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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等,他来 ...

  •   知渊醒来时,熟悉的夜明珠,熟悉的玉制棺椁,熟悉的眩晕感,他低头看去,还有熟悉的不体面...

      身上还是那件染血的青衫。

      他怎么还活着?简直不可思议。

      拜托,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不出意外都是被正义的天仙杀死,然后鞭尸鞭尸在鞭尸,来以此彰显仙门百家的实力吗?

      玄灵没发现他吗?

      四周的环境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墙,也没有巨大的玄武神像,还有来自外界的自然光亮。

      木质的雕花遮窗半撑着,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雪梅林,梅花点点傲人的盛放着。

      纷飞的鹅毛大雪簌簌落在含苞的梅尖,宛若十里冰封的河面摆着万千盏琉璃宫灯。

      “孤...”这是知渊再次醒来时的另一句口头禅,“孤的头好痛,大白天就不要摆夜明珠了吧,来人...”迷迷糊糊中,他无意识的咕哝着。

      他的身体竟比之前还要单薄,比窗外南冥的山巅还要苍白,若不是唇瓣一张一合,旁人看来已然死透了。

      吱嘎一声,房门被打开。

      玄灵主神穿着素白的衣衫,红色发带束着他如墨的发。他走到外间,雪瓣纷纷扬扬落到在半倚的窗台,堆叠,凝固。周遭的气压好像又低几分,知渊无助的打了喷嚏。

      他清醒了,很冷,庆幸很冷,他还活着,还有知觉。

      很薄很轻的纱悬挂在他与玄灵之间,像是在遮挡什么。

      ——事实上也不能遮挡什么。

      他不说话,玄灵也沉默,知渊暗自吸口气摆出一副迷茫的神情,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眼眸,一张未作画的名宣,一块还未染色的丝绢,名贵又难侍弄。

      “知渊是谁?是....我吗?”

      玄灵低垂眼眸,他....不记得了吗?

      还是,装的?

      玄灵面无表情的审视着知渊,纱帐一侧玄灵的侧脸隐隐浮现,比那张俊脸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条束在脑后的赤红发带。

      片刻后,沉静的声音在静谧空旷的屋内响起,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嗓音:“你不是知渊。”

      他倒是一了百了,前尘往事烟消云散。

      “那我是谁?”知渊好笑的哧出声,在南冥的墓中,玄灵上神亲自镇压,稍有异动绛溪台便马上派人来探查的他。

      温润的嗓音发干,莫名沙哑缱绻:“不是知渊我是谁?”

      “连名字都没有的我是谁?”

      青衫混着干涸的血迹笼罩住他的削瘦的肩头,遮住他苍白如雪的身躯。

      心口、四肢、腰腹的疼痛让他的睫毛颤动,细密的汗落在面无血色的脸颊上。

      玄灵冰冷探究的眉间悄悄裂了一个缝,五瓣金莲隐约在额间浮现,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摩挲着从指节上取下一枚戒指扔给知渊。

      缓了一阵,五瓣金莲渐隐,玄灵没有感情的吐出二字:“拿着。”

      戒指掉落在知渊身上的瞬间,疼痛缓解不少,看来这戒指有止痛的功效,他乖乖捡起戴在中指上,有些大不是他的尺寸,摘下换成了无名指,也不是他的尺寸,认命的知渊只好找根绳系在颈间。

      睫毛煽动,知渊咕哝句怎么不早点给我。

      知渊想他应是自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过惯了娇生惯养的日子。自打在墓中醒来便挑了一大堆的毛病,这不适,那也不适,他生前肯定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灵力缓缓推入知渊的身躯,玄灵默不作声的驱散疼痛和南冥的严寒,知渊赤着脚走到雕花窗前。

      腊梅傲寒,隆冬敬雪,千里冰封,雪雾苍茫。

      天与地融在一起,这幅景象,仿若隔世。

      “孤...我到底是谁?”知渊忍不住问,“你还没回答我。”他搓搓手掌心,伸出窗外。几簇落雪飞到他的掌心,没有融化,原来身体还是冷的。

      没有温度。

      “不知道。”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玄灵坚定回答:“反正不是知渊。”

      “什么?”知渊听不明白他的话,顿觉有些好笑,轻咳一声,忍住笑意:“神仙也会骗人吗?”

      骗术还不怎么高明,被人一眼看破。

      玄灵:“...”他真的不适合说谎。

      沉默了一会,玄灵缓缓开口道:“他们说的那些都不是你。”

      你不要信。

      知渊无奈的笑着摇头,他不记得了,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只凭世人口口相传,至于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

      答案可想而知。

      “那你是谁?”

      “玄灵。”

      “我知道,但那只是你的尊号,我问的是,你是谁?”

      玄灵沉默。

      很明显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知渊开始自顾自的言语。

      “我很冷。”

      “嗯。”玄灵加大了手掌传送灵力的速度。

      “所以能不能给我换件衣衫?在给我件大氅?”

      知渊偏头,清澈柔和的眼底猝不及防的映出玄灵的模样,如同一汪晴朗湖泊,将他牢牢的吸了进去。

      知渊死后,所有的疑问跟着他一起埋葬了,在他沉睡的时间里,玄灵曾无数次站在他的墓前,他想不通 ,也想不明白。

      可眼前人只剩下一具躯体,没有呼吸,不会清醒,更不会开口说话。

      现在知渊醒了,他以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答案,可他好像忘了。

      心绪随着知渊复生开始重新跳动了,玄灵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逃跑了...

      随后跟着的是知渊嗤嗤的笑意,就这还飞升成仙呢?

      怎么这么不禁逗。

      潜意识中他知晓自己对玄灵的意义可能不一样,随即真真假假的试探了一番。

      隐去眼中的笑意,知渊恢复了的平日中懒散模样,轻弹手中的雪花,漫无目的呆在窗前。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感觉。

      除了冷,一无所获。

      他不该呆在这。

      敲门声响起,知渊打开木门,门口早已没了人影,地上摆着几套换洗的青衫一双靴子和件黑色的大氅,还有半截玉佩。知渊将衣物取回,认认真真的换上,嗯,哪里都合身。

      披上大氅,暖和多了。

      玉佩说是半截,已然是太抬举,其实只比那枚戒指大了一丁点,上面有个小小的‘宣’字,很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若不是玉佩下面压了张字条,知渊还真的看不出这是块‘玉佩’。

      苍劲有力的字体舒展在纸上,风雪中夹杂着独属于玄灵的气息,风姿清绝的身影浮现,他掩手盖住纸条,随手把玉佩收进怀中。

      玉佩的触感细腻冰冷,贴着他的心口,是与玉棺一模一样的材质。

      除了冷和疼,似乎有了更多感知。

      饿了....

      神仙不用吃饭,他呢?

      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知渊叹口气,他好想吃肉啊...

      在这寒天冻地连个活物都瞧不见的地方找块肉,难度系数可想而知,知渊从院内走到院外,连个侍从也没有,除了苍山就是寒雪,玄灵是打算饿死他吗?

      知渊无奈地摇头,茫然在院门口站了一会。

      落雪中天地一色,玄灵不知从何处朝他走了过来,手里拎着精致的食盒。

      “怎么不躲了?”知渊撑着伞披着那件黑色的大氅,笑意自嘴角扬起,语气中分明带着调侃。

      “躲什么?”玄灵明知故问,他站在知渊对面,漫天飘落的雪花,纯净、皎洁。绵绵密密的隔绝在二人之间,没有呼啸的阴风,没有密布的黑云,也没有轰鸣的雷霆,安静的似乎这片世界只有他们彼此,天与地边连成一线,仿若一张孤绝的山水画。

      厚重的大氅裹住知渊纤细瘦弱的肩膀,他单手撑着赤红的油纸伞,就这样立于茫茫雪色中,无声无息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放佛要将他牢牢的吸入眼睛中。

      油纸伞撑起的弧度在地上隔绝出了小片天地。

      四目相对时,知渊孱弱的心脏在胸腔处怦怦跳动着,这一刻,他确定,他是不怕玄灵的。

      见到他竟没由来的如此心安。

      像经过岁月洗礼,反复演练过的默契。

      他等,他来。

      接过食盒,知渊低头看去,他看到玄灵雪色衣摆侵染着滴滴鲜血,那颜色猛烈扎进知渊眼底。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和铁锈味,它夹杂着主人自带的凛冽气息,直逼知渊的鼻腔。

      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个喷嚏,他去杀了谁?

      知渊没问,玄灵上神清风霁月高雅出尘。

      除了初次见面,知渊再也没见他动怒过,都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特别是那双清冽的桃花眼眸,细密的睫毛垂下遮盖了瞳孔中大片清冷如水的月光,如此近在咫尺,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衣摆的血迹提醒着知渊,玄灵是杀伐果断的神,他身上宿着南冥经年的风雪,凌厉又猛烈。说他是寒霜暴雪,不近人情,也不为过。他的身边冰冷刺骨,稍有不慎就会堕入深渊,永劫不复。

      知渊神游的时候,神态就像只慵懒名贵的猫儿,此刻他没把玄灵望进眼中。

      “很冷吗?”玄灵平静的打断知渊发呆,扶住他的胳膊。知渊想起那块残缺的玉佩,摩挲着他的心口,他莫名其妙从脑海中蹦出这个名字,顺势说了出来:“谢...淮宣?”

      许是很久没人喊玄灵的名字了,又或许是知道他名字的差不多已经死完了。

      他和知渊都怔了一下,扶着知渊胳膊的指节微微的锁紧,玄灵漆黑的眼眸盯着知渊,似要在他身上找出到些什么。知渊不适的抬起胳膊,“你弄疼我了。”

      玄灵的眼眸闭了又闭,作为玄灵,他是大公无私秉公值守的神。作为谢淮宣,记忆又将他拉回一千年前,他与知渊在人间的日子。

      可那些是非曲直,早已随着知渊的死去盖棺定论。

      时间让一切烟消云散。

      他无法作答,只得沉默。

      知渊得不到他的回应,不死心的,又轻轻地重复了一声:“谢淮宣?”

      他接过知渊手中的伞,紧锁胳膊的指尖像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放下,他开口否认道:“抱歉,认错人了。”

      前一句是对他的行为,后一句是解释谢淮宣这三个字。

      说完还怕知渊不相信般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玄灵克制的退后一步,现在知渊和玄灵手中的东西互换了,知渊站在茫茫大雪中,相比之前伞下窄小的空间,眼帘立刻变得宽敞开阔,知渊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弯起。

      玄灵面若冰霜把伞放在知渊的头顶,绵密的雪落到玄灵的肩。

      其实可以用灵力挡住飘雪的,他为什么不用呢?

      知渊想不明白,所以他决定不想了。

      殊不知几个时辰前,玄灵刚给知渊送完大氅,就直奔魔域的一座主城。城主如临大敌,玄灵额间五瓣金莲璀璨如华,立于城门外的半空,一人一剑,白衫裹挟着猛烈风雪,扫空了整座城。

      不论人妖魔仙,为祸苍生,都该死。

      直到额间金莲渐息,他冷静了下来。

      可知渊呢?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玄灵的指尖滴落着鲜血,他是神,主司戒律法典的神,各种教条律法恪守于心,他做到了吗?

      真的做到,就该当场诛杀。

      强烈的心烦意乱感涌入心头,他早已分不清对知渊的感情。

      追悔莫及还是…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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