了数月的人。

　　无端的晦气。

　　知渊沉着脸转身，后脖颈一阵冷风扫过，眨眼便被白问拎上楼，白问边上楼边喃喃自语：“奇怪，这病秧子能活这么久？”

　　说完，白问还自觉失礼于知渊，于是乎开始一本正经的道歉：“对不住，是在下失言。

　　知渊：“白家家训中没有教你说话不要太伤人吗？”

　　白问一本正经：“教过，所以家主让我一定要道歉。”

　　知渊：“....”

　　似乎更伤人了。

　　房门被打开，一股浓郁的灵力在房间里蔓延。虽不同于玄灵，知渊也觉浑身舒畅，体内的灵流开始缓缓流淌至各处脉络。

　　白家家主坐在木桌旁，手上把玩着两枚黑黢黢的药丸。

　　好脏啊，知渊嫌弃。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扣住，嘴巴被迫张开一个弧度，两枚药丸便滑落至他的嗓间，白问抬手毫不留情的照他后背一劈，药丸顺势滑进了知渊的肚子里。

　　他的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疼，过几天定是要淤青一片了。

　　“这位小公子暂时性命无虞，歇息了够了咱们还是先办正事。”白家主笑吟吟的看着知渊，知渊感觉后脑勺冷风嗖嗖而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白问恭敬的立于一侧：“家主，现在出发吗？”

　　白家主摸了一把胡须说道：“走吧。”

　　走去哪？知渊从进到饭馆心绪还是恍惚的，他到底遇上个什么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